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与冬雪》槐序山巷

6、溃堤的沉默

　　苏沐言的消失，像一场悄无声息的雪崩，表面平整，底下却已是满目疮痍。

　　凌辰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精密得像个仪器。只是实验室的灯光常常彻夜不熄，映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他不再去那个固定的图书馆角落，却在路过中文系教学楼时，脚步会不受控制地慢下来。他试图用繁重的课业和即将到来的国际物理竞赛填满所有缝隙，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画面就会翻涌上来——苏沐言掉在地上的笔，他泛红的眼眶，还有最后那句毫无波澜的“谢谢你”。

　　那不是感激，那是诀别。

　　凌辰终于后知后觉地尝到了痛楚的滋味。那是一种钝刀割肉的难受，比他以往经历的任何挫败都要尖锐。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那个所谓的“最优解”，彻底搞砸了。他弄丢了一件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珍惜的东西。

　　一周后的学生会全体大会上，凌辰作为主席做季度总结。台下坐着几百号人，他的目光却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以前总坐着一个低头写字的人。

　　心脏像是被那只空椅子的棱角狠狠硌了一下。凌辰握着激光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原本准备好的流畅讲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他甚至忘了接下来的词，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凌主席？”副主席小声提醒。

　　凌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却又夹杂着一丝狼狈的清醒。他没有继续念稿，而是关掉了PPT，声音低沉沙哑：“散会。”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

　　凌辰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反锁上门，第一次在这个象征着权力的地方，感到了彻底的无力。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掌心。骄傲如他，此刻却溃不成军。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权力和逻辑就能挽回的。他亲手推开了唯一能融化他冰雪的人，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凛冽的寒冬。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凌辰的“冰山”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了底下的岩浆。很多读者可能会觉得这时候的凌辰有点“渣”，明明做了坏事还不自知。但其实这正是我想写的——认知的局限是最大的残忍。凌辰不是不爱，而是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的爱里全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毒素（控制、傲慢、替别人做决定）。
这一章的虐点在于“无声的崩溃”。凌辰那种在外人面前维持完美的形象，私下里却连讲稿都念不下去的反差，最能体现他的痛苦。接下来，就要进入漫长的“冰封期”了，两个人都在各自的寒冬里挣扎。大家觉得苏沐言现在的处理方式是对的吗？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彻底切断联系，还是给个解释的机会？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你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