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无虞》叶扯扯

80、第 80 章 相信

　　迷游推着沈舟行从沈毅处出来却并未往雷霄峰处走，反而在天霄峰兜兜转转。

　　“你要带我去哪里？”沈舟行不由发问。

　　迷游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说到了再说。

　　二人来到一处荒地，迷游停了下来，说了声：“到了。”

　　“这是……”沈舟行不解，周围一片荒芜，并无特别之处。

　　“沈舟行，这是你母亲先前的住处。”迷游声音没有波澜，“但当年宗主怒火之下，一切都被夷为平地了。”

　　沈舟行惊讶，沈毅痛恨魔修和通魔之人她是知道的，但连自己死掉的女儿的痕迹都要抹掉，这也太狠了吧。

　　“你已经知道了吧，你的母亲，就是沈初，怀星仙君，是宗主的独女。风姿绰约，天赋卓绝，自创了高阶功法点星，一剑金光力克众魔，一度压制了魔门多年。若是没有当年之事，想必现今已是正道魁首。”

　　“可三十年前，她捡到了一个男人，名唤季天萧。此人资质甚佳，为人忠厚，自那以后常伴小初左右，一来二去，她们便走到了一起。”

　　“宗主虽不大满意，认为那季天萧配不上小初，但小初坚持，他也最后点头了。没多久，小初就有了身孕。分娩在即，季天萧突然失踪，害得小初执意外出找寻，于是在外头诞下了你。”

　　“刚刚生产的小初虚弱无比，却闻宗门大变，匆忙赶了回来，却见那季天萧带领一众魔修屠戮同门。”

　　“想不到那季天萧竟是魔门少主天效，当年费劲心思接近小初只为伺机倾覆九霄宗！小初真是被他骗得好苦！”

　　“小初拼死击退了魔门，这才保住了五峰，然而，罪孽已经造下。她见过瑶梦君后便去离开了，从此再无音讯。”

　　“她走之前，将你托付给了我。”

　　*

　　“那个孽……孩子？”迷游不可置信，这孩子实实在在留着魔君之子的血。

　　但她身上也留着沈初的血。

　　“是我对不住你。”沈初勉强挤出一抹苦笑，“我知你心，却无法回应。”

　　“现今实在无颜，但却只有你我能放心托付。要是父亲知道了定会诛灭她。”

　　“我恨那季天萧，但孩子是无辜的。许是灵根和魔修难以相融，这孩子生下来便是废灵根，不会像她父亲一般会为害一方。我只求她能平安长大，你替我找户好人家，让她过个平凡的日子，莫让她修行。”

　　沈初说着重重地跪下，迷游连忙将她扶起。

　　“我应你就是！定保她平安成人！”迷游心底是不愿意的，但他永远无法拒绝沈初。

　　沈初深深道谢。

　　迷游知留不住沈初，却仍是不甘心：“孩子才刚刚诞下，真的舍得吗？”

　　“谁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呢？”沈初笑中带泪，“可我罪孽深重，不敢奢望了。”

　　“孩子取名了么？”

　　“就叫沈舟行吧。”沈初远眺着答道，“娘替我卜了一卦，这孩子命中有三劫，一劫为生前劫，一劫为翳风劫，最后一劫为心玦劫。”

　　“这是何意？”迷游不解。

　　沈初也摇了摇头，取出一把折扇和一个符咒。

　　“这扇子伴我多年，待她懂事后替我给她吧。这符是娘撰的，也给孩子带着，或许能帮她度过一劫。”

　　迷游才收下，抬头就见沈初已经踏上剑。

　　无论迷游如何追赶，他终究是被远远甩开。

　　迷游看着沈初消失的方向。

　　西境。

　　*

　　信息量太大，沈舟行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迷游一番话说完后半天也没等到沈舟行的回应。

　　半晌，沈舟行才问：“那我为何又最后回到了九霄宗。”

　　“我最初确是按你母亲的嘱咐寻了处人家，但未曾想没多久你就得了急病。”迷游解释道，“此非身疾，实乃先天灵脉有损，寻常人家无法医治，我只好把你带了回来让那花掌事带着。”

　　“对不住，是那天效害了你母亲，我实在是无法面对你，况且若我关心过多，会引得宗主起疑。”

　　设身处地，若是她是迷游，怕是也无法做到他那份上。想必这些年四处周游鲜少归来一半是因着原身，一半是为了寻沈初。

　　沈舟行摇了摇头说：“都是往事了。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可你的劫数还未过。”迷游摇了摇头，“当初你病重，我赶过去时便发现瑶梦君留给你的护身符已经碎裂。第一劫已解，可你尚在襁褓，还有两劫。”

　　“所以也因为这个，你决定把我偷偷带回外门。”沈舟行了然。

　　“是。”迷游说道：“但我实在不知你命中三劫到底是什么。”

　　“先带我回去吧。”沈舟行忽然结束了谈话，迷游有些意外地回过神看向沈舟行，却见沈舟行脸色惨白。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迷游急忙走了过来。

