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科考 ...
-
循着炊烟复行数里来到一处开阔，几间竹屋错落，门前用木板刻了三字，上书“未名居”。
“竹影横扫荡净半世浮名。”沈纾禾上前。
“梅香如熏浑染三更清梦。”萧云澈望向左边，“应该是位修士隐居于此。”
“打扰了，有人在家吗？”
门虚掩着，沈纾禾推门进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可以看得到屋内灶膛里燃烧的柴火。
“何人来访？”屋内之人闻声出来。
竟不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是个披发素袍的男子，气质清癯，一双眼睛像被山泉濯洗过的棋子，一时看不出年纪。
“先生，打扰了，我们兄妹二人路过此山，迷了路，可否在此歇一歇脚。”
那人打量了下萧云澈和沈纾禾，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只是山中无甚款待，唯有清粥粗茶，若不嫌鄙陋，便请进来吧。”
那人招呼二人坐下，转身添水煮茶。
“敢问先生怎么称呼？”
“在下姓顾，字杭之。”顾杭之把泡好的茶递了上来，又从灶上端来两张饼。
“谢谢顾先生，此番扰您清修还望海涵！我叫沈纾禾，在家中排行老末，这是我五哥云澈。”萧云澈停下手中动作，瞥了一眼正在介绍的沈纾禾，又只能回头对着顾杭之点头尬笑。
“呵呵，沈小姐、沈公子，客气了！我在这深山之中已有年余未见过来人了，谈不上不叨扰，况我也不是什么修士，不过是在这山中闲散度日罢了。”顾杭之斟上了茶。
“喔，先生常年居住于此，家人不担心吗？吃穿用度可还方便？”
“杭之乃家中独子，祖上经商在当地也小名气，先夫母已故去，无以为挂碍。”顾杭之轻声叹气嘬了一口茶。
“不好意思顾先生，只是我观先生举止谈吐文雅，又见这屋中布置摆设不俗，想来您是位大家名士，不想您还有陶朱运橐之才！”沈纾禾惊讶。
“陶朱运橐？说来惭愧，幼时家中行商常遭地方官员欺压，杭之自小便立志入仕，不曾钻研陶朱之道。”
“那怎么后来……”
“纾禾！”萧云澈打断了沈纾禾的追问。
“不妨不妨，”顾杭之继续道，“三考三落，纵我锦绣文章也比不过权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十二年前顾杭之第一次进京参加科举，年少意气幻想着一举夺魁，却榜上无名，回乡后父母便劝他继承祖宗家业，莫要再考，可是顾杭之不信自己才学仅限于此，更加发奋努力，昼读夜耕不曾辍弃。
顾父顾母看着老来得子的儿子一心求学便也不再阻止，三年后再次北上的顾杭之又一次名落孙山，这次父母严词阻止，给顾杭之说了门亲事，命令他留在家中照看经营。
三岁开蒙，五岁吟诗，十岁遍读古籍的顾杭之不信、不服也不能停下，他拒了婚事留书一封再次去了京城专心备考。在京中客栈住得久了小有才名，也认识了些世家子弟，官员府上走了几遭，结交了三五好友，拜了当年在翰林院供职的关学究为师。
次第花开，第三次开考转瞬即至。
考场上顾杭之较之前两次更为激动，竟在结尾处不小心抖落毛笔，沾染了卷面，可是已来不及重新作卷。走出考场顾杭之懊恼不已去了关学究处请教，好在关学究说此类情况在科考之中实属常见，虽不能说完全不影响，但是也是无有大妨的。
顾杭之放下心来，给学究默了此次科考试卷，受到学究大赞，此等文章不说三甲也是必中,让他回去安心等榜。
度日如年，终于等到了放榜这日，顾杭之一早便同几个好友上了街，正看倒看全然不见顾杭之的姓名，倒是平日里常来请教顾杭之的甄遂都上了榜。
顾杭之不信，他大闹贡院要求查看试卷，礼部司的官员将他收监，好在几个朋友活动，关学究出面才将他放了出来没再追究。
关学究劝他“时遭不遇，只宜安贫守份；心若不欺，必然扬眉吐气。非人不能，天也，时也，运也，命也！”
顾杭之不服，他一定要亲眼看见。
“若是你不能承受的，也要去看吗？”
“要看！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文人的风骨，关学究还是告诉了他。那文章在三位主考官处评了一甲，是状元之才，到了殿试之中因故被元帝点了探花。第三名，可是顾杭之并未上殿，是有人顶了他的文章，关学究也曾去拜读过三甲试卷，却没有看见顾杭之那篇文章上所落磨痕。
顾杭之不能装作看不见，他既知道了便要去要个公平公正。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顾杭之击鼓礼部司，再次被关押起来，择日流放岭南。
