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无虞》叶扯扯

72、第 72 章 怎会

　　叶澜今日归山，回禀宗主又看望了仍昏迷的师尊后，她便回到了房中呆坐。

　　叶澜后来再也没有提起沈舟行了，宗主也越来越重用她，从开始押着她不让她离开宗门，到现今她一年到头有一半的时间被派到各处去，旁的时间她也基本没待在宗门内。

　　旁人都以为刚正不阿的晏清君是满世界去寻找叛徒清理门户了，她自是乐得不过。

　　只是……

　　叶澜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上面绣着平安二字。

　　香气淡得几乎不可闻，可叶澜还是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七年了，沈舟行，你在哪里？

　　你的命灯还燃着，你定是活着的。

　　可你没受过恩沐礼，蒲桓索不到你。

　　你没有气海，寻灵符也寻不到你。

　　你到底在哪里？为何我寻遍了天下，连你一丝踪迹都找不到？

　　你在哪里？

　　汹涌的思念和无力趁着寂静盖了过来，闭上的眼扑落了一滴泪，叶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指尖一收，攥紧了手中的物事。

　　纸声的脆响惊得她瞬时回了神。

　　香囊！

　　叶澜疯狂又小心翼翼地将揉皱的布料慢慢展开抚平，忽的想起刚刚那个声音，迟疑了一下打开了香囊。

　　只见花草香料中，整齐折着一张纸。

　　纸张展开，抬头是“琢玉轩”。

　　“叶姑娘！你回来了！”萧靖刚走到叶澜院前，就见叶澜急匆匆地出来。

　　叶澜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便要离开。

　　“你这是要去哪里？”萧靖连忙叫住叶澜，“是有什么急事吗？”

　　叶澜似没听到，作势要唤出剑，萧靖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却被叶澜猛地甩开手。

　　萧靖并无意外，瞥见了她手中的那枚香囊。

　　“你又要去找她？”萧靖被甩开却仍上前一步问。

　　“与你何干？谁告知你我住处的！”叶澜冷眼质问。

　　“难道你不懂我心意吗？宗主也很看好我们！不说她是废灵根根本配不上你，她还入魔了！”萧靖早习惯了叶澜冷漠的态度，他如何也想不通，为何那个倾身救下她的女子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

　　“与你无关，我，与你亦无关！”叶澜声音冰冷，不容置喙，“下次再如此，休怪我不顾两宗情谊，萧少主！”

　　言罢，叶澜御剑而走。

　　“叶澜！”萧靖恨恨喊道，却只见那人扬长而去。

　　通衢城依旧熙熙攘攘。

　　叶澜寻到了名为“琢玉轩”的铺子，踏了进去。

　　“这位客官，可是买什么玉雕？想要什么样的？您给我说说。”掌柜的见来人气度不凡，必是大客，连忙将人往里头的架子请。

　　叶澜取出一张单据。

　　掌柜的接下单据一看，惊了惊，“原是取货的啊！客官稍等！”

　　掌柜的连忙走到柜台后的柜子里取出一锦盒，将它放在台上，“客官事多，怕是现下才记起来吧，这东西可放了好多年呢，当初地址也没留，我们也没处送去。”

　　掌柜的说着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蓝色小冠，还配有一簪，皆雕有精致的莲花。

　　叶澜伸手抚上，手感温润，雕工确非凡品。

　　“我想起来了，您贵姓叶吧，当时定货的是个小姑娘，见了这水玉便指定要了做蓝莲发冠，原来是送您啊！”掌柜的絮絮叨叨，叶澜低声应付了几句便收下了锦盒离去。

　　再次走上通衢城，不远处便是锦鸾社，叶澜不由想起兴致怏怏嗑瓜子大肆批判的那人，而对面的摊子早已改成胭脂摊，那个寻到满意发簪的女孩的身影再也无法在那处重合。

　　这座城叶澜寻了无数遍，从未有那人的踪迹。

　　“大师姐？”忽的有人唤她，叶澜转身，是程锦。

　　“真是你！”程锦看到了正脸，这才确认了，连忙跑了过来，“你怎么会在此，不是昨天就回了宗门吗？”

　　叶澜看着程锦，没有回答。

　　“是……去寻沈舟行了吧。”程锦了然，说着低了低眸。

　　这些年，稍有疑似沈舟行的踪迹报来，叶澜便会气势汹汹地寻过去。

　　“先走了。”叶澜说完便转身。

　　程锦瞥见叶澜腰间一抹红色，连忙唤住了叶澜，“等等，大师姐。”

　　七年前一战后，九霄宗遭到重创，师尊重伤，李青山陨落，离霄峰的担子便落在了她肩上。

　　这些年她几乎是脚不沾地，叶澜康复后也变得愈加沉默寡言，常年外出，因而二人私下交流甚少。

　　叶澜停下脚步再次转了过来。

　　“她是为了我们才……”程锦忽的犹豫，斟酌着缓缓说道。

　　“我知道。”叶澜答得干脆，作势又要走。

　　“她，应该也是喜欢你的。”程锦直接说出了心底的感觉，这些年叶澜的变化和反应她看在眼里，只是沈舟行三个字如今成了宗门内的禁忌，程锦一直没有机会与她好好聊聊。

　　叶澜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回头怔怔地看着程锦，静待她后续的话语。

　　“她当时神神秘秘地让我替她寻制作香囊的法子，问她什么她也不说，我早该知道的。”程锦看着叶澜腰间的香囊，缓缓道来，“再前面，她违抗命令也要溜下山寻你，想必那时候便喜欢上你了吧。”

