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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金甜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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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见钟子欣以前,金甜一直笃信,自己是得了命运垂青的。
她的父亲是钟家的管家。钟家家主出手阔绰,总将些自家用不着的精巧物什随手赏下,还不时接她来宅中小住,美其名曰“添些孩童热闹”。
更让她暗自欢喜的,是钟家那位少爷,钟子旻。他眉目清朗,天赋卓然,待人虽有些疏淡的礼貌,却从不曾对她这个管家的女儿流露过半分轻慢。
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踏进钟家花园,便被那座巨大的白玉喷泉迷了眼。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她按捺不住兴奋跑过去,脚下青苔一滑,整个人便栽进了池水里。
水其实不深,可是那时候她年纪小,心里害怕。她胡乱扑腾,鼻腔呛满冷水,就在意识开始模糊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猛地拽了出来。
“你没事吧?”救她的是个少年,臂膀在同龄人中算不得多么健壮,但在那一刻的金甜眼中,却仿佛能撑起整片坍塌的天空。
父亲告诉他,这是家里的少爷,名叫钟子旻。
自那天起,她去钟家的理由,便多了一个。
她甚至忍不住生出一些幻想来,自己没准有天能嫁进钟家。
大户人家的少爷爱上和自己青梅竹马的管家女儿,尽管困难重重也要娶她进门,多么合情合理的剧情啊。很多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尽管她自觉自己和钟子旻并没有那么多粉红色泡泡的画面,但她坚信少爷总有一天会开窍的。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钟子旻在默默关注一个叫陈子欣的女孩——还恰好是自己在读初中隔壁班的同学。
金甜私下调查过,陈子欣不过是个孤儿院女工的女儿,单亲,除了一张过分清丽的脸和总是名列前茅的成绩,乏善可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大少爷这么上心。
她私下提醒过钟子旻,像您这种身份的人,不该过分关注平民的女儿。
她自信自己说的很有理,全然没发现管家的女儿与女工的女儿,在真正的钟家面前,并无本质区别。
钟子旻瞥了一眼金甜,一字一顿地说道:“她是我妹妹。”
在金甜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前,他又补充道:“亲生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就从来不奇怪吗?钟家没有小姐,为什么二楼一直有一间小姐房,为什么总在房间里准备着许多你这个年纪穿的女装和日用品?甚至总是在过期前送给你?”
“不可能!就算她是流落在外的钟家小姐,您为什么不汇报给家主,把她接回钟家呢?”金甜反驳道。
“因为……”钟子旻的嗓音有些沉闷,“她接回钟家会被当成‘养料’的。我宁愿她一辈子流落在外,暗中照顾她。”
金甜依旧不相信钟子旻的言辞,直到有一天学校举办艺术节,钟子欣所在的班级表演话剧,钟子欣反串了一名男性角色。穿上男主的她……可真像钟子旻啊。
金甜不得不相信了。
可她仍决定去会会陈子欣。
在碰了一鼻子灰后,她放弃了。
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长得比她好看,成绩比她好,最后发现家世也比她好的女孩?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一直住着的那个男孩,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女孩,哪怕那只是一直哥哥对亲妹妹的感情。
她依然无法接受。
读高中的时候,金甜听说陈子欣被接回钟家了,现在叫钟子欣。
金甜再也不去钟家了,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有一天,她意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邂逅了易铭郅。
易铭郅文质彬彬,笑容得体,问金甜想不想了解学思笔。
金甜撇撇嘴,说那东西我早知道。我小时候做过测试,适合用心理学学思笔。
“原来您就是那位相关测试满分的金小姐,我听说过您的故事。”易铭郅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这样的才华,不进四象学院真是可惜了。”
“我倒是想,哪有机会?”金甜苦恼地说着。
易铭郅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以钟家养女的身份进入四象学院,条件是换你为易家服务,你愿意吗?”
“不去。”金甜摇头拒绝了,没说是不愿见到那对兄妹。
易铭郅似乎料到金甜会这么说:“您是在担心不好与钟家小姐相处吗?没关系,钟家一直以来都有个秘密,钟家的小姐,早晚有一天是要为兄长牺牲的……”
然后她就听说了钟家所谓继承人之间决斗,胜者吸收败者的传说。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金甜非常惊讶。
“我还知道更多钟家的丑闻。”易铭郅一板一眼地说道,“您也不想钟少爷输给妹妹吧?那就一定得进钟家帮帮他啊。”
金甜犹豫了一会儿,同意了。
易铭郅笑了:“很好,接下来我会主动曝光梅家那对兄妹的真实身份,根据我对钟子欣的了解,她一定会为了保护那个原本叫赵绰的女孩曝光自己的私生女身份,这必定会触及钟青的逆鳞。钟青为了转移外界视线,会选择接你到钟家。”
金甜微微皱了皱眉:“这一切都是你的推测,事实真会像你预料的那样发展吗?”