是关学究拼着翰林院侍郎的官职保他，才改判了收监三年。
三年时间，瞬息万变。关学究罢官回了乡，顾家产业遭地方官员设计瓜分，顾父当年在县衙大牢之中就病逝了，顾母撑着一口气等到了顾杭之回来，不足月余也咽了气。
从此顾杭之便一把火烧了圣贤书，上了这万仙山。
沈纾禾眼中泛起泪光，“礼部竟是如此选贤任能的！五皇……五哥哥，这都没人管吗？”
“没想到先生来路如此坎坷，朝廷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相信有朝一日顾先生定能昭雪。”萧云澈起身行了一礼。
“浮名于我已如浮云，我不问世事乐得自在，让二位忧心了，时间不早，早些歇息吧。”顾杭之起身还礼准备出去。
“顾先生！我定会为你沉冤昭雪，先生经世济民之才，万不可放弃！”沈纾禾朝那道清瘦的背影喊道。
顾杭之长笑一声，“明日不必道辞，二位可自行离去。”
第二日一早沈纾禾留书一封，余自小在各地辗转，见到许多出身、境遇远不如顾先生之人，更有稚子饥渴，一生都无机遇向学。劝顾杭之哪怕不为自己，也可为寒门学子授业解惑，万不可放弃这一身学问。
姜太公古稀之年仍在渭水垂钓，百里奚而立之年才开始出游列仕，沈纾禾愿赠上宝刀一把做为启动资金，期待他有朝一日施展抱负，沈纾禾必回来收取红利。
“你把旻安的刀留下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们的银两都用来买橘子了。”
“呵呵呵，这世间不平之事众多，郡主怕是要散尽家财了。”
“那又如何！我看到一件便要管一件，至少我的身边是公平正义的，驾！”
萧云澈望着沈纾禾的背影勾起一抹笑容，是呀！回去定要问问舅舅，好好查一查当年之事。
二人当天乘船改走水路。
“听说江南富庶，殿下可曾来过？”沈纾禾望向江边停靠的游船。
“来过。”
“我记得二公主便是嫁到了江南，今天我们便在前面渔阜郡落脚吧！”沈纾禾指挥船家靠岸，全然没看到萧云澈眉底浓郁的阴影。
到渔阜郡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大街上竟已不见什么人了，寻得一家客栈敲响了门，店家方才开门迎客。
“为何这街上早早闭门，鲜少行人？”
“外地来的吧，我们这里临近江面，最近在闹水匪，二位是要住店？”
萧云澈要了两间上房，让老板送了些饭菜，二人一起用了餐，时间还早，沈纾禾想出去转转。
“这城中不太平，晚上恐怕也没什么好看的，郡主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我们到皇姐府中拜访时再到街上去看。”
“好吧，殿下也早些休息。”沈纾禾回了自己房间，连日赶路让人只觉浑身酸痛，遂叫店小二送来水来沐浴。水汽氤氲，加之昨晚也没睡好，沈纾禾泛起困来。
忽听得门栓摩擦之声，沈纾禾猛然惊醒，捂住口鼻，迅速起身披上衣服吹灭油灯。“嗒啦！”门被打开一个缝隙，探头进来一蒙面大汉，径直往床上摸去，沈纾禾站在他身后，从后背猛地踹了一脚，那大汉惊叫一声趴在地上，复又灵活爬起向着沈纾禾横劈一刀。
沈纾禾侧身闪躲，向前快速移到蒙面大汉身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夺过他的刀，又是一脚那人应声跪地，沈纾禾顺势将刀抵住大汉脖颈，拽掉了他的面纱。
“你是什么人？胆敢入室行凶！”沈纾禾点燃油灯。
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姑娘饶命啊！实在是家中穷苦才出此下策盗些钱财，万不敢行害人性命之事啊！”
“你拿着这明晃晃的大刀说你是穷苦人家？穷苦人家吃得你这般脑满肥肠！”沈纾禾提起刀在他的脸上拍的啪啪作响。
这时店家听到楼上的打闹声，已经到了门外却是不敢进来，但在门口听个风声。
“进来！”沈纾禾大喝一声，那店家和店小二骨碌着摔进了门内。
“说！是不是你们匪商勾结，专干这谋财害命的勾当！”
“不敢啊不敢！女侠明鉴，小老儿做了一辈子买卖，这店面都是祖传下来的，怎么可能与这水贼有半点瓜葛。”
“那就好，去拿绳索来，把人给我看住了，明日一早扭送官府，若有差池我唯你是问！”沈纾禾把人交给二人，忽想起坏了！
坏了！这么半天都不见萧云澈出来，他住在隔壁怎么可能没听到？出事了！出事了！沈纾禾的心猛地揪起来跑向隔壁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科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