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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跟了我 ...

  •   贺纾安刚结束本次出差的工作,正打算和陆知铮商量今晚在哪吃一顿,没想到陆知铮的脸色突然这么糟,连忙扶助对方:“出什么事了?你慢慢告诉我。”

      陆知铮听着耳边手机的忙音,有那么一瞬,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双唇颤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妈……在咯血,电话挂了……”

      贺纾安知他关心则乱,立刻说:“先打120。”

      陆知铮点开拨号界面,可手却抖得厉害,几次按错了数字。贺纾安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来。告诉我你家地址。”

      陆知铮报了一个高科技园区附近老破小的地址:“门框上就有开门的备用钥匙。我妈有严重的肺结核……但这次好像格外严重。”

      急救电话拨通,接线员建议道:“现在出市区的路上堵车,救护车过去最快也要40分钟,你们如果有条件,开车自行送往就近的医院抢救会更快。”

      贺纾安当机立断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马上去我发给你的地址接人,送到博永医院急诊!”

      挂了电话,他顺手改签了最近的高铁,一面不忘安抚陆知铮:“博永医院是我们集团控股的私立医院,就在总部的附近。我的司机过去马上就能到你家,你妈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陆知铮深深地看着贺纾安,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千方百计试图找出一点流水线的不足,想要去揭开贺氏集团的假面,可现在,对方却又一次帮助了他和他的母亲。

      为什么,贺纾安要对他这么好?

      两人很快上了高铁,陆知铮虽坐在宽敞舒适的商务座里,可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母亲昏迷前虚弱的话音和剧烈的咳嗽,不由蹙眉自责起来:都是因为他没有控制好情绪,才让事情变成了这样。

      如果母亲真有个三长两短……不,他攥紧了拳头,母亲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看着窗外的变换的景色,一动不动做得笔直。

      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无声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陆知铮的手上全是冷汗,贺纾安没有多话,只是用温热的掌心结结实实地裹住了陆知铮的手,又连着打了几个电话:

      “帮我联系呼吸内科的张教授,让他下午去博仁会诊。”
      “对,要朝南的单人套房,环境要安静,护理级别调到最高。”

      直到贺纾安的手机再次响起,博仁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贺总,病人已经醒了,医生检查了各项指标,说目前并无大碍。”随之还附上了一段简短的视频。

      陆知铮看到视频里母亲神色清明的样子,紧绷了一路的身躯这才终于塌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那种巨大的后怕让他眼眶通红,一时几乎不能动作。

      贺纾安将手机收了,手指轻轻摩梭过陆知铮指尖的茧子:“陆知铮,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陆知铮吞咽了一下,对贺纾安这种直白的索取根本没有任何经验,看着那双漂亮而深情的桃花眼,心跳再一次变得剧烈:

      “谢谢你……纾安。”他艰难地叫出那个名字,声音有些颤抖。

      贺纾安对陆知铮主动喊他的名字颇为受用,但他要的远不止于此。

      他盯着陆知铮那双还带着水色的灰眼睛,压低了声音:“只是谢谢,没有别的?”

      陆知铮被他看得有些耳尖发红,轻声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给你。”

      贺纾安笑了,昨天白彰英的提醒,他确实听进去了。其实平心而论,贺纾安并不介意陆知铮为了钱或者资源留下。在他看来,这样“有所求”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如果一个人对他什么也不求,那他又凭什么留住对方?

      既然陆知铮表现得那么在乎家人,那他就帮陆知铮解决陆母的医疗问题,以此作为留住对方的筹码。

      “我别的都不要,只要你的一句话。”贺纾安凑近了一点,呼吸拂过陆知铮的耳廓,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引诱,“你跟了我这么久,是对我动真心了吗?”

      陆知铮看着面前这张英俊却又带着掌控欲的脸,视线忽有些模糊。他想起了刚才工程师说的假药事件,又想起了贺纾安为母亲所作的一切,无论是为了回报贺纾安的恩情,还是为了完成任务,他都应该作出令对方满意的回答。

      “是。” 陆知铮垂下眼睫,掩饰着心头的慌乱,轻轻回握住了贺纾安的手,“我是真的……喜欢你。一直以来都是。”

      贺纾安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像是一个在拍卖行买到了心仪孤品的藏家。他勾着陆知铮的手,十指相扣,甚至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心态,用指尖在陆知铮那层薄汗还没消的手心里画了一个爱心。

      陆知铮当然喜欢他。这么明显的事,难道还能有假吗?白彰英那家伙,未免太多虑了。

      一到A市,两人直奔博永医院。主任医生翻看着刚出的检查报告,神色严肃:

      “从增强CT的结果看,患者的情况很可能已经是耐药性肺结核。这种病常规药已经不再起效,需要更复杂的联合化疗方案。我听患者说,她曾在公立医院接受治疗,那里的医生有告诉你们这些吗?”