易铭郅继续微笑:“我看人一向很准。”
“那么,成交。”金甜向易铭郅伸出了手。
“成交。”易铭郅握住,力道平稳。
再后来真如易铭郅预料的那样,金甜顺利地以钟家养女身份进入四象学院。
进入四象学院,她的读心能力在实战中飞速成长。周围人的心思,像翻开的书页一览无余:
“运动会上我受了伤,子欣特地来跑来看我,她一定是心里有我。”这是谢毅的心声。
“最近子欣怎么跟谢毅走得那么近?我真的好气啊。”这是梅惊笛的心声。
“给金甜安排任务应该没问题吧?她会倒戈吗?”这是易铭郅的心声。
当然,她不敢对钟子旻读心,从来不敢。
她怕听到不想听到的回答。
直到有一天。
“有事?”钟子旻正在钟家客厅一边看最新科研期刊一边喝咖啡,眼见金甜在一旁站了好久都没有说话,自己先忍不住开口了。
“我……我突然想到,我来钟家这么久,还没好好谢谢你。”金甜忐忑地说道。
“谢我什么?”钟子旻感到疑惑。
“小时候我第一次来你们家玩,掉进了花园喷水池里,谢谢你救了我。”金甜解释道。
“有这事?”钟子旻抬眸,似乎是在努力回忆这件事,半晌后说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金甜失落地瞪大眼睛,然后跑开了。
真是滑稽啊,你记了那么久的事情,原来他早就忘了。对于你来说是一件影响一生的大事,对于他来说就是随时可以忘记的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原来不需要用读心,你就能听到你不想听到的回答。
“你最近似乎情绪很低落。”再次接头时,易铭郅注意到了金甜情绪的变化。
“这与你无关。”金甜冷冷地回应道。
“这怎么与我无关呢?如果你情绪一直这么低落,会影响易家交给你的任务。”易铭郅答道,“让我猜猜,在钟家少爷那里听到了不想听到的回答?要我说,钟家都是人渣,你也别喜欢他了吧?我这儿有个计划,能让你一晚上除掉所有与钟家有关的讨厌鬼。”
“你想做什么?”金甜很警觉。
“过几天的医师节,我要求你在晚宴上下毒。”易铭郅顿了顿,说出了毒药的名字,“寂静深白。腐朽的学思界秩序……该改改了。”
他看着金甜骤然收缩的瞳孔,补充道:“如果你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我答应你不杀钟子旻,并亲手把他交给你。至于后面怎么处置,那是你的事。”
金甜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会按你说的去做的。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时你找到我,让我使用心理学学思笔,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吗?你只是看上我是钟家管家的女儿,所以收买我为你以后的计划做准备,对吗?”
“谁知道呢。”易铭郅耸耸肩,阔步离开。
医师节暴乱当天。金甜虽然已经准备下毒,但还是事先找到钟子旻,提醒他不要参加今天的晚宴。
“这本就是为我准备的晚宴,我怎么能不参加呢?”钟子旻拒绝了金甜的提议。
“我有预感,今晚会出事。”金甜强调道。
“你的预感不准确。”钟子旻用满不在乎地口吻答道。
钟大少爷总是这样,总是忽视她。或者说,他们兄妹俩都是这样,根本没把她当回事。
金甜不再执着,沉默着离开。可是她随后就发现,钟子旻之后立即联系了酒店接待,要求他们阻止钟子欣参加今晚晚宴。
看,他并非不懂危险,只是那份周全与保护,从不曾分给她半分。
再后来,钟子旻被俘虏。易家说话算话,完全把钟子旻交给金甜处置。
地牢里。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血腥的腐朽气息。钟子旻被沉重的玄铁锁链禁锢在冰冷的石墙上,双臂高悬,肌肉因长时间的束缚而微微紧绷。他的上身赤裸,遍布着狰狞的血痕,然而那些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血肉蠕动着,如同活物般迅速填补伤痕,只留下淡淡的红痕,随即消失无踪。
“你不对我用寂静深白吗?我说过,我不用学思笔也能自愈,这具身体也感受不到疼痛。”钟子旻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瞳孔如同深渊,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金甜。
她站在他面前,纤细的手指紧握着一柄染血的短刀,刀尖仍在滴落暗红的液体。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可那双本该锐利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动摇。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钟子旻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不是都通过读心知道了吗?”
金甜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崩溃的堤坝:“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忽视我?”
钟子旻的眉头罕见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他被囚禁在这里已经数日,易家夺走了他的学思笔,将他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派金甜日夜审讯。他原以为她是为了套取钟家的秘密,或是医科学思笔的弱点……可没想到,她真正在意的,竟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事。
“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他的语气终于不再如死水般平静,而是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讽刺,甚至……某种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
金甜咬紧下唇,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明明知道……你一直都知道!”她嘶喊着,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倏地漫起一种诡异而妖艳的粉红色光晕。
“我要坦白一件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而缥缈,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试图钻入他的意识。
“见易铭郅之前……我早已和钟青家主谈过。我从来……都是钟家埋在易家的钉子。家主的命令是……”
粉红光芒大盛。
“确保你,杀死钟子欣,然后……吞噬她。”
钟子旻的瞳孔,在那片粉红色的笼罩下,逐渐涣散、失焦,最终,归于一片空洞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