58、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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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秋季赛上半程赛程过半，比起上个赛季的顺风顺水，显得稍微有点磕磕绊绊。
平局较多，净胜分低，不过排在第三也很不错。
广州的夏很长，即便十月秋凉已经悄悄地摸了过来，仍残余一份燥热。
落地到身边来说，就是基地晚上不开空调了，睡衣还是夏天的睡衣。
窗帘随微风而动，月光洋洋洒洒地落在桌面和床的一角上，椅子被推到角落。
李安远醒来时，便看到这样的景象。
晚上九点多就困了，便缩进被窝想小憩一会，凌征便把灯关了，静悄悄地摸去客厅。
李安远一觉睡醒，已然十一点，两眼睁开只觉得神志清醒，今晚怕又是要睡不着了。
“……凌征？”
李安远轻声唤道。
被叫的人被突然的呼唤吓得一抖，状若无事地转头，四目相交，凌征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李安远翻身下床，缓步走到对方身边：“怎么了？”
凌征不语，只是笑着摇摇头，低垂的长睫在月光下，像银色的蝴蝶扇动翅膀。
如此，李安远也不想追问，伸手将人按着坐在床沿，自己拉过一旁的椅子，沉默地对坐。
他从未觉得凌征这么耐得住性子过，不过，李安远总是更耐心的那个。
过了许久，凌征低下头，嘴角却缓缓吟起一抹笑。
“昨天和新桐姐聊天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聊到小孩的事情，她说她打算生的，虽然她姐姐不喜欢小孩。
我问为什么想要，你很喜欢小孩吗？”
“她说——
我的孩子出生后，我会尽我的全力去爱她，我的爱人和姐姐也会爱她。”
凌征挑眉，眼睛不住地发酸，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所以，所以……”
“我想要孩子，就是要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感受到各种各样的爱。”
程新桐的眼神没有看向一个固定的地方，或者说更像是看向远方，在虚空中，看着自己尚未出世的、却被期待着的孩子。
两人对上目光，李安远清晰地看到，凌征连瞳孔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语毕，凌征又转过头，透过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乌黑的夜空——
两人房间窗户的角度，看不见月亮，顶多能看见楼下的车水马龙。
“为什么呢……”
他低声呢喃，询问上天。
李安远只能静静地盯着凌征的侧脸，一动不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晚风凉凉的，从打开的缝隙中透进来，凌征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起身去关窗。
“远哥，你听过《面朝大海》吗？”
关上窗，房间里更加静了，凌征没有转身，只是立在窗边。
“是海子的诗吗？”
“嗯，原词改成了一首歌，听过吗？”
“没有。”
房间里没有开灯，白茫茫的光透过薄薄的衬衣，将宽松T恤下凌征纤瘦的身躯显得一览无余。
李安远盯着，从胳膊到腰，再到露出来的小腿，只觉得对方瘦得可怕。
“你想吃蛋糕吗？”
李安远开口问道。
凌征满脸疑惑地转头，被没头没尾的话问得不知所措，却还是乖乖地回答：“现在？”
“或者炸鸡什么的……算了。”
“……我胡说的，不用管。
你刚才说的那首歌，要不要放一下？”
李安远收起下巴，甩了甩头。
凌征点头，走到床头去摸手机，却发现自己没把充电口插好，此时已经关机了。
“你的手机给我一下。”
凌征伸手去要，李安远下意识地接住他的手，却摇摇头。
“也没电了，你会唱吗？”
“我唱歌跑调，会很难听哦~”
凌征又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唱吧，我听着。”
凌征看着李安远，李安远也看着凌征。
“不准笑话我。”
“什么时候笑话过？”
凌征的嗓音轻轻的，像风中飘来的一朵棉花，捏一捏就变形，一松手，就又恢复成他原来的样子。
他坐回床沿边，双手撑在腰后，依然面对着紧闭的窗。
唱了两句又闭上眼，随着节奏垂下头，仿佛真的到达了那副关于明天的，美好的愿景。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呜呜呜——”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凌征低低地吟唱着，没有伴奏，少年清澈的嗓音显得单薄。
