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她想同他亲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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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落梅•第二式：春息渡无寒。”
晚风卷着碎梅，纷扬如雪，拂过台下弟子周身时，那缕风竟携着三分融雪的暖意。
原本凝滞的气血，霎时如破冰春水般缓缓流转。指尖漾开的淡青色光晕裹着清冽梅香，丝丝缕缕渗入肌理，将经脉里淤积的滞涩尽数抽离。
台下的弟子们只觉神清气爽，精力陡增，仿佛一口气从补天宗山脚下爬到最高峰都不在话下。
“此招对无伤之人，可增益精力；若对伤者施展，便具疗伤之效。”
台下弟子哗然。这两式相辅相成，可防守可进攻可疗伤，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惊觉，眼前这个平日吊儿郎当只教些粗浅术法的人，本来就是天下第一宗的第十四仙尊。
更何况，她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得近乎无迹，谁能想到，这般大范围的术法，竟是她面不改色间随手施为。
季青没理会众人惊异的目光，挥了挥手，便有流光闪过，各式各样的乐器落在弟子们面前。
“接下来想学这招的，便试试吧。”
其实这晚风落梅是她自创的招式，别的人是学不会的，要想学会这招就必须要同她一样灵力运转经过纤细的经脉，这样的体质，普天之下独她一人。
今日特地给大家教这几招，不过是想着他们反正也学不会，而她正好可以偷懒摸鱼罢了。
况且，她没说的是，晚风落梅还有一式终招，那便是第一式后暗藏的杀机，但她自然不会在课堂上动用，毕竟她可是宗门上下公认的，只会辅助术法的胆小仙尊。
弟子们兴冲冲地选了乐器，霎时间，各种刺耳走调的声响便四面八方朝她袭来。季青扶额长叹，补天宗的乐器皆是上品，能奏出这般“要命”的动静，倒也算他们一种本事了。
煎熬了许久，直到弟子们实在学不下去，偷懒的偷懒，逃课的逃课，季青才总算得了片刻久违的清净。
…………
难熬的一日终是过去，季青揉了揉发麻的耳朵，一脸生无可恋地踱回泠音峰。刚踏入院门，便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不用想都知道是江衍突破了。
此刻，少年正抬手解去房间内布下的阵法与符纸。
季青缓步上前，在门廊的椅上坐下，脊背慵懒地靠着廊柱，顺势打了个哈欠。眼底霎时蒙上一层氤氲水雾，瞧着可怜又怯懦，她对自己这副模样满意极了。
江衍推门而出，便撞见自家师尊这般模样。她眼尾泛红，眸光怯怯地望着他，仿佛怕他得紧。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明明如今自己的修为远不及她，她却总这般小心翼翼，倒像是怕他吃了她一般。
“江……江衍，我们……能聊聊吗？”
江衍虽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点了点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季青心里暗自懊恼，方才装得有些过了，这般胆小如鼠的师尊，怕是更难让他相信自己了！早知道，就不打那个哈欠了。
她搜肠刮肚，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名唤季青，小字枳雨。你我既已成师徒，往后……你唤我季枳雨便好。”
她原想着，师徒之间唤着小字，总能拉近些距离。可话一出口，又觉得这般突兀，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江衍亦是怔了怔。拜师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这还是他头一回知道她的的名字。沉默片刻，他低声应道：“弟子江衍，字之淮。”
“清淮一棹去，心之向澄澜。是个好名字。”季青随口赞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客套。
江衍却在心底冷笑，他这般满手泥泞之人，哪里配得上这般澄澈的意境。
两人一时无言，廊下只余晚风拂过树叶的簌簌声响。良久，还是江衍率先打破了沉寂：“清涟仙尊，弟子以为，以小字称呼师尊，于礼不合，实乃不敬。”
季青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果然是太久没与人打交道了，怎么越聊越生疏？先前还唤师尊，如今倒连封号都搬出来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你若不愿，人前唤我师尊便是。人后……我倒不觉得唤小字是什么不敬。”她垂着眸，声音轻轻的，“我们师徒二人，总不能一直这般生疏吧？”
话已经说得这么直白，她想，江衍总该懂了。毕竟，往后还有漫长岁月要一同度过。
事实上江衍也确实懂了。但是这番话落在他耳中，他想的是，她的意思难道是想同他亲近吗？他本想拒绝，可抬眼望见少女那双浸着水光的眸子，话到嘴边又生生停住。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突然想答应。或许是自幼长于勾心斗角的家族，修炼与防着族人背刺便是他的全部人生，鲜少与旁人这般平和交流。
又或许，是她这副怯懦胆小的模样，无端让他想起了记忆里的那个女人。
……
“之淮乖，不痛的，就最后一次。他们说了，这一次之后，就不会再欺负我们了。”
女人的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眼底却噙着泪。想来，她一定是是知晓这般做的后果，可终究还是下了手。
寒蚀咒入体的痛楚，刻骨噬心，哪怕时隔多年，江衍依旧记忆犹新。
他从未喜欢过那个女人。她太过懦弱，旁人稍一恐吓，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对准自己的孩子。她落下的泪，从来都不是因为心疼他，而是怕他日后报复。
可偏偏，每次他受伤之后，又是她守在床边，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柔声细语地哄着他。
那份掺杂着恐惧与假意的温柔，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江衍到如今，也没能看透。
——而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而季青这般胆小怕事的模样，竟与记忆里的母亲隐隐重合。一股没来由的厌恶，霎时涌上心头。
可转瞬，他又回过神来。季青与她，终究是不同的。她的眼睛很亮，纵使蒙着一层水雾，却澄澈得不含半分杂质。那不是真的恐惧，更像是……一种刻意的伪装。
这般想着，心底的厌恶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于是他望着廊下的少女，轻轻颔首。
“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她想同他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