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行无虞》叶扯扯

48、第 48 章

　　沈舟行和叶澜落在一处威严的殿外。

　　沈舟行抬头看了看牌匾，上书议事堂。

　　“你就在殿外候着。”叶澜嘱咐道，“若是太久，你出外头寻守门弟子让他们送你回去。”

　　“好！”沈舟行应下，叶澜这才放心走入殿中。

　　殿内早被施法布下一层屏障，沈舟行什么都听不见，但地却是偶尔一震一震的，还带出磅礴的白色灵力。

　　不知是乌竹还是那什么宗主在发怒，声音是屏蔽了，可灵力余威还是传了出来，看来里面的争执十分激烈。

　　不过现下乌竹和孟无思还没出来，就说明人还没离开。

　　几炷香后，沈舟行等的有些走神，忽然地上猛地一震，晃的沈舟行一时失去平衡。

　　沈舟行连忙扶住身旁的柱子这才站稳，抬头瞥见一团白色如流星般从殿顶离去。

　　这又是哪位大能，气性这么大？不过这灵力真是厚重啊，沈舟行就没见过这么厚重的灵力，厚得连那人的身影都看不清。

　　这时，迷游从殿内冲了出来，看着远去的白点跺了跺脚，转头便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沈舟行。

　　“你怎么也过来了？来多久了？”迷游惊讶地问道。

　　“额……我跟着师姐过来的。”沈舟行摸了摸后脑勺回答道。

　　“罢了，你也进来吧。”迷游说完转身便进去。

　　沈舟行得命，立即也跟了进去。

　　甫一穿过结界，嘈杂的声音便铺了过来。

　　沈舟行看向四周，发现座上都是长老之类的，主座空着，代宗主坐在次座，叶澜站在一边。

　　看来刚刚怒气冲冲飞走的就是宗主了。

　　顾无烟的尸身盖着白布放在中间，而孟无思呆坐在旁，握住了白布之下露出的一只惨白的手。

　　乌竹和李青山站在前面，两人正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全场还在激烈争吵，沈舟行进来并未引起什么注意，迅速快步走到迷游座位后站著。

　　“宗主不在，此时以后再说吧。”纪蕴打断乌竹和李青山的争执，捏了捏眉头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李青山拂袖，愤怒地数落着顾无烟一桩桩一件件罪名，

　　“那顾无烟不管是不是自愿入魔，她入魔是事实，位列魔门三尊是事实，杀害众多无辜之人是事实，掳走几百名仙门弟子炼作傀儡是事实！哪怕宗主同意，我李青山也还是不同意她这样的魔修葬在九霄宗，污了宗门！”

　　“那有何好说的。”乌竹背对着沈舟行，声音冰冷，“九霄宗不要烟儿，我乌竹要！你们既不同意，我走便是。”

　　“乌竹，有话好好说。”一旁一个男子好声劝道，“我们哪个不是与魔修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乌竹，你要体谅他们的心情，别如此不顾全大局。”

　　“峰主，话都来回说了好几遍了。”乌竹不耐呛声，而后冷冷瞥向纪蕴，道，“走还是留，给个话吧。”

　　纪蕴头都大了，刚刚松开捏眉的手又拍了拍额头。之前宗主当即就要治乌竹师徒二人通魔之罪，迷游上前不知说了什么把人气走，结果这两人是保住了，决断的事倒是落在自己身上了。

　　魔门还在暗中窥伺，似乎还要有什么图谋，九霄宗此时再去一长老和内门弟子，岂不是又自断一臂？

　　放人走虽能解一时之气，却是万万不能的。然而泽霄峰、巽霄峰、离霄峰皆不同意，纪蕴就算是代宗主也不能如此拂了他们。

　　“心儿还未回来吗？”纪蕴转头问叶澜。

　　“还未。”叶澜在旁答道。

　　“嗯……”纪蕴沉吟，而后陷入长久的沉默，指尖一直扣在扶手上却暴露了她的焦躁。

　　“代宗主，快做决定吧。”良久，李青山催促道。

　　“是啊，代宗主，如今多事，一直僵在这不是办法。”司空表也附议。

　　纪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环顾了一周，点着扶手的指尖不停，问：“长孙音尘也还未回来吗？”

　　“还未。”叶澜又答道。

　　“巽霄峰呢？还是不改主意吗？”纪蕴又问长孙术。

　　“不同意！”长孙术冷哼，自己最宝贝的弟子被重伤成那样，差点就成了他第三个被魔修杀害的弟子，现下还躺着，况且李青山说的实在在理，他怎么可能同意把罪魁祸首葬在宗门的土地上？

　　“狄儒，你们泽霄峰呢？”

　　刚刚那名好声相劝的男子郑重站起答道，“狄某惭愧，先前两名内门弟子入魔的入魔，通魔的通魔，实在无颜作主。司空表，你意如何？”

　　司空表立即也抱拳行礼说道：“但依峰主的意思。”

　　三峰都未改，纪蕴无奈，重重叹了口气，“好罢。既如此……”

　　“慢！”

　　一声引得殿内所有人看向沈舟行。

　　“你怎在此？！有无规矩？！竟敢打断代宗主说话！”李青山见是沈舟行，立即喝道。

　　迷游也很意外，回头惊讶地看着沈舟行，听到李青山的呼喝瞬时不悦，腾地站了起来，挡在沈舟行身前。

　　纪蕴自然是不愿就这么让乌竹带着人走的，要不是被架到那个份上拖无可拖，她才无奈作出决定。

　　沈舟行一言打断正中下怀，虽然沈舟行无论说什么大概都无法改变什么，就是不知那位是否真的能请来，但如今能拖一时是一时。

　　“罢了，无妨。”纪蕴手中一停，说道，“麒麟秘境和昨日之事你都亲历，你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我是不懂规矩，也不懂你们的大道理。只是，你们总让乌长老体谅他们，顾全大局，我也没见你们顾全大局体谅她啊。”

