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剑存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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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眨了眨眼，脑袋轻轻歪了歪，眼底漾着几分真切的茫然，开口时语调软乎乎的：“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好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拎回峰，又耗了大半灵力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结果这位愣是没认出自己的身份？
季青暗自磨牙。要不是顶着这层师徒名分，她才懒得管这麻烦事，更别提这家伙还把她精心养了的酣春树冻坏了，这笔账她还没来得及算呢。
江衍自知理亏，耳根悄悄泛红，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他先前竟她错认为了她的侍女，没察觉到她身上收敛的灵力波动，想来是她刻意藏了修为。
谁能料到，眼前这个看着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女，竟已是天下第一宗补天宗的清涟仙尊？江衍心里忍不住嘀咕，不知道她如今的修为，和中咒之前的自己比起来，到底孰高孰低。
刻板印象害人不浅。江衍琢磨着该怎么补救，只说一句抱歉未免太过干巴，思来想去，他硬着头皮开口：“是弟子眼拙，没能及时认出……师尊。”
他本想着在末尾缀上这声称呼，能显得亲近些，可话一出口，却别扭得厉害，反倒衬得整句话都透着股怪异。
季青倒像是浑不在意，淡淡应了一声便起身要走，行至院门口又忽然回头，声音轻描淡写：“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别乱跑。”
她心里默默叹气。方才走得太急，险些没端好仙尊的架子。从前在外人面前，只消装装懵懂无知的样子就好，如今回了自己的泠音峰，还要继续演，真是越来越麻烦。
得了江衍的应声，季青便踱回了自己的小院，琢磨片刻，又转身去领了几套弟子服备用。她自己的衣物挺多的，可瞧着那新收的徒弟浑身上下杀气腾腾的模样，往后怕是少不了血染衣袍，多备几套总是没错的。
说起来，季青是打心底里喜欢这座泠音峰。平时要是没有女娲神石的消息，她又懒得掺和宗门里的那些琐事，只愿守着满峰的粉花，日子过得惬意又安稳。
而且再过些时日，秋风渐紧，寒霜覆上枝叶，白雪压满花枝，又是另一番绝美的光景，光是想想，季青的心情就轻快了几分。
她回了屋，只觉浑身酸软。很久没有为旁人劳心费神，此刻只想倒头睡个天昏地暗。修仙之人大多惜时如金，将睡眠的功夫都用来打坐修炼。
可季青偏不。对她而言，睡觉是天底下最省心的事，眼睛一闭一睁便消磨了时光，醒来时整个人还能精神不少。
但是这好觉注定睡不长久。她前几日才刚出宗门打探神石的下落，在别人看来就是在外面玩了许久，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还没歇上两日，就被宗门逼着去参加了收徒大典，明天还得去弟子学堂上课。
没错，她还要上课，上完课有时候还会安排她给别人上课。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季青浅眠易醒，意识始终半沉半浮。她能清晰地察觉到，这大半天时间里，江衍始终没有回屋。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与她无关，只要那家伙没在她眼前惹出乱子，她便可以不用多管。
…………
第二天一早，季青揣着课表往拜仙殿去。她身份特殊，平日里不必同普通弟子那般整日穿着弟子服，但为了不惹眼，上课时总会规规矩矩换上。
摊开课表一瞧，今日竟排的是剑道。她对着那两个字皱了皱眉，她明明是个音修，舞刀弄剑的这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啊？
十四洲大陆上，剑修随处可见，习剑几乎是每个修士的入门课程。要不是因为来了补天宗，季青长到这么大，连剑鞘都没正经碰过。
因为在季家，一个打出生就被判定只能修习辅助术法的人，没有学习任何保命技巧的必要。
更让她犯怵的是，内门的剑道课，统共就只有一位授课长老，正是邱凌风。
季青原先也动过逃课的念头，可她早摸透了邱凌风的性子。只要是他的课，十有八九要抽她上台示范，害得全宗门的人都知道，补天宗里竟有这么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弟子。
她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是仙尊，对于这些弟子来说，她的辈分跟邱凌风是一样的。如今她收敛了一身灵力，扮作个普通内门弟子，压根没几个人认得她。
宗门按十四种主流道途开了十四门课，她教的音律一道，偏偏是最冷门的。弟子们个个都想着争分夺秒精进剑术、钻研术法，谁愿意浪费一整天功夫，来上音律课，而来的弟子也多半是些想偷懒摸鱼的家伙。
季青其实也乐得清静，只要那帮弟子上课时，别拿着乐器瞎摆弄，弄出些呕哑嘲哳的噪音来，她就谢天谢地了。
这般胡思乱想着，她堪堪卡着点溜进拜仙殿广场。宗门里的课，但凡涉及剑术、术法这种容易擦枪走火的，都安排在拜仙殿前，因为这里宽敞而且不易损坏些什么东西。
而炼丹、画符这些相比较之下要更“温柔”一点的课，才会安排在室内授课。
广场前排的位置早被抢了个精光，毕竟谁让授课的是邱凌风呢？当今修真界公认的剑道第一人，他的课，也是整个宗门里逃课人数最少的。
季青混在攒动的人群里，个子不算拔尖，被身前身后的人影一挡，连台上邱凌风的身影都瞧不真切，只能听见他那把清朗的嗓子，正慢条斯理地说着剑道心法。
“以剑问道，以心证道，而剑心不灭，则大道不止。”
“诸位切记，剑在手中，更在心中。此乃我等习剑之人，穷极一生所追求的大道。”
话音落时，邱凌风手腕轻振，长剑应声归鞘。他负手而立，忽地抬手，指尖凝起一缕凌厉剑气，竟是以手化剑，隔空劈出一道弧光。那剑气破空将头顶聚成一团的云絮，生生劈成了两半。
周遭弟子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季青却缩在人群里，就差钻进地里了，可偏偏，邱凌风总能从密密麻麻的人海里，精准地揪出她来。
就像此刻，四散的剑气忽地折返，化作点点莹白的光粒，像是长了眼睛似的，齐齐往季青身边聚拢，将她衬得格外惹眼。
邱凌风的声音随之响起，温和的语调里，却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刻意：“示范完毕。那么，就请这位弟子，上台来演示一番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剑存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