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玄梓喵

13、第 13 章 在这屋檐下

　　一道残阳入水，入目皆是刺眼的红，莲叶接天层叠的叶片遮住了天光，冰冷刺骨的池水封堵口鼻，无从呼吸的痛苦席卷而来，池底的昏暗拖曳着，摇拽着，诱着她向幽深处坠入，姜婉觉得自己八成是要死了，不然怎么会觉得这池水竟有一丝暖意。

　　猛然间从上方伸出一条手臂搅碎了满池夕光，破开水面一把拉住她，以蛮横的力道带着她上浮，硬是将人拉上岸边。她浑身湿透狼狈地咳出呛入的水，过了片刻才能视物，不远处的脚步声传来，还未等她抬头看清便被一件干爽的罩衫笼住。

　　“是谁干的？”温和的语气中涌动着怒意。

　　姜菀将身子缩得更紧些，待气息平复些才答：“是我不小心，多谢兄长及时搭救。”

　　确实是她不小心站在岸边，给了他人可乘之机，姜菀想起落水前无意瞥见身后之人的衣袖，上面绣了几枝春桃，前几日府尹家小姐的生辰宴上姜妍才穿过。

　　“看来婉娘并不信任我这个兄长。”

　　姜丞前些时日才刚刚束发，没几日又窜高了一寸，显得气度愈发沉稳。姜婉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指尖不自主地搅弄着湿透的衣摆恨不得多挤出些水来。她不是不信任，也不是没注意到推她之人的身份，只是不想给一向忙碌的兄长多添麻烦。

　　“是我不小心。”她重复了一遍。

　　他盯住她半晌未语，蹲下来抬手慢慢抚上她的背，用仅有他们二人能听到声量轻声道：“在这屋檐下，若我想查，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水落石出。我不那么做仅仅是因为我想从你口中听到罢了。”

　　意识到自己在自作聪明的姜婉耳朵尖泛红，旋即抿起双唇，低声报了个名字。

　　姜丞盯着她湿漉漉的唇角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宅子里深夜起风了，一早起来天阴得厉害，黑云沉甸甸压下来几乎要挤出水来，年幼的姜晟将姜婉堵在院内拐角，稚嫩的脸上气势汹汹，质问她为什么要把姜妍供出来害得她闭门思过。

　　姜婉往角落里缩了缩：“你这是干什么？她敢做我还不敢说吗？”

　　姜晟不客气地往前一步，漂亮的脸上浮起一丝不耐：“她推了你固然不对，我也救了你一命，你怎么不知恩图报？”

　　“是兄长救了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胡说！明明是我把你从水里捞起来的！”姜晟涨红了脸，“水都没沾过他的衣角！”

　　姜婉想起那件干爽的罩衣愣了愣，立马回问：“你为何要救我，你和姜妍不是嫌我玷污了你家门楣？”

　　“那是...那是...”姜晟一时竟无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一个讨人厌的外室女。

　　只是一想到她被推下水时那一脸空洞的表情，连声呼救都喊不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的模样，他的心口就莫名揪起来好不舒服。

　　他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姜妍，他不能让他唯一的妹妹背上杀人的罪名。

　　没错，一定是如此。

　　“谁也不想住在死过人的宅子里吧，本来活着都够晦气了，死了岂不是更晦气啊。”

　　姜婉面无表情垂下眸子：“那你想让我怎么做，老太太和老爷都不待见我，他们怎么可能听我的？”

　　姜晟心中有些懊恼，不知为何说完这些他的心口又开始不舒服了，他盯着姜婉怯懦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我带你去见爹，就说你为了引人耳目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