　　沈舟行早被李青山这样嘴脸的人喝惯了，既然代宗主发话，又有迷游撑腰，根本不怂。

　　“多说无益，三峰都已经给出决定！”李青山哼了哼。

　　“泽霄峰只说不做决定，离霄峰峰主也没点头啊！”沈舟行反驳。

　　“峰主不在，自是我代行峰主之权！”李青山毫不让步。

　　“狄峰主，今日的乌长老便是当初的您。”沈舟行没管李青山，转头问狄儒，“您劝她体谅他人，您与她最是感同身受，您真的体谅了她吗？”

　　一语击中狄儒，心中一痛，却很快地收敛了情绪，嘴张了张，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见状，沈舟行真是又气又急，明明狄儒是被说动了的，但这倔老头就是碍于所谓羞愧半天不表态。

　　“当初您还为了楚超兴与宗主争执了一番，如果当时的他与顾无烟一样悔过，您会如何？”沈舟行又再问一句，狄儒脸色难看了一分，却仍旧一语不发。

　　真的是急死人！沈舟行暗骂，心中疯狂思索着办法。

　　这时，门口有人进来。是木子心。

　　纪蕴立即问她，“如何？”

　　木子心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纪蕴十分失望，身子微微后倒，又听外面一声“离霄峰弟子程锦求见。”，纪蕴瞬时又坐直了身子，“进来吧。”

　　程锦得命走了进来，朝各位行了礼。

　　“你师尊没有回来？”纪蕴询问，没等来长孙音尘，等来程锦也好。

　　“师尊现今走不开，但师尊说，此事是泽霄峰的事，离霄峰不宜干涉。但依泽霄峰之意。”程锦恭敬回答。

　　好歹把反对票抹去了，现下就看那狄老头的意思了，沈舟行连忙看向狄儒，只见狄儒仍旧踌躇。

　　“司空表，你意如何？”狄儒纠结了半天，又是问旁边的司空表。

　　“峰主，韵儿也是我徒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司空表叹了口气。

　　沈舟行心中一喜。没想到那个方韵竟是司空表的徒弟，看来没把那个倔老头说动，倒是把这司空表说动了。

　　“只是……”司空表话头一转，沈舟行只觉不妙。

　　“只是入魔便是入魔，顾无烟罪孽深重，我们真的无颜决断此事，这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无辜之人？”

　　***

　　沈舟行气得都要骂人，眼看形势大好，没想到司空表竟然不是友军！

　　沈舟行还要说什么，此时迷游却在她肩上一拍。沈舟行转头过去，迷游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

　　沈舟行才不管这些，张了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怎么回事！？

　　迷游手指嘘嘘搭在嘴边，依旧是在摇头。

　　好家伙，这个死迷游，竟敢禁言他！

　　司空表语落，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狄儒身上，只待他给出最后的决断。

　　良久，纪蕴问狄儒，“狄峰主，现下你意如何？”

　　狄儒闻言愣了一愣，看了看纪蕴，看了看身前的乌竹师徒，正要言语，身边有人挪了半步，是司空表。

　　狄儒转头看去，司空表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头，而他身后却投来长孙术如刀子般的眼神。

　　那眼神如耳光下，狄儒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终是一咬牙，转身朝纪蕴深深一拜：“狄某惭愧！”

　　纪蕴眼神一黯，轻轻叹了口气，道：“还是不改吗？”

　　狄儒没再言语，只是低着的头压得更深。

　　“起来吧。”纪蕴抬了抬手示意，顿了顿说，“既如此……”

　　“师尊！”叶澜在旁突然出声，“魔门豢养如此多的傀儡，必定是在暗中图谋什么，此时九霄宗再去一长老和内门弟子，不亚于自断一臂！请师尊三思！”

　　纪蕴又怎么不知，她拖这么久正是因为这点。奈何三峰都给出了最后的答复，她那固执的师尊也反对，她能如何？

　　“我等岂不知！但小恶不抑，必纵大恶，此乃根本大防！请代宗主快快决断吧！”李青山抱拳说道。

　　“若真心悔过，犹不宽宥一二，反而驱之为快，绝其亲人念想，岂其然乎？”叶澜不卑不亢。

　　说的好！

　　要不是嘴被封上，沈舟行此时恨不得大声叫好！

　　纪蕴眉头都要捏破皮了，这头不让那头要走，劝哪边都没用。

　　“乌竹，你当真要走？你亦是在宗门内长大，真要舍弃九霄宗？”纪蕴抱起最后一丝希望问乌竹。

　　乌竹早已懒得跟宗门理论，垂眸抱拳，“代宗主恕罪，请放我和思儿……”

　　“泽霄峰往东五十里，有一处松林。”一直沉默的孟无思突然打断了乌竹。

　　所有人对这没头没尾的话不解，纷纷看向孟无思。

　　孟无思笔直跪在地上，眼里没有一丝光芒。

　　“那处以壶溪为界，壶溪以北不属于九霄宗地界。弟子求请代宗主允我师徒将师姐葬在溪北。”孟无思说完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