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幸福神》陈醋糖

12、缘分 国

　　国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整座榕城还浸在朦胧的晨雾里，窗外的楼宇与街道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白，湿气顺着窗缝悄悄漫进屋内，带着秋日独有的微凉。

　　谭毓慈平躺在床上，双眼睁得圆圆的，毫无半点睡意。

　　昨夜躺下之后，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白天偶然听见的名字——卢晋萌。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搔着她的心尖，无数个细碎的猜想在心底疯狂蔓延。

　　卢晋萌和卢晋山，姓氏一模一样，年纪又差了好几岁，会不会是亲兄妹？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下去，越琢磨越清晰，越细想越清醒，最后彻底驱散了所有困意。

　　她侧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柔软的被角，望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眼底盛满了纠结与期待。

　　要是两人真的是兄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卢晋山住址登记在茶会小区，而弟弟谭翊宸约好见面的小伙伴卢晋萌，恰好也住在这片居民区。

　　念头百转千回，谭毓慈干脆彻底没了赖床的心思。

　　她随手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时间赫然定格在清晨七点。

　　国庆假期，整个城市都还在沉睡，平日里喧闹的街道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谭毓慈索性一把掀开轻薄的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轻手轻脚，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母亲。

　　她顺着走廊走到次卧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轻轻一转，直接推开了房门。

　　昏暗的次卧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暖意裹着孩童安稳的呼吸声。

　　弟弟谭翊宸整个人裹在厚厚的被子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睡得正沉。

　　谭毓慈弯腰凑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晃了晃他圆润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急切，压低声音催促：“谭翊宸，别睡了，赶紧起来！”

　　被窝里的小家伙慢悠悠动了动睫毛，眼皮都没抬一下，软糯又慵懒的嘟囔声闷闷地传出来。

　　“唔……姐姐你疯啦。”

　　“好不容易放国庆长假，别人都睡到日晒三竿，就你偏偏大早上折腾人，平时上学日不到九点你都赖在床上不肯起床，放假怎么反倒起这么早了？”

　　谭翊宸裹紧被子，往枕头里缩了缩，摆明了打算继续补觉。

　　谭毓慈才不吃他这一套，挑眉轻笑，伸手直接揪住被子一角，轻轻往下扯了扯，故意逗他。

　　“少跟我扯这些废话，今天可是你跟小美女约好见面的日子，马上就要去见你的小女朋友卢晋萌了，不得早点起床收拾得精神一点？”

　　“小女朋友”三个字精准戳中了小家伙的软肋。

　　谭翊宸像是被按下了瞬间启动的开关，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乌黑的眸子瞬间清亮，原本白皙的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

　　他猛地坐起身，小手攥着被沿，气鼓鼓地反驳，声音又急又羞。

　　“才不是小女朋友！姐姐你每天都乱说话，太讨厌了！”

　　嘴上拼命否认着，身体却诚实得不像话。

　　话音刚落，他就麻利地掀开被子下床，小短腿哒哒哒踩在地板上，快步冲到衣柜前翻找干净的卫衣长裤，动作麻利又迅速。

　　紧接着一溜烟跑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漱，对着镜子认真梳理柔软的短发，还特意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那副认真打扮的小模样，幼稚又可爱。

　　谭毓慈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弟弟笨拙又用心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唇角，低低笑出了声。

　　家里的早餐母亲江玲早就提前细心备好，怕姐弟俩早起饭菜变凉，特意放在恒温保温箱里妥善存放。

　　谭毓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盒装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随后熟练地将三明治、水煮蛋一一摆上餐桌，简单又营养的早餐很快就布置妥当。

　　谭翊宸乖乖坐在餐椅上，双手捧着三明治小口啃咬，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小仓鼠。

　　咀嚼间，他忽然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满眼都是期待，含糊不清地开口问道。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晋萌昨天跟我约定好了，今天要给我看她新买的大型拼装积木，说是很难拼的那种，还说要跟我一起比赛呢。”

