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失控的体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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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并没有停，反而转成了连绵的阴雨。
凌辰没有回学校，他鬼使神差地跟上了苏沐言。他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像个蹩脚的私家侦探。他看见苏沐言走进了一家老旧的药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盒胃药。又看见他走进巷尾的一家兰州拉面馆，只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吃得极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凌辰站在马路对面，隔着雨幕看着这一切。胸腔里那种焦灼感越来越重，重到让他喘不过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弄丢了人，还弄丢了对他生活细节的知情权。以前苏沐言吃什么、穿什么、几点睡，他都一清二楚，那是一种隐秘的掌控带来的满足感。现在，他两眼一抹黑，这种未知让他发疯。
苏沐言吃完面，裹紧了那件破伞，继续往更偏僻的城中村方向走。凌辰看着他走进一栋没有电梯的老居民楼，灯亮了，是二楼靠右的那扇窗。
原来他住这里。
凌辰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资料发你了”。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胃不好就少吃泡面。”
消息石沉大海。
半小时后，苏沐言的步数更新了。他下楼了，手里提着垃圾袋。凌辰几乎是瞬间推门下车，冲进楼道。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转角撞了个正着。
苏沐言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手里的垃圾袋差点掉在地上，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凉的墙砖上，退无可退。
凌辰也僵住了。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苏沐言身上那股混着雨水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能看清他眼下那层浓重的青黑。这味道熟悉得让他眼眶发热。
“你……”苏沐言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恐惧，也是生理性的排斥。
“我送你去医院。”凌辰打断他，语气强硬，却不敢再靠近半分。他看到了苏沐言捂着胃部蜷缩起来的动作，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不用。”苏沐言咬着牙，把脸别向一边，“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凌辰突然拔高了音量，一向冷静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苏沐言，你能不能别这么倔？你都这样了……”
“我哪样了？”苏沐言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决堤，“我病了？我穷了？我活该被你管？凌辰，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是凌辰，我就必须得听你的？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实验品，也不是你的附属品！”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抽在凌辰脸上。
凌辰被怼得哑口无言，伸出去想扶他的手悬在半空，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他引以为傲的逻辑和身份，在这个满身伤痕的人面前，一文不值。
“对不起。”这三个字终于从他嘴里挤了出来，生涩，难听，却重若千钧。
苏沐言愣住了。他看着凌辰那双总是盛气凌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无措，像一只被拔了牙的兽。
“滚。”苏沐言最终只吐出一个字，推开凌辰的肩膀，冲上了楼。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震落了墙皮上的一层灰。
凌辰站在原地，听着门内传来的压抑哭声，终于在这个阴冷的雨夜，尝到了名为“失去”的具象化疼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控的体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