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与夜色》风弋

1、第一章 缘起与今朝 她的事情，

　　2016年
　　顾彧接到刘与婧电话的时候，是非常惊讶的。
　　刘与婧是他在B大的学姐，那时候他们大学有个音乐社团，叫耀音有我，经常会出去演出。这个耀音有我社团的进入相当严格，当时就是刘与婧负责面试的他。他想了想，他对刘与婧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应该是出乎意料的温婉美女，并且相当有气质。他进了社团，却听说刘与婧早就和云霁川在一起了。云霁川和刘与婧同一级，还自创了游戏社，要在两个社团之间来回跑。云霁川在大学里的风评也相当优秀，计算机系的大帅哥学霸，两个人走在一起，活生生地就是佳偶天成的样子。顾彧本身条件也不差，大学里喜欢他的女生也很多，只是每当他在社团里望向刘与婧的时候，却注意到，她对云霁川笑着的样子，是他不敢奢求的。
　　冬至的时候，大家都聚在社团里吃饺子，他看到刘与婧作为南方人笨拙地包着饺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下了锅之后，进了小房间里。云霁川那时不在，因为他是本地人，他回家了。于是他也走进小房间里，借着开玩笑，和刘与婧搭了几句话，然后他光明正大地拍下了刘与婧大笑的照片，刘与婧觉得不好看，叫他删了，他却仗着身高优势把照片好好保存下来了。直到现在。
　　他已经工作了四年，他28岁了，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着。
　　她的电话却打破了自己的普通的生活。
　　“学弟？”她的声音如往常一般动听。
　　“是我。”顾彧佯装冷静地说道。
　　“嗯……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我要回国了，想找你见面。”她犹豫了几秒，说道。
　　好像有些突然，因为刘与婧自从大学毕业后，他俩就很少有交集了，过年的时候，她会发短信祝福，他换了手机号也告诉了她。这算很暧昧吗？对于现在有女朋友的他，或者说从未有过空窗期的他来说，应该算是很暧昧了吧，因为他始终留着她的手机号，在脸书看她的生活状态。他知道刘与婧出国了，因为她的脸书展示的是国内没有的风景。
　　“你微信是什么？”他问道。
　　那边呆了很久，才慢慢说道：“我有facebook。”
　　“现在国内的趋势，好像微信要成为主流了，你回国的话，要下载注册微信。”他听到自己这么说道。
　　“Elian，你在干什么？Jessica叫我们去会议室！”突然jade叫他。
　　“我微信就是我的手机号，你好了加我就行，我有事，得走了。”顾彧说道，然后他轻柔地挂了电话。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他乱七八糟地想着。

　　晚上回到家里，他简直气得要发疯，因为Jessica实在是太烦人了。
　　可是当他打开自己的微信，看到一个名字叫Irina Liu的人添加了他，他心想，Liu，那一定是学姐了，于是他通过了，就和她打招呼，问她那边现在几点？发完问候，他觉得好像今天因为Jessica生的气消了一大半。因为，她的靠近，他求之不得。
　　她回复：“早上6点多，你刚下班回来吗？”
　　“是的。”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行尸走肉一般地毫无活力，不知道她在哪个国家？在做什么工作？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刘与婧却打了电话过来。
　　“hallo，学弟，好久不见，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找你是因为，我辞职了，然后我找到了一个天使，他说资助我开我自己的事务所，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还对建筑感兴趣吗？”
　　上次打电话他就发现了，刘与婧说普通话有着一些abc腔调。只是他有些惊讶，被他放弃了的建筑行业居然被她捡了起来？他先是打个哈哈，却带着想将一切都理清楚的试探，说道：“怎么这么突然啊？你现在做的是建筑工作？”
　　“是呀，我也在纽约的事务所上班一年多了。”电话那边笑了笑。
　　才一年多？他对刘与婧越来越好奇了，她应该是29岁？怎么会才工作一年多？
　　“你什么时候回国？我请你吃饭。”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怎么可以显得如此着急呢？他也是谈了9次恋爱的人了，怎么可以如此鲁莽地暴露自己的意图。
　　“我下午2点的飞机。”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请客的话，我们见面再说吧，好吗？”
　　“好，那你还是先好好休息。”他低头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听见她说：“那我先挂电话了，后天见。”

　　纽约。
　　刘与婧不是没有私心的，她这个学弟的想法，她能猜到很多。
　　但更重要的是，她要回国了，不能没有自己的根。andrew跟自己说，为什么不去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施展自己的才能与理想呢？于是她从纽约最顶级的J&G建筑师事务所辞职了，因为遇见了Leo这位天使投资人，他支持她，所以她为什么不去自己拼一把呢？女人30岁，想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而时间是最不等人的东西，她已经30岁了，她等不起了。
　　她笑了笑，笑自己选择错了道路？大学四年包括那两年全白费？笑她自己6年感情，最终对方却直接人间蒸发？在纽约，她也date过一些人，但是她始终不能完全敞开心扉去爱人，她总是习惯性地、下意识地去撒谎，无论大事小事。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故意搞砸还是无意的，反正，要离开纽约了，她心想，在这里待了八年，还是没拿到身份，就要离开了，但也无所谓，是吗？她看着行李箱大包小包，突然又很难受，稳定的生活实在是太难得了。
　　她记得一部电视剧里说，有的人血里有风，注定要漂泊，也许说的就是她自己呢？

