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它在找它的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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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市流浪动物爱心机构晚上八点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于鯰晃进隔离流浪动物的玻璃走廊。
这里像是水族馆玻璃长廊一样，每只动物都有单独的隔间，天花板上安置了通风系统。工作人员会为它们体检、喂食，再把照片和信息发布到领养平台上。幸运的，会被带走；不幸运的，在第九十九天后，会被送去执行安乐死。
于鯰走得很快。她在一扇玻璃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得小家伙没有醒。
倒是隔壁的大家伙被吵醒了，猛地立起身子，发出不满的嚎叫。隔音系统很努力地降低它的噪音，但声音还是沿着走廊慢慢传开。
于鯰低头查看玻璃上安装的电子屏幕：
滞留天数：99
抓捕人：于鯰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这两行字上，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敲着。
它记得她。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接近四十度高温，她在一栋已经搬空的写字楼里发现了它。它躲在阴影中，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没有躲，也没有叫，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现在，它慢慢从窝里爬起来了。
它走得并不稳，身体左右轻微晃动，每一步都像喝醉了酒。豹纹皮毛光滑而又优雅，鼻梁比同类略高，圆圆的绿色眼睛依旧带着那种几乎空白的困惑。
孟加拉豹猫。
它靠近玻璃，用前爪扒拉了一下，试图抓住人类的手指，又很快因后退无力坐倒在地。它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挫败，软乎乎的屁股坐在地板上抬头望着于鯰，眼神干净而茫然。
于鯰忍不住笑了。
“它的身体目前是健康的。”
声音从背后传来。
于鯰回头，凯瑟琳站在走廊里。经典的米色长风衣，长筒骑士靴，嘴角经常勾着，肌肉带动嘴唇右下方的一颗小痣，让她看起来十分温和。
“你喜欢它的话，可以带回家。”凯瑟琳说。
于鯰很快地摇摇头，“家里有个妹妹就已经够了。”但她的目光没有离开玻璃。
凯瑟琳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只豹猫，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说：“你妹妹会喜欢它的。这也是一个机会，……或许能帮她慢慢走出来。”
于鯰没有接话。
于鯰的父母死于一场事故，而她的妹妹失去了两条小腿。于鯰从大学退学，妹妹也从高中休学。
于鯰额头抵在玻璃上，忽然开口问：“领养手续明天补可以吗？我今天想带它走。”
凯瑟琳一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当然可以。恭喜你拯救了一条生命。”
于鯰转身飞奔去找航空箱。
玻璃隔间里，那只豹猫还待在原地，看着消失的人类。它还是什么也不懂。而隔壁的大家伙似乎听懂了什么，再次焦躁地嚎叫起来。
凯瑟琳太阳穴跳了一下，抬脚踹在隔壁的玻璃上。声音戛然而止。
她蹲下来，黑色指甲在玻璃上轻轻划动。豹猫扑过来，前爪追逐着凯瑟琳的手指。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于鯰提着航空箱跑回来，红发在空中飘逸着。玻璃隔间的密码按错了两次，还好有凯瑟琳在。她脱下自己那件刻意做旧的黑色山羊皮夹克笼罩在航空箱上，为了给豹猫营造安静、黑暗的空间。
凯瑟琳挑眉，有些惊讶。
于鯰特别喜欢自己的皮夹克，尤其是这件故意作旧的山羊皮黑色洗水夹克。同事们一开始无法理解这种故意作旧的审美，这和穿二手的有什么区别。早知道将他们穿烂的皮夹克卖给于鯰该多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舍得？”凯瑟琳话没说完。
于鯰已经低头去安抚猫了，就连手机震动的未接来电也没注意到。
……
今羊公寓晚上八点十分
门前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
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面料起皱，皮鞋布满复杂的裂痕。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
他吐了点唾沫在手指上，仔细地整理了头发。他又用手拍了拍衣服裤子上的灰尘，再用力将西装扯平整。
他将手伸向门铃时，又瞥见脚下的皮鞋，迟疑了一秒钟，他低头，双脚并拢，将头发上的水挤在鞋面上，用手将泥斑擦拭干净。
然后，男人按响门铃。
王徕坐在轮椅上，正拨打着电话。
门铃规律地响着。
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你找谁？”王徕问。
“我找我的宠物。”男人的普通话不太标准。皮肤白得透，眼睛圆又凸，直勾勾地贴着猫眼。
“我没见过。”王徕说。
那人的眼睛又凑近了一点，血丝在眼白里蔓延、爬行、蠕动……王徕下意思扶着轮椅向后靠。
“你为什么要一直按！”王徕提高音量和音调。
门铃停了。
男人的嘴对着猫眼呢喃，“你能帮我找到它吗？”湿漉漉的头发一直在淌水，水珠顺着他的颧骨往下流，落进喉咙里。他的喉结耸动，像是在品尝。
“它啊……”男人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水顺着眼角流下，他似乎找了它很久，语气中都是怀念，“它笨笨的。”
“它一直需要我喂食，它需要我照顾它……”
“等一下。”王徕打断男人，“它长什么样？”
“它没有毛，以前它没有毛。后来我给它穿上了皮草。”
男人自豪地挺起胸膛，“我担心它太冷，给它缝了一件皮草。”
“你怎么找到这的？”
“它告诉我的。”
“你可以和它说话吗？”
“它醒着的时候。”男人停顿了一下，“可以。”
电话在这时响起了。
王徕接起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到了。”于鯰说。
王徕对门外的男人说：“如果看见了，我会告诉你。你可以走了。”
“我叫杰瑞。”男人说。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地下溜了一滩水。
王徕靠在椅背，手机还贴在耳边。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她的心脏是不是安置了扬声器。
“嘭嘭”
“嘭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它在找它的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