　　“我没事。”沈舟行摇摇头笑了笑安慰迷游，“虽然我已大概猜到真相，但真知道一切还是太意外了。我需要时间平复下，先回去吧。”

　　确如沈舟行所说，这个真相太过于沉重，太过于残忍。

　　一个因孽缘诞生的婴孩，一个因血脉相冲注定的废材，一个遭天道唾弃劫难缠身的女孩。

　　沈舟行的确需要时间。

　　“好。”

　　*

　　沈舟行远远便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外，而那人也很快就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朝自己投来目光。

　　“既是已经送到，那我先回去了。”迷游带着沈舟行落地，说完递给叶澜一个眼神便走了。

　　叶澜恭敬行礼后便立即走了过来，关切地问沈舟行：“怎么脸色这么差？”

　　沈舟行挤出一抹笑并未回答，“先进屋吧。”

　　叶澜点点头，推着沈舟行径直进了里屋，伸手就要把沈舟行抱到床上。

　　“别。”沈舟行推了推伸过来的手说，“我想先坐着。”

　　叶澜没有坚持，只是轻轻应了声便坐在了床边，倾身过来拉住了沈舟行一只手握着。

　　“是迷游跟你说了什么吗？”

　　“嗯。”沈舟行也回握着，感受叶澜手心传来的温度，这才稍稍安了安心，“叶澜，我可能真的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嗯？”叶澜面上露出讶异之色，“为什么这么说？”

　　沈舟行尽量稳住情绪，将今日迷游告知的所有尽数托出，在提到“翳风劫”时，连叶澜的眼皮也跳了跳。

　　“我记得有个穴位就叫翳风，在耳后。”沈舟行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来检查我的伤势。”

　　“确实是伤在翳风。”叶澜想起那日的情景，想到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心也猛地一揪。

　　“所以，第二劫也是应了的。”沈舟行苦笑着说，“那第一劫呢？”

　　生前。

　　宛如前世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平凡的人，罕见的病，无力的身体，天价的账单，冰冷的机器声音。

　　“尚在襁褓的我应劫穿到现代，是瑶梦君的护身符，保我在这个世界中继续存活。而八年前在这个世界的我应了第二劫即将死去，而现代的我又死后归来续了命。”

　　沈舟行极力保持平静地说着，却不知她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叶澜看着更加心疼，连忙伸手抚住沈舟行的脸，“就算真是如此，你两劫已过，只余一劫了。莫要害怕，我定护你无虞。”

　　叶澜的手怎么会这么温柔，沈舟行终是没忍住，鼻子一酸，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可最后一劫是心玦！”沈舟行闭上眼睛一把抱住叶澜，埋在叶澜的肩窝哭了出来。

　　前两劫都沈舟行都是几乎身死才堪堪度过，那么下一劫呢？会有多可怕，会有多难？

　　“我如今还有什么是有关于心的呢？是我的魔气！”沈舟行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会不会真的变成魔头，到最后谁都不认，连你也不认！”

　　叶澜收紧了臂弯，一手轻轻顺着沈舟行的背，细声安慰道：“不会的，怎么会呢？前两劫都过了，第三劫定是有办法的！”

　　“可……我真的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沈舟行说出了埋藏在深处的焦虑，“要不是我不利于行，要是我还有灵力，我定是早已失控了。我昨天不知道为什么，路过那株寻夕时，竟然起了要铲掉她的念头。要不是你突然过来，说不定我已经……”

　　寻夕过于美好，对于沈舟行和叶澜来说都有着特殊的意义。沈舟行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出于不知名的嫉恨想要毁去。

　　就算会让自己后悔，就算会让叶澜痛心，她都还是抑制不住这样的冲动，似乎这样内心深处便能得到快意。

　　如果她真的恢复了呢？如果情况会越来越糟呢？到时候会怎样？沈舟行真的不敢想。

　　叶澜却噗嗤笑出声，“所以你入魔失控就是想要铲掉一株花草？”

　　叶澜又怎么会不知道沈舟行所指何意，只是自从找到沈舟行后，沈舟行心中就一直绷着一根弦。

　　今日又获知这么多事，这无疑是让那根弦又绷紧几分。

　　叶澜不想沈舟行钻牛角尖，才故意打趣。

　　“我没开玩笑！”沈舟行支起身子来，认真地看着叶澜。

　　叶澜却眼含笑意，“嗯，我知道。但你为何要如此杞人忧天呢？”

　　沈舟行看着叶澜，叶澜永远都是如此沉静，似乎什么于她都不是难事。

　　“我并非为了安抚你一味的告诉你，一切都会没事，一切都会解决的。”叶澜看着沈舟行的眼睛，定定地说道：

　　“我如此说，是因为我信你，沈舟行。”

　　“你看到李想虐杀白鹿时，你被发配到艮霄峰时，你才筑基便冲入了麒麟秘境，你遇到被控制的我时，你想的是什么？”

　　“你有想过放弃吗？”

　　沈舟行愣住。

　　叶澜却笑了笑说：“没有。你从来没有，你只想尽全力去试，但你都成功了。”

　　“所以，沈舟行，我信你，一切定有办法。我们都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