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百鬼夜行（二合一） “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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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泠鸢本能地行动。
荆棘迅速凝成尖锥，劈手向下，狠狠地往前一刺！
“唔。”窒息感骤然松开。
云弗躬下身体，白布顺势遮盖下来，让他的声音几许模糊痛苦。
“你……好狠……嘶。”
鲜活的面容瞬间撕裂，他高高翘起的嘴角放平，泄出零星的喘息声。
泠鸢趁机往墙上一靠，脱离了他的桎梏。
“成功了？”
道具那头，传来季昭白略显急促的声音。
泠鸢涩着嗓子，低低嗯了声，就听他飞速道，“别怕，千万别离开墙，注意听——”
正在此时，铛，铛，铛！
钟声凭空震响，苍老的咳嗽声随之送来。
与此同时，泠鸢感觉自己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给盯上了。
仅仅一个呼吸间，惊悚感就攀满她全身。
冷汗从皮肤里浸出，背部不受控制地痉挛颤动着，仿佛——
泠鸢瞳孔睁大。
不是仿佛，身后，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拱动着，挣扎着，想要破墙而出！
吱呀！
墙壁好似裂开了一道小缝。
幽幽的风从身后吹了出来，顺着她脖颈，流遍全身。
好冷，好冰，好想……好想要躲开啊。
不，不能动，不能动。
她咬着牙关，忍住逃跑的本能，抵死没挪动半点。
身后。
咯吱，咯吱，持续发出类似门开的声响。
令人牙酸的声音持续摩擦着，穿连着身后的冷风，让泠鸢狠狠地打了个摆子。
鸡皮疙瘩沿着裸露的皮肤缓慢生长，泠鸢总觉得，皮肤上头生长着一颗一颗，细细密密的眼睛。
逃生的本能和理智在拉扯。
身形被扯成了两半，信任在主导她。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仅仅过了两秒。
终于，那急促又温柔的声音响起，宛如天籁一般。
“往后跑。”
啊……往后？
可是，后面不是墙么？
泠鸢恍惚想着。
她没有犹豫，闭着眼，咬牙往墙里拼命一抵！
砰——！
……
随着泠鸢撞入，原本漆黑的第二幅壁画，缓缓泛开一圈圈涟漪。
窝在缸边的季昭白转眼一看，瞳孔旋即瞪大。
拢着微光的壁画上，象征泠鸢的白布小人站在墙壁边缘。
她周围，是鬼。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鬼。
有如五官磨损平板，如老木一样的常见鬼；有的只剩下一张皮，游魂似的悬在半空的人皮鬼；有的是半融半化，浑身挂着湿哒哒器官，如同颜料浸湿的腐烂鬼。
许许多多鬼中，混着一两只五官鲜艳、线条生动的活鬼。
它们似乎偏着头，眼眸线条眯起，在嗅闻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喉头似哽入了块硬木头，卡在嗓间，轻轻滑动了下。季昭想开口说话。
然而，刚一蠕动嘴唇，身上那股沉甸甸的视线警告性地往下一压！
这视线不知来自何处。
先前还很远，隔着稀薄的空气，让人周身冷汗。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萦绕着逼来。
直到现在……季昭白能明显感觉到，视线已经悬在他头顶，贴着他肩窝，轻轻磨蹭着。
汗水湿了发梢，冷涔涔地点在额头上。
他握了把冰冷的指尖，一时间有点绝望。
偏道具里，泠鸢还无知无觉地松了口气，似乎想说些什么。
季昭白咬牙：“嘘。”
回应他的，是泠鸢急促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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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
“嘻嘻。”
“嘻嘻嘻。”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笑音。
“谁？”402寝室里，二白从床上打挺弹起，“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眼中凝着惊恐，鬼不是早就死翘翘了么？怎么会在他卧室里？
连滚带爬缩进角落里，双腿屈起，手臂掐腿环紧。
脑袋也使劲埋入膝盖中，只抬起半拉黑溜溜的眼，四处张望着。
“是我呀。嘻嘻嘻。”