      陆知铮点头:“我妈的治疗已经开始了,但您说的用药确实是个问题,有一款关键的进口三线药获取困难。”

      “既然如此,”贺纾安说,“不如直接让阿姨到博永这边来治病,这儿不缺药和高端设备,住院条件也比公立医院好得多。”

      陆知铮的眼皮连跳了两下。他知道贺纾安是好意,可如果要转院,他势必要带来母亲的完整病历和处方,供医生更好的诊断。然而那些记录里,就清晰地记录着母亲服用贺氏集团的抗结核药后,反而病情加重的情况。

      这么一来,他接近贺纾安的真实目的,很可能再也掩藏不住。

      到时候不但贺纾安会因失望撤去对他母亲的帮助,他也会因此再也没法完成沛先生的任务。两头都是一场空。

      贺纾安见陆知铮迟迟不语,柔声劝道:“如果是费用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全额支付。你回去把阿姨之前的病历拿来,我可以让集团内部这方面最顶级的专家联合会诊。”

      冷汗顺着陆知铮的脊骨流下,此刻他仿佛站在悬崖边上,稍不留神,就会踏入万丈深渊。

      “真的不用了……我妈在那边已经开始治疗了,如果从头再来,太兴师动众了……”他连连摆手,近乎语无伦次地拒绝道。

      贺纾安还想再说点什么,一旁的医生轻咳了一声:“贺总,其实这位家属说得也有道。如果患者已经在其他医院开始了疗程,转院来我们这停药重新做药敏试验、制定新的用药方案,一番下来反而有可能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听到这话,陆知铮长吁出一口气,这样他接近贺纾安别有用心的事就不会暴露了,喃喃道:“太好了。”

      贺纾安疑惑地侧头看他:“太好什么?”

      “我是说,我妈这次能碰上这么好的医生,真是太好了。”陆知铮用微笑掩饰,喉结滚动,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牵住了贺纾安的手,低声道,“多亏了你的帮忙。”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有些脱力的样子,只当他是因为这一连串的惊吓和对母亲的担忧耗尽了心力,毫不避讳地张开双臂,将陆知铮重重拥入怀中。

      陆知铮靠上了贺纾安坚实的肩膀,耳边是对方沉稳且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一下一下,每一回都像是对他的审判:

      贺纾安为了救他妈动用了那么多资源,可他却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做对不起贺纾安的事,才来到了对方身边。

      陆知铮一阵自我厌恶,他真是卑鄙到的小人,根本不配得到贺纾安的关心,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推开了对方。

      贺纾安只当他是脸皮薄,在医院这种地方不好意思,顺势松开了手,转而看向医生:“医生,他刚才提到的那种二三线药,我们这家医院有储备吗?”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贺总,他说的那款药,我大概也有所耳闻。欧洲总部那边产能一直短缺,连当地的医院获取都困难,我们这里也是一直没有引进。”

      “公立医院的医生也这么说,”陆知铮低声说,“所以我妈现在只能先用不含这种药的备选方案治疗。”

      “如果一直没有这个药,后果会怎么样?”贺纾安追问。

      “治疗效果会大打折扣,”医生叹了口气,“最坏的情况下,患者可能肺部坏死。”

      忽然,陆知铮手机里传来一阵特殊响声,他一阵心颤,借口去露台透气,大步逃离病房,来到了外头的露台。

      外头乌云沉沉,入秋后风中已带着凉意。陆知铮解锁屏幕,沛先生的短信立刻跳了出来:“还剩六天。”

      下面附带了一张图片,紫色的药瓶上满是他看不懂的外文,正是母亲此时急需的那款稀缺进口药。

      陆知铮盯着那张照片,死死咬住了嘴唇,他明白沛先生的意思:如果六天后他还拿不到贺纾安私人保险柜里的那个文件袋,这批救命的药,就会被奖励给“更有需要”的人。

      他颤抖着删除了短信,整个人颓然地倚在栏杆,眺望远处被浓云笼罩的市区。想要救母亲,他就必须去完成任务,但却是以伤害一直帮助他的贺纾安为代价。

      是他对不起贺纾安。

      身后传来了稳健的脚步声,贺纾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将还带着体温的风衣外套披在了他的肩头。