　　当年的她远远看见了那一幕，正要追上去，却见二人一前一后有说有笑走远，不知为何忽的停了下来，总觉得不该打破那样的画面。

　　叶澜呼吸一窒，她不是没想过沈舟行也有此意，但沈舟行那日的打断，令她不敢确定。

　　程锦看着叶澜震惊的眼神，定定地说：“所以，大师姐，如果你无意，看在她次次为你豁出性命的份上，莫要伤害她。如果你真有意，也莫要放弃她。”

　　又是良久的沉默，叶澜细细思索着程锦的话。

　　程锦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等待着也叶澜的答复，又或是怒火，甚至是“通魔”的指控。

　　“怎会。”忽的身前的人开口，留下一句便消失在原地。

　　程锦只见眼前阴影消失，再抬头，只能远远看见叶澜背影。

　　“大师姐！”程锦唤了声，人影早已消失。

　　叶澜快步地走着，眼里尽是悲怆。

　　怎会？

　　怎会伤害沈舟行？

　　怎会放弃沈舟行？

　　怎会如此弱小，没能保护好她？

　　怎会如此胆怯不敢坦白心迹，害得她信不过自己？害得她躲了起来令自己寻不到？

　　沈舟行，你到底在哪里？

　　砰！

　　门又是被猛地推开，小漉再次冲了进来。

　　沈舟行有些烦躁地看去，只见小漉这回带回来的是一名仙风道骨的老头。

　　“在下南境医仙石补天，这位小友求我出诊，想必便是你吧？”老头抚了抚胡须，摇着头问道。

　　“是。”沈舟行深吸一口气答道。

　　“我看病治伤从不赊账，先给钱吧！”石补天说着一伸手。

　　“这回又是要多少？”沈舟行问道，说着示意小漉取钱。

　　“纹银灵石都收，纹银九千两，灵石三千颗！概不赊账！”石补天说着又勾了勾手指催促。

　　“这么多！小漉你哪儿找的！”沈舟行连忙伸手示意小漉停下翻找储物袋。

　　现在这副身家都没这么多钱，就算凑得出来，这么一花，日子还过不过了？

　　“钱不够？”石补天收回手，上下打量着小漉，“你刚刚不是说多少钱都能给吗？”

　　“能！”小漉说着定定点了点头，手又伸进储物袋。

　　“能个屁！钱袋给我！”沈舟行气的登时就撑起来骂。

　　小漉撇撇嘴，乖乖的把钱袋递过来，“要治！”

　　“要治也没钱！”沈舟行连忙收着钱袋。

　　“你说的，再一个的！”小漉不服，这个医仙旁人都说手段高明，她不想放弃。

　　“石医仙是吧，您看小孩子不懂事胡乱答应……”沈舟行没管小漉，开始送客。

　　“再一个的！”小漉急了，恳求扑了过来，打断了沈舟行的话。

　　“没钱了你懂吗？”沈舟行真的是头大。

　　“若是没钱，这娃是你的灵宠吧？能化形的神行鹿确实少见，把它给我，算是抵了看诊费，你看如何？”石补天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穿了小漉的身份。

　　“好个头！”沈舟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转头对小漉说，“还有药费呢！要是没好，你就要把我一个人丢这吗？”

　　石补天被拒绝并不意外，转而又说：“实在不行，给我它一双角也可。”

　　要不是看上这神行鹿，想着这神行鹿的主人必定不简单，他断不会答应前来。

　　“好！”小漉又跟抢答似地应下。

　　“好个鬼！我不许你伤害自己身体！”沈舟行又骂道，见沈舟行真的动怒，小漉这才消停下来。

　　“石医仙，我……”沈舟行压下怒火，礼貌开口，却又被小漉打断：“就这一个……”

　　沈舟行按下她的头不与她亮晶晶可怜无比的目光对视，“石医仙，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可否容我十天筹款？十天后，款必筹到，届时再劳烦您登门。”

　　“行吧！”石补天稍加思索了会儿，终是答应。

　　石补天走后，小漉立即就要出门。

　　“去干嘛？”沈舟行喊住气鼓鼓的女孩。

　　“采草，挣钱。”小漉闻言小脚一跺站在原地背对着沈舟行说。

　　小漉脚程快，沈舟行这几年看这腿若是缺了什么稀奇药草，小漉都能跑去不知哪儿找到，一来二去，她倒是青出于蓝，是采药草的好手。

　　有缺的她便去寻，没有的话得空她也会采些回来贴补家用。

　　“你挣得那些十天哪够啊。”沈舟行泼了一盆冷水，“回来。”

　　小漉没动，梗着脖子朝天看。

　　“回来，我告诉你去哪弄钱。”沈舟行无奈叹了口气。

　　小漉一听便来了精神，直直冲到床边，满眼写着“真的？”

　　沈舟行真是对小漉没办法，笑了笑，说：“艮霄峰那个山洞还记得吗？”

　　“嗯！”

　　“我在那里的床底还留了几样财宝，取回来应该足够了。”

　　也亏这个储物袋空间有限，后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多了，她装不下，就塞床底下藏着了。

　　后面住进去天霄峰，东西倒是还一直留在那里，希望没有新的犯错弟子住进去占为己有了。

　　小漉闻言又是一副要开拔的样子。

　　“回来！”沈舟行又唤住了她。

　　“夜里再进去，莫要让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