“嗯——”
……
“愿你有一个灿烂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李安远定定地看着，他背过这首诗，背景故事也熟记于心。
原作者海子在创作完这首诗后，在两个月后便卧轨自杀，带着这层记忆，他总觉得这首歌也很悲伤。
凌征真是个很好的叙事者，李安远这样想，即便只是把别人的诗唱出来，也好像在细声细语地叙述曾经的经历。
曾经，曾经。
一瞬间，天昏地暗，李安远什么都看不见了。
好像躺在一张大床上，小小的人连被子都嫌重，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强撑着滚下床，把被褥整理得一尘不染，连被子都叠成豆腐块；
又似乎长高了不少，一个人行走在去补习班的路上，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一对一的小班节奏很快，十二页的数学公式早就背得烂熟于心，下课便继续背着一包书往回走了。
再然后，就是人生的转折点，被打到七窍流血的那一天。
鲜红的血液从眼角流到鼻梁，再到下巴，又顺着脖颈滑到衣领口，将白衬衫染红。
镜子里的人整张脸高高肿起，丑得不像样。
[幸好……幸好把眼镜摘了。]
其实眼镜是被一巴掌扇飞的，镜框的一角飞速砸在地上，透明的镜片碎了一地。
回忆是黑色的，月光是白色的。
一个回神，李安远又回到了22岁。
凌征清瘦的身躯倒映在眸中，李安远想伸手，去沿着隐隐透出肌肤的脊椎骨，顺着摸下去。
像山峦一样起伏的骨节，被手心触碰的时候会痛吗？
李安远的老家没有山，18岁之前，他都没见过。
等到一曲毕，他也没有伸出手。
凌征转头，和李安远目光相对的瞬间，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嘴笑了。
“不准说不好听。”
他故意耍赖，耳根霎时红得发烫。
李安远没有回答，眼睛从对方的双眼、到脸颊、再到脖颈，最后停留在白衫下的细腰上。
他想到今年春节的时候，两人在街上遇见了凌征的母亲带着小儿子，凌征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当回到宾馆，凌征立刻就恢复成活泼的凌征。
这样瘦小的他，这样可爱的他，这样脆弱的他……
这样坚强的凌征。
李安远突然想到，人是会死的。
不管是怎么样地活着，夺冠还是没夺冠，自由还是不自由，人终有一死。
自己眼前人，即便受再多苦也会重新笑出来的凌征，也会有死掉的一天，化成灰烬，泯灭在世间。
那一天，自己会在身边吗？或者说，自己会先死。
凌征会为了自己哭吗？还是哭完，再继续笑呢？
“凌征。”
李安远听见自己的嗓音在抖，不确定凌征有没有听出来。
“怎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
[直接说太冒犯了，说这种话。]
“我想到总有一天，我会再也见不到你，好难过。”
李安远语气真挚。
凌征却收到惊吓，屁股一滑就转了过去，和李安远面对面，语气焦急：
“你怎么了？你别想不开！”
李安远不动如山，继续说：
“没有，我没有想不开。”
“你不会想开了吧？”
“……也没有。”
凌征松了口气，这才敢静下来思考，李安远究竟是什么意思。
越想，却越不敢想。
“不会的，不会见不到。”
凌征放松地笑笑。
[会。]
“人是会死的……我是说我会死。”
凌征双眼微微睁大，手指不自主地蜷缩，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
“……不要这么说。”
凌征下意识地垂眸，却又抬眼，定定地看向对方。
像是把李安远的话听进去一般，既然总有一天会死，那一定要争分夺秒地去看着对方。
“……我困了，再去睡会。”
李安远霎时起身，却向门外走去。
职业选手的反应速度是猫的七倍，凌征“啪”得一声，手心贴紧李安远的手腕，将人牢牢抓紧。
两人僵持着，直到凌征借力站起来，想看对方的表情，却被轻轻地抱在怀里，像对待一片单薄的羽毛，生怕破坏了任何一根羽翼。
脸颊落在肩膀上，不出一会儿，温热的感觉在轻薄的布料上扩散开来，连带着肩头的皮肤都湿透了。
凌征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李安远的背上不断轻抚，自己也不禁瘪着嘴，泪水顺着相连的肌肤传染。
“远哥……”
“我会一直在，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