　　说是大后天，其实长途飞机太累人了，刘与婧在酒店歇下来，完全恢复了体力之后，第三天才在s市的湖畔见了顾彧。
　　其实，她的事情，顾彧一直很关心。
　　她专门从美国飞回来，风尘仆仆，她却和当年没有差别，仍是素面朝天、不怎么打扮的样子，可她看起来不像是被建筑折磨的人，他再想到自己，已经在金融行业没日没夜地工作了四年，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被耗光了，竟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看着她走过来，他才发觉，两人自大学毕业以来就没见过面了。
　　“学弟，好久没见了。”她伸出手，指端是黑色的指甲油，更衬得她的手白如玉脂。
　　他慌忙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说道：“好久没见了，与婧。”
　　她只有一些的惊讶，而后很快入了主题，她说一切都准备好，只等他来。

　　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他本科学的也不是建筑学，而是风景园林设计，这算很边缘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他想知道，他和刘与婧后续会如何发展下去，因此，他不得不同意。
　　他二人并肩走在湖畔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很多很多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她在美国？为什么她只工作了一年？她都娓娓道来，情绪稳定地好像说的不是她自己的故事。
　　她在美国是大师的学生——安德鲁•齐尔曼，全球最负盛名的建筑大师，拿了两届建筑学界至高奖——安道尔奖。时隔这么久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他感到很惊讶，以为会是她和学长季川的婚礼邀请，没想到却是她邀请他成为合伙人，如果他还热爱这项行业的话。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霁川他……？你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刘与婧只说，季川对她很好，她不会说出分手的原因。
　　她不说，顾彧就不会再问，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吧。
　　他停住了脚步，看着穿着卡其色羊绒大衣的刘与婧，她的眼幕低垂，像是想起了很多往事，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竟如初见时那般惊艳。
　　他知道他自己完了。

　　2023年11月，S市，GLAD。

　　刘与婧窝在沙发里，只盖了一层浅浅的夏被，被末端折叠了起来，漏出白嫩的脚丫，她的一双脚丫向来爱露在被子外。
　　顾彧蹑着脚走了进来，到了沙发处，他只盯着刘与婧，没有想叫醒她。
　　虽然现在是冬天大雪纷飞，但GLAD的暖气开的很重，很多员工都只穿一层长袖在室内走动，更别提刘与婧了，她向来是最怕冷的，在这里面还穿了两件上衣。暖气开得足，她穿得又多，自然脸颊绯红，嘴唇也红红的，只不过，这样睡着还是要注意感冒的，他弯腰捏了被角，太薄了，不禁眉头微皱，但又不想叫醒她，怕打扰她的美梦。

　　这些年，二人一起开公司，当然还有leo，leo是出资人，他非常非常有钱，他本人的家族被阴谋化不止一两回了，他一个月的信托基金足以支撑他在世界各地玩乐购物，因此，钱的事他二人不用在意。两人都没有谈恋爱或者结婚的意思，也因此很多人揣测他二人的关系，不过都被刘与婧搪塞了回去，只说二人的心思不在感情上。

　　“怎么了？”刘与婧的声音微哑，刚清醒过来，眼神还有些迷离，一时甚是诱人。
　　“没有，我在想，图出了没。”顾彧走到对面，拿出烟来，想点。
　　“我刚醒就让我抽二手的？”刘与婧笑着看他。
　　顾彧有些不好意思，收起了烟，说道：“对不起，我忘了。”
　　刘与婧拿出手机，上面是她和牙医的预约时间，4:30，现在是4点。
　　“图刚做好。”她伸了个懒腰，玲珑曲线一览无余，顾彧只余光瞥一眼，而后站了起来走到桌前，说道：“不愧是安德鲁的学生，这图画的太漂亮了。”
　　刘与婧也起身，随意地把被子挤在一旁，说道：“暖气太热了，是不是？”
　　顾彧笑了笑：“这可是你自己亲手调的温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手，就知一定是很红了，也没事，一会出门就好了。
　　“我已经备份好了，你拿这份就可以了。”刘与婧从衣柜里拿出大衣，把自己裹得像颗球。
　　“你去哪？”顾彧有些着急，光他一个人带实习生去是不行的。
　　“我去做根管啊，约好医生了，”回头看了学弟一眼，刘与婧歪头问：“你说你天天吸烟，牙那么白，那么好，为什么呀？”
　　顾彧扬眉：“遗传的喽，你嫉妒不来！”
　　“我先走了，一会有事打电话给我。”刘与婧给了个w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