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 105 章 见顾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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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苏桃来这个世界已有三年了。
第一年，她代替死去的父亲撑起了家中门楣，带着一家四口摆脱了贫穷的窘境；第二年，她完成了第一桶金的积累，在县城里成功经营起一家声名远扬的火锅店；第三年，她由县入府，参加鲜味美食大赛，在饭行初露头角，并收罗来了辣椒和龙虾，预备在云崇府大干一场。
而这一年，她也虚岁十八，是个名副其实的大人了。
脸上的婴儿肥褪去，显露出几分轮廓，眼睛还是如以前那样明亮，笑语盈盈，让人一见便生出好感。
苏桃在云和县过完年，正月二十四回了云崇府，试探着往安抚使司递了帖子。
过了五六日，便有人来敲门，说顾恭人要见她。
苏桃早知会有这么一遭，好好梳妆打扮，穿上体面的衣裳，带上礼物随来人去。
入了安抚使司，苏桃不敢多看，只觉处处景致美丽又淡雅，又觉庭院深深，穿过一重又一重门，才进了一间屋子。
只见那高坐主位的妇人衣着素净，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料子上暗纹隐隐流动着华光，乃是素锦藏珍。她威仪极重，一双凤目清亮锐利，显然是极不好糊弄极有主意之人。
“民女拜见顾恭人，顾恭人新年安康。”苏桃只略略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敛衽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上前来，我看看。”
苏桃起身，慢慢走上前，任她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
“果然是个好孩子，眉眼清正，聪慧懂事，知孝识义，我家令徽能和你做朋友，是她的福气。”
“顾恭人谬赞了，能结识沈娘子才是我三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呢。”苏桃乖巧地说，“沈娘子聪慧好学，待人宽仁，遇事亦沉得住心，胸襟气度远超寻常女子。前段日子跟在沈娘子身边，我着实受益良多。”
顾恭人眼露满意之色，往旁边一指：“坐。”
苏桃到她右手边坐下，便见沈令徽欢欢喜喜地进来了，径直扑到顾恭人面前抱怨：“娘，你怎么才让我进来啊，我等了老半天，手都冻冷了。”
顾恭人把她的手一握，嗔道：“又撒娇，都是做娘的人了，也不知道稳重些，前屋亦有暖阁，热炉热茶也不从断，怎么会冷着你？”
沈令徽低头嘟囔道：“那苏桃来了，你也不让我见她。”
“这不是让你见了吗？迟一会儿又何妨？”顾恭人笑道，“更何况我也想见见她啊，你不让娘见吗？”
沈令徽不说话了，就委委屈屈着。
“行啦，苏桃就在那里，你去和她说话吧。”
顾恭人松开她的手，沈令徽便高高兴兴地过来了，坐到苏桃身边，笑道：“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只见红玉拍了拍手，便见一个丫鬟抱着盆栽走了进来。
那盆栽叶子青绿，姿态舒展，枝叶间生长着十数颗或红或黄的果子，每颗果子都尖尖朝上，瞧着十分可爱。
“这是…朝天椒？你把它种出来了？”苏桃眼神微动，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系，有些兴奋地问道，“你已经找到会种朝天椒的人才了？”
“正是！”沈令徽笑道，“我家有一个花房，即使在冬日里也可令牡丹盛开。我娘说了，是不是人才，嘴说了不算，能种出朝天椒才算。故而命令下人们在花房收拾出一块空地，让几个花匠比试，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了成果。”
苏桃冲上首微微低头：“顾恭人胸有成算，晚辈佩服。”
“一点小手段而已。”顾恭人笑了笑，“我已请大夫辨过这朝天椒的药性，它确实无毒，味辛性热，入脾胃二经，能祛寒湿、温脾胃，不过吃多了容易上火，身患咽喉肿痛、肠风痔疾之人则必须忌口。”
“我也让家里的厨子试过菜了。这朝天椒从青果时就能食用，青、黄、红三色果滋味各有美妙之处，尤其红果，辣味醇厚，香气十足，或腌制成辣酱、或晒干了磨粉，放在菜里，是一味极好的调料。”
苏桃暗暗咋舌。
高门大户果然底蕴十足，有些东西就是他们不知道，一旦让他们知道了，他们能翻来覆去研究个底儿掉。
到这一步，苏桃对他们而言，可以说是完全没用了，他们可以直接甩开苏桃单干，将苏桃两个多月的心血全部掠夺过去，一点儿残渣都不给她剩。
“苏桃。”
苏桃一激灵，情不自禁紧张起来了。
“我听令徽说，你在降云府还寻到了一样吃食，叫大钳子虾？”
“是的。”苏桃站起，恭敬回话，“我打算等天气稍微暖和些，便乘船去降云府。那蕃商与我约好了，会带一批大钳子虾过来，到时候我将那批大钳子虾运回云崇府，养殖起来，和朝天椒配合，便能成为云崇府独一无二的特色吃食。”