二白循声而动，惊恐的视线沿着天花板狂扫。
不想，沙哑的笑声，正自他身体里传出来，“呵呵，我在这呀。”
二白恐惧地垂下头，目光痉挛地盯着胸口。
那声音轻笑一声，“呀，不好意思，看错地方了——我在你的袖口里呢。”
“啊啊啊啊！”二白凭空窜起。
袖子狂甩，当啷一声，镶满宝石的匕首扑了出来。
它横躺在床上，叽叽怪笑着，“叮！恭喜玩家二白开启隐藏任务！”
“请问，玩家是否接取？”
“什、什么隐藏任务？”二白稳了稳心神，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唔，就是你想的那样呀。加入我们。”
“不。”二白青白着张脸拒绝道，“我不当你们的走狗！”
“嘻嘻，先别急着拒绝，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呵。”二白沉着张脸，逮起匕首就要往外扔。
匕首古怪的嬉笑声依旧不急不慌的，“你看起来好生气呀？”
“我很奇怪，如果你完全没那意思，怎么一直把我贴身藏着呢？”
“我、我只是……”二白涨红着一张脸，连指尖都在抖。
“好啦好啦，先听我说完嘛。”
匕首人性化地拍了拍二白的虎口，道，“有两点你不得不接受的原因。”
“其一，利益。接了这特殊隐藏任务，可以直接将你那B级的乌龟壳天赋，升级成S级哦，以后副本存活率不说大大提升，也有基本的生命保障，怎么样？”
二白耷拉下眉，没说话，只起身趿起鞋子，捏着它往外走。
“哈，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匕首咕叽怪笑着，“不过是想我在利诱你，而你那好哥哥，会带你出副本，对吧？那第二点，你听好了——”
“嘻嘻嘻，你知道这副本的等级吗？”
二白沙哑开口，“D。”
“D级？哈？”刀柄上的宝石里，挤出一丝丝怪笑，“啧，竟然被评定为D么，还真是有趣。”
“啊，让我来告诉你吧。”匕首道，“这个副本的最真实存活率——”
“多少？”二白脚步不停，直接打开寝室门，带着匕首往厕所方向走。
他要把这满嘴胡话的鬼玩意儿冲走！
“是——百分之零点零一哦。”
脚步煞然一停！
不可能。
二白蠕动着嘴唇，想要反驳匕首。
怎么可能存活那么少，季哥明明都把所有逻辑都推理出来，就只差……
似乎能瞥见他内心，匕首桀桀怪笑起来，“你觉得那人能带你出去？切，异想天开。”
“且不说这本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做特殊任务的人，哦，也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叛徒，能勉强活下来。就单单说——”
匕首刻意拖长了音，它嘶嘶讥笑出声，“他们今晚撇下你单独行动，就没见把你当成自己人呢。”
二白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别不信，你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把你当烂泥，你看——”
说着，雪亮的匕身一闪，晃出了几方电视样的光屏。
屏幕切成几块，里头闪过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影。
——他们都在行动。
“啧，瞧瞧。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他们行动不事先告知你？人家是不是早就在防备你？”
是啊？为什么没有通知他呢？
是在防备他么？是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心里早就厌弃了他吧？
也是，他这样的人。
他这样的人啊……
二白停在厕所门口，面上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捏着匕首的指尖微微蜷了下。
入了夜，四周很静。
副本里没有真实世界的细微碎声，太安静了，仿佛一切的一切，都被黑洞吞没。
人类，最开始，就是诞生于无声的黑洞中么？
英雄也是？二白恍惚地胡思乱想。
此刻，客厅灯亮着，浅浅的灰尘浮在昏黄的光晕中。
他抬手，吱呀一声推开了厕所门。
一眼就瞥到了花洒上的小窗户。
很狭窄的一方，格外逼仄，却仿像是给他单独留下的逃生口。
二白盯着那狭窄的口子，勉强扯唇笑了下。
匕首倒也没急。
安静地等了会儿，才低声问道，“所以，你考虑好了吗？接取任务，或是，奔赴死亡？”
“嗯。”二白点了下头，说，“好。”
“好，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接取。”
“嘻嘻嘻，好的呀。”