      “露台上风大,你穿得太少了。”贺纾安伸手帮他整理着风衣的衣领。

      陆知铮侧过头,却见贺纾安自己身上也只剩下一件衬衣,在冷风中愈显单薄。

      如果是从前的自己,陆知铮一定会脱下风衣还回去,但此刻,他却贪恋起了这份温暖。

      如果他真的打开了那个保险柜,陆知铮不觉得贺纾安会有原谅自己的可能,甚至,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剩下的六天,除了是沛先生给他的倒计时,何尝又不是他和贺纾安相处的倒计时。

      一念之差下,他没有将风衣脱下,反而轻轻拢了拢,感受着风衣上残留的温度。

      “药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贺纾安来到栏杆边,和陆知铮一道眺望远处的夜景,“再怎么说,贺氏毕竟就是做这一行的,总归有点人脉,你等我消息就好。”

      陆知铮相信,以贺纾安的能力和地位,或许真的能弄到药,可那需要多久,一周、一个月、又或者几个月?

      他可以等,可他躺在病床的母亲却早已经等不起。

      陆知铮看着贺纾安在风中舞动的衬衣领口,鼻尖忽而一酸。他忍不住幻想:如果他们能在一切变故发生前相遇,他或许也能以学弟的身份坦然地接受这位优秀学长的关照。

      可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谢谢。”陆知铮已不知道这是他今天向贺纾安道的第几次谢,“明天我去把家里的存折取出来,把住院费还给你。”

      他已经欠贺纾安太多太多,至少在临别前,能补上这部分医药费用。

      贺纾安的眉心微微蹙起:“只是一点小钱而已,我既然说了我会出,当然说到做到。”

      陆知铮披着那件大一码的风衣,忽然觉得露台上的风更大了起来,几乎冷得让他难以忍受。对贺纾安来说微不足道的“小钱”,对他家来说,却足以让母亲偷偷跑去医院外的小药店买不知真假的药。

      归根到底,他和贺纾安,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么说,两人本就也是要桥归桥、路归路的。

      “这笔钱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陆知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固执,“但我欠你的,就必须还。”

      贺纾安原本温和的神色骤然一变,语气冷了下来:“陆知铮,你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
      他想要的是陆知铮的体贴和依赖,而不是这种披着客气外壳的疏离。

      陆知铮不敢直视那双逼人的桃花眼,自嘲地想,等有一天贺纾安知道了他的真实目的,一定会后悔没有早早跟他这样的人划清界限。

      “叮”一声,贺纾安的邮箱发来提醒,接下来还要回集团参加和美国分公司的会议,见陆知铮这副闷葫芦的样子,心里虽有气,却到底还是心疼。临走前,他用通知的口吻硬邦邦地说:

      “这两天我的私教课,就不用上了,你在这里多陪陪你妈。有事给我打电话。”

      夜里,博永医院的单人套房内一片寂静。

      陆知铮躺在病床旁的陪护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大灯发呆。虽然是病房,可床垫却也分外舒适,可陆知铮此刻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铮儿,”病床上的陆梅突然轻声唤他,“在这个医院看病,得要花不少钱吧?我看这屋子,比咱家还大。”

      陆知铮想起贺纾安说“小钱”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心里一阵酸涩,却还是温声安慰道:“没事,妈。这是我一个朋友家的医院,他说给我们算最低价,花不了多少钱。”

      陆梅沉默了片刻,转过头有些忧虑地看着陆知铮:“你说的朋友,就是今天陪你一道过来的那个年轻人吧?我之前就想问了,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们俩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陆知铮心跳加速,含糊其辞地答道:“他是我在健身房里的客户,人比较随和,和我也聊得来。后来发现我们还是校友,前阵子还在金大的校友活动上遇到了,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陆梅听了,微微松了口气,感慨道:“既然你们这么有缘,他又帮了我们这么多,知铮,你一定要多谢谢人家,可千万别让人家觉得觉得我们不懂知恩图报,好好珍惜这段关系。”

      好好珍惜。

      想要六天后的期限,到时他就要亲手毁掉和贺纾安的这段关系,从背后捅上对方一刀,一股剧痛便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放心吧,妈。”陆知铮压抑着,不让自己喉中的哽咽声被母亲察觉,“你快睡吧。”

      陆知铮说完,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母亲把自己的身躯蜷缩成了一团。病房里,他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枕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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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隔日更,V后日更,18点更新。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