顾恭人缓缓摇头：“我觉得不妥。”
苏桃心中一惊，仍是恭敬道：“请顾恭人指教。”
顾恭人道：“我曾派人打听过，那大钳子虾是生活在污水里的，若要端上饭桌，客人难免会有顾虑。”
苏桃：“事实并非如此，其实是那大钳子虾生命力强悍，在污水里也能存活，给人留下的不良印象。若是使用清水养殖，那大钳子虾会活得更好，繁育得更多，肉质也会更鲜嫩。”
顾恭人：“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验证，不是吗？”
苏桃一愣。
沈令徽分辩道：“可是朝天椒最早也要6月份才有第一批收果，那时候苏桃早把大钳子虾带回来了，时间上是赶得及的。”
苏桃深深点头，不能更赞同了。
顾恭人不急不忙：“那批大钳子虾是苏桃管蕃商买的，可蕃商又是从什么地方收购的？我们如何知道，那批大钳子虾不是从污水里捞出来的？又怎么跟食客保证呢？”
苏桃无言。
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但是……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没想到这一点。或许是因为在她眼里，小龙虾就是可以吃的食物，所以什么污水不污水的，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如今被抓住了漏洞，她也难以辩驳。
“新的东西越多，未知就越多，变数也就越多。”顾恭人缓慢的语调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我的意思，你们就在景泰楼推出朝天椒。景泰楼经营多年，有一大批固定的食客，在那里推出朝天椒，总有食客会喜欢，这样名气就打出来了。再有，景泰楼的几个掌柜、后厨的几个大掌勺，都是经验丰富，将景泰楼原有的菜品改一改，增加辣味，一定会很受欢迎。等明年大钳子虾在清水里养出来了，你们再开虾庄。”
“景泰楼，又是景泰楼！”
苏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的沈令徽已经不满地嚷嚷起来了。
“娘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经营景泰楼！景泰楼无论是前头的掌柜、还是后头的厨子，都对我只有表面客气，实际上一个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一时阳奉阴违，一时又名为劝谏实为教训，觉得我出的都是瞎主意，又不肯正经教我。我不喜欢他们！不要和他们共事！”
“觉得他们不服管那就想法子收服他们！”顾恭人厉声道，“你若连下面的仆役都不能收服，将来怎么做我杨家的当家大夫人？又何以成为麟儿的依靠？！”
沈令徽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叫道：“可是他们都是你的心腹，我怎么收服他们嘛？！”
顾恭人一滞，忍不住歪了身子，抬手直揉额角。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向苏桃：“苏娘子，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姑娘，孝顺知礼，有情义有勇气，在经营食肆这一行当也做了许久，经验丰富，你愿不愿意帮帮令徽？助她接管景泰楼？”
苏桃：“……啊？”
苏桃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万万没想到，今天拜访顾恭人，居然会撞上这么一档子事。
这……这不在她的计划里啊！她的计划是，种朝天椒，养小龙虾，开龙虾饭庄，将麻辣小龙虾这种美食发扬光大，然后挣很多很多的钱，成为腰缠十万贯的超级大富婆。
即使中间冒出来了一个沈令徽，那她与沈令徽也是合伙人的关系，她可从来没想过去别人的地盘、给别人打工啊！
见苏桃面露为难之色，顾恭人便知她不情愿，只是碍于自己的权势，不敢直接拒绝罢了。
这样让人不情不愿地做事，是最下乘的。她是想让苏桃帮令徽一把，若用强权压迫，那与景泰楼那几个对令徽阳奉阴违的掌柜又有什么区别？
“苏桃，我问过周懋，关于你的厨艺。”
苏桃一怔，忍不住看向顾恭人。
“你的厨艺，其实只在中游，经营普通食肆是够格了，若想经营如景泰楼这样的大酒楼，却远远不够。之前你的火锅店也好，鲜味美食大赛也罢，都是你以‘新奇’二字取了巧，方能崭露头角，获得成功。而这次的虾庄，你也是想以新奇取巧。你真的打算这么一辈子取巧下去吗？”
苏桃沉默片刻，答道：“我自是不愿意的。如果有可能，我也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掌勺大厨娘。”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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