“叮！恭喜玩家二白，成功触发‘幸福公寓’隐藏任务！”
“请在一分钟之内，赶去402厨房！请在一分钟之内，赶去402厨房！否则抹杀！否则抹杀！”
公式化的播报声后，匕首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忽然笑出声来。
“哈，人类啊——”
几分感叹，几分讥嘲。
二白跟着提了提嘴角。
是啊，人类。
……
404，群缸之间。
季昭白身体微躬，掖在缸脚旁，整个人绷得很紧。
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目光紧压着他，混着刺鼻的腥风，时不时轻悄从他颈窝掠过。
他屏住呼吸，没做多余的动作。
那注视的目光也是。
只牵着某种饶富意味的惊悚，将他从上到下，从皮到骨，一寸一寸地描摹了个遍。
人与鬼，仿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季昭白勉强控制着这脆弱的一线，飞速抬起眼——
壁画里，泠鸢被鬼完全包围着。
那些或粗糙或融化了的鬼，五官对准她，平板的线条蠕动间，咧出点空洞的笑意来。
……它们没有主动攻击？
是因为把泠鸢认成了神父吗？还是说……
“嘘，不要说话。”季昭白想了想，哑声开口。
汗湿的指尖摁在地板上，摁出几洞水印儿，他尽量稳住视线道，“看起来绝大多数鬼都处于无意识状态……不要暴露自己。”
耳边，传来泠鸢粗重的呼吸声，壁画中的泠鸢也跟着点点头。
“我能看见你，你听我指挥——”
话音未落，那原本老实捱贴着的视线，忽然粘稠滚烫起来。
像是煮开的器官黏液，像是化开的浑浊颜料，泼了季昭白一身。
季昭白语气顿了一瞬，直接无视那如芒在背的注视感，用急促的语气催促道，“东北方向，对，就是那儿，快跑！”
壁画中，布兜小人听话地往前跑，季昭白用目光紧紧追着。
壁画外，季昭白小鹌鹑般缩着，也有无数缕细密的目光紧紧追着他。
沉甸甸的，浸满恶意的视线，快要掩饰不住。
季昭白心头跳了跳，“泠鸢姐，你听我说。402鬼虽然看上去多，但大都不足为惧。”
“你只需要躲避那些五官鲜明的活鬼，共两只。它们此刻在西北方向，正打算往南走。你——”
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季昭白瞳孔陡然放大！
只见，属于402壁画忽然跳动片刻。
涟漪一圈一圈泛开，壁画中，突兀地多出一只白布兜帽鬼。
它中等身量，身形微胖，快步走来时，手中还把玩着一把华丽的匕首。
似乎是被眼前的鬼域给冲击到了。
它急行的脚步刹然顿住，偏头间，白布不慎掀开一隅。
五官鲜明，轮廓揉着生动清晰的线条，仿佛走了一遍颜料！
那赫然是，二白！
*
泠鸢躲在东北角，躬着身体，垂眸屏息。
眼前诸鬼视线滑过她，空洞洞的，含着无意识的恶，令她身上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空气逼仄而晦暗，角落里的霉气混着刺鼻的腥臭气压入她鼻端。
她听见自己过于粗重的呼吸声。
不……泠鸢微微一怔。
耳边的呼吸声一层重过一层，带着无意识的低喘。
这不是她的声音！季昭白！他那边怎么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了几下，砰砰砰。
她动了动嘴，想要出声询问
电话那头，突然急迫道：“别开口！”
“你先好好躲着……唔。”
一声闷哼声后，那声音拉远了些。
仿佛那边的人，刻意将通讯装置，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她瞳孔暗了暗，下一瞬，她肩膀绷紧。
她听见了沙沙沙，类似蛇类穿行的爬动声。
冰冷的，湿润的，黏腻的东西，顺着她脖颈皮肤，轻轻滑动着，描动着。
最后啪嗒一声，打在她颈窝。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抬眸瞥了一眼。
原来是鬼的头发啊。
顺着湿冷的发梢往上瞧，但见一片发黑的额心，一对黑漆漆的眼眶，和一张咧开的大嘴。
女鬼正倒吊着看她，脖子咔哒一声弯下来，吊成一道高高的弧形。
……泠鸢吞了下口水，背后的冷汗刺得她浑身发麻。
没问题的，这些鬼没什么意识，只要她别做太出格的事情。
泠鸢勉强给女鬼弯出个笑。
女鬼牙齿也呲了呲。
脖子一摇，湿冷的额心往前贴了贴，像是打了个简短的招呼？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两只长相鲜活的鬼正在对话。
“嗳，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气息不太对？”
