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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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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公司大堂,谢满就觉出今天有些不同以往的“热闹”。
七八个穿着西装的中年领导站在大厅里,低声交谈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谢满看了一眼,被这压抑的场景镇住,没有一丝看热闹的心,只有对上班的绝望。他贴着墙边避开人群快步走开,身后一阵喧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谢满被一个名字钉在当场。
“岑总这边请!”
“岑总,冯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簇拥的人群里,岑裕走在最中间,五官英挺,周身散发着矜贵疏离的气场。
谢满的脚步僵在原地,急忙转过身躲避这一切。
原本等待的几个领导一拥而上,将岑裕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而他只是听着身边人汇报工作,眼神淡漠,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谢满没敢回头,生怕被发现,因此也没看到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岑裕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谢满咬着下唇,他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早该释怀,可心脏还是不合时宜地抽痛了几下,胸口一阵发闷。
深吸一口气,将眼眶的泪意憋回去,工作还堆着,组长又指望不上,这里没时间给他伤春悲秋,谢满安慰着自己,拖着小车一步一步往回走。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谢满打算去食堂对付两口,可刚走两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谢先生,真是巧啊。”
谢满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周秘书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岑总在办公室等您。”周秘书一字一顿道,“原本我还以为您和那些人不一样,现在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谢满的脸瞬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很想跟周秘书解释,自己不是特意来找岑裕的。可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双写满讥讽的眼睛,谢满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猜不出岑裕找自己做什么,是嫌自己碍眼,让他赶紧滚出公司,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不、不对,那样的话可以直接让周秘书赶走自己,根本不用让自己上去。
难道是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想像上次那样,扔一份沉甸甸的“补偿”,把他的自尊踩在脚下?
谢满额头冷汗直冒,最可怕的是现在又多了个冯嘉禾搅在中间,总不能是两人的事被岑裕发现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谢满汗如雨下。他宁愿岑裕直接让他滚,也不想再和这跟有任何牵扯。他想拒绝,可他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岑裕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心甘情愿地出现在他眼前。
谢满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垂头丧气地跟在周秘书身后。
硬着头皮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岑裕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姿态慵懒,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岑裕缓缓抬眼,与他四目相对,谢满绝望地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抱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又在清晰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后轰然倒塌。
那双深邃的眸子扫过来时没有半分温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看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满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秒,又快速撤回,这一切明明都是渣男的错,自己现在的行为也属于见义勇为。
他只是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给冯嘉禾发消息求救,一旦岑裕发难,自己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岑裕示意他把门关上,谢满走上前,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
最终,岑裕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站在茶几对面、浑身紧绷的谢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过来坐,我们谈谈。”
谢满慢吞吞地绕过茶几,今天的他一身宽松的白衬衫,显得人十分单薄。碎发半盖住一双猫眼,连日的操劳让他眼下发青,脸色也有些憔悴,没有了往日的活泼灵动。
岑裕突然有些烦躁,见他坐下,直接伸手想去碰谢满的脸,却被谢满猛地躲开。
岑裕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冷了几分,直截了当地说:“你还在这里实习?”
谢满以为他在赶自己,连忙表示:“你不用担心,我原本就打算出差结束就辞职的……”
岑裕不耐烦地打断:“不用。”
“?”
谢满看着他,不明所以。
“谢满,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继续包养你,但只一点,不许你再去找冯嘉禾的麻烦。”
“包养”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谢满头顶。
他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理智轰然崩塌。那些隐忍的难堪、强撑的体面,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滔天的怒火。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扬手对着岑裕那张俊朗却冷漠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岑裕猝不及防挨了这一巴掌,反应过来眼底瞬间染上怒意:“谢满,你敢打我?”说着站起身想要制住谢满。
谢满退后两步躲开,尽管手心火辣辣的疼,身体也忍不住发抖,却觉得心口那股憋闷的浊气终于散出去一些。
覆水难收,此时已经顾不上许多,他看着岑裕阴沉的脸,红着眼眶吼道:“岑裕,你真他妈恶心!”
骂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就往门外冲,生怕被岑裕抓起来暴揍一顿。
自从答应加入冯嘉禾的计划后,他没有一刻不在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想清楚就掺合进冯嘉禾和岑裕的恩怨里,后悔自己明明可以安安静静过日子,却又一次被扯进这摊浑水。
谢满早就想明白了,冯嘉禾连捉奸都不会亲自出马的人,又怎么会把未婚夫出轨的事公之于众,他口口声声说岑裕爱面子,其实他自己也是这种人,可惜谢满现在把肠子悔青也于事无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答应冯嘉禾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现在自己打了岑裕一巴掌,要是岑裕想要追究,自己好歹还能找冯嘉禾想想办法。
难怪人说恶人自有恶人磨,遇到冯嘉禾也算是岑裕的报应了。
谢满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打人,掌心还残留的痛感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事,他真的打了岑裕。
手心的热意渐渐散去,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无力。
谢满蹲在路边,脑子里一团乱麻,直接跑回A市吗?然后连夜些辞职信,彻底从这家公司消失?可虽然组长很不做人,但是现在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事传出去,别家公司还敢要自己吗?
那……回工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寒战。周秘书的冷嘲热讽还在耳边,分公司的领导哪个不是看岑裕脸色行事,现在回去简直是自投罗网,岑裕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风卷着落叶打在他脚边,谢满抱着自己的膝盖,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
一阵短促的鸣笛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
正有火没地方发,抬头就看见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和冯嘉禾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是前几天在走廊撞到的那位冯总。
冯总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开口问道:“你是嘉禾的同学吧?”
声音低沉沉稳,倒是跟冯嘉禾完全不像。
谢满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愣了愣,下意识点头。
“这个时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没去上班?”他的语气算不上热络,也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刚才那副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或者你要去哪里,顺路的话,我让司机送你。”
谢满张了张嘴,喉咙发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最绝望的时候突然被人关心,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谢满有点绷不住想哭,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在一个刚认识的人面前,露出这么不堪的模样。要是被冯嘉禾知道,又不知道要怎么嘲笑自己了。
谢满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态,也许是那声关切打破了他紧绷的防线,也许是那张酷似冯嘉禾的脸让他莫名生出几分信任,他迟疑了几秒,还是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车窗重新上升,男人率先打破沉默:“我是冯嘉禾的哥哥,冯嘉年。”
他侧过头看了谢满一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淡淡道;“那天在走廊,正巧碰到你。”
谢满连忙摇头:“是我没看路……”
“你在这里实习?没留在A市?”
谢满:“我是过来出差的。”
冯嘉年一听,就知道谢满一个实习生肯定是被针对了,“刚入社会,难免会遇到点糟心事,”冯嘉年的声音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不用往心里去,要是有人为难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谢满立马双手接过,触摸名片时,摸到上面带着若有若无的暗纹不禁感叹,有钱人果然不一般,出门都带着名片,随即仔细地装进口袋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