另一只鬼努力嗅了嗅，似乎在享受空气里的芬芳：“没啊。嘶，你别多想，仔细闻闻看，多么曼妙的滋味，多么芬芳的空气！”
鬼阴沉着打断，“不对，不对。不是那个，你随我来。”
沙沙沙，沉重的脚步一前一后响起。
窝在东北角的泠鸢心口陡然一缩！
一个艰难的决定摆在她面前。
——到底该不该逃走呢？
现在逃出去，肯定会被发现，假若操作得当，恐怕还有一线生机。
但要是一直窝在这里……她扫了眼头顶的女鬼，没被发现还好，若是被发现的话，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想着，沙沙的脚步声忽然顿住，似乎是在左右张望。
“啊，味道更浓了，让我猜猜，是不是有一只小老鼠正藏在这里呢？”
“我也好像感觉到了点不和谐的东西，该死，竟敢入侮辱圣地！”
二鬼朝泠鸢藏身的位置缓步行来。
一步，两步，三步。
泠鸢双膝微屈，背脊拱起，做好弹射逃命的准备。
忽然，头顶的女鬼朝她打来。
湿漉漉的头发缠住她的口鼻。
巨大的皮囊一抖，扑开，直接把她给裹了进去！
……反正哪条路都没什么活命的风险。
而且，季昭白说过，这些无意识的鬼不足为惧。
那她，就选择相信好了。
泠鸢控制住自己挣扎的本能，任由那皮肤一点一点绞缠她。
眼前一片漆黑。
自己好像茧一样，被细细密密地裹紧。
四肢并没有被束缚，她试探性地抬指叩了叩。
湿润黏腻，松垮，如同布袋一样的皮肤。
里头没有器官，这女鬼像是被掏空了，最后只剩下一张皮。
“嗯？那味道消失了？”一层薄薄的皮囊之外，鬼陡然刹住脚步，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
“切，我就说你闻错了吧？”
“……我不觉得呢。”
“嗐，别说了，走吧，那事儿马上又要开始了，快别耽搁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皮囊中，泠鸢徐徐松了口气。
她整个人脱力地靠在皮肤上，恍惚在想——
女鬼……为什么帮她？
她们不是敌对的吗？为何……
这茬还没琢磨明白，忽然，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嗨呀，你们还真是眼瞎啊。”
这声音听起来……倒是分外耳熟。
沙沙沙。
远去的脚步又渐渐走了回来。
“呵，真的没看见吗？”
“东北角呀，那里躲着只小老鼠！”
泠鸢指尖一颤，浑身血液唰然凉透！
说话的人，是二白！
与此同时，耳边岑寂许久的声音再次响起！
季昭白惊恐的，带着喘息的，混乱的声音说。
“别怕，直接往鬼的方向冲！”
泠鸢没有犹豫，拖着女鬼的茧子，迈步冲去！
唰拉，女鬼一个踉跄，松开桎梏。
脖子又咻地一声拉长，和泠鸢并着脑袋，一同奔去。
季昭白道：“加快速度，对准二白方向！”
泠鸢点点头。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她携风带电般跑着。
脚步声透着点狂暴的怒火。
二白见状，圆钝的瞳孔狠狠一缩，一个闪身，往鬼身后躲去！
泠鸢脚步未停，掠过他时，脑袋偏了偏，脚步声陡然加重。
“你，看什么看？”二白从鬼肩膀上探出半个脑袋，色厉内荏道，“你以为季昭白了不起吗？呵呵，告诉你吧，你们离通关还早着呢！”
说着，他抬手掐住二鬼的衣角，“去，你们把她抓回来！”
“嗯？还愣着干什么？”二白下颌微抬，颇有种小人得势的颐指气使，“我是使唤不动你们了吗？”
二鬼幽幽地转过脑袋。
眼珠子哒地一声从眼眶里脱来，视网神经勉强连着眼眶。
咕叽。
色彩鲜明的眸子凑在二白手边转着，漆黑的虹膜盯着他指尖瞧。
“哦，哦。”他尴尬地放开手，转而，又害怕地攀住他们的肩膀。
声音抖着，“去，快去追！”
“……”
狭窄的空间内，泠鸢跑得风驰电掣！
女鬼伴在一旁，湿发随意劈打着！
那些无意识游荡的群鬼，竟然让开一条狭窄的道路。
“好了，就是在这里，停一下！”道具那头，季昭白喊道。
泠鸢抿唇，脚步一刹，“然后呢？”
“靠着墙，等。”
……等。
行吧。
她抬眸，冷透了背脊紧紧贴着墙面。
身前，面色鲜明五官生动的鬼，正朝他一步一步逼来！
不，不仅是它们。
那些胡乱游荡的百鬼，正整齐划一地，朝她的方向进发。
身后，墙壁冰冷坚硬。
像是无声地划了一条绝路。
泠鸢捏了捏冰冷酥麻的指尖，感觉浑身的力道都被抽了去。
“三，二，一。”
忽然，耳边，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只听，季昭白用镇定的，无比坚定的语气道。
“往墙里跳！”
……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百鬼夜行（二合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