　　“瞧你这着急的样子。”

　　谭毓慈咬了一口水煮蛋，目光温和地看着弟弟，状似漫不经心地拉开话匣子，语气随意又自然。

　　“急什么，慢慢吃，吃完咱们立刻出发，保证准时赶到，绝不耽误你们约定的时间，肯定不会让卢晋萌等急。”

　　说完这句话，她话锋轻轻一转，看似随口闲聊，实则暗藏满心试探。

　　“对了小宝，你跟卢晋萌一起玩了这么多次，有没有见过她家里的其他人呀？比如哥哥、姐姐之类的？”

　　谭翊宸停下进食的动作，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没有见过哦。上次晋萌的妈妈特意给我送过手工小饼干，当时只有阿姨一个人，晋萌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家里还有别的家人，但是从来没有说过有没有哥哥。”

　　听完这话，谭毓慈眼底的期待瞬间又多了几分，心跳悄然加快，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语气放得更轻柔。

　　“那她平时跟你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哥哥？比如说，有一个在榕市三中上学的哥哥？”

　　“三中？我不知道呀。”

　　谭翊宸对此毫无概念，满脑子都是好玩的积木和即将到来的玩耍时光，压根没有察觉姐姐藏在话语里的小心思，只顾着低头啃完剩下的三明治，随后举起温热的牛奶大口喝了起来。

　　喝完牛奶，他快速擦了擦嘴角，放下杯子就开始催促。

　　“姐姐快点吃快点吃，我已经吃完啦，我们赶紧走吧，我都等不及要去找晋萌玩了！”

　　看着弟弟满心雀跃的模样，谭毓慈收回思绪，不再继续追问，加快速度几口吃完早餐。

　　她转身走进客厅，拿起提前一晚就准备好的小礼物——一沓款式可爱、图案精致的卡通立体贴纸，是特意买来送给卢晋萌的见面礼。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谭翊宸的小书包，确认他随身携带的小玩具、小摆件都完好装好，一切准备就绪后，才牵起弟弟柔软的小手，轻轻带上家门，一同出门。

　　清晨的临江C区小区，还萦绕着秋日晨雾残留的湿冷凉意，江风缓缓拂过，带着闽江独有的湿润气息。

　　道路两旁栽种的桂花树落了满地细碎的金黄花瓣，层层叠叠铺在路面上，微风一吹，清甜馥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里，好闻又治愈。

　　谭毓慈牵着弟弟的手，脚步轻快地快步走向小区大门，提前预约好的网约车早已准时停靠在路边，静静等候。

　　姐弟俩先后坐上车，谭翊宸立刻扒着车窗，好奇地望向街道两旁。

　　国庆佳节，路边的路灯杆、行道树上都挂满了鲜艳的五星红旗，红绸随风轻扬，氛围感满满。

　　小家伙兴致勃勃，叽叽喳喳地跟姐姐分享学校布置的国庆实践作业，细数着老师安排的手工任务，小嘴一刻不停。

　　谭毓慈随意点头敷衍应和着，目光却透过车窗，静静望向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

　　她的心思早已飘远，心底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等到抵达茶会小区，见到卢晋萌和她的家人，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好好问问，确认卢晋山究竟是不是卢晋萌的亲生哥哥。

　　车子缓缓驶上宽阔的跨江大桥，壮阔的闽江晨景缓缓在眼前铺展开来。

　　晨雾慢慢消散，远处的楼宇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对岸晋安区的建筑层层叠叠，慢慢褪去朦胧的面纱。

　　谭毓慈望着窗外的江景，心跳莫名加快了半拍，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小兔子，忐忑又期待。

　　如果真的确认卢晋萌就是卢晋山的妹妹，那往后她是不是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主动靠近他、主动搭话？

　　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只能远远观望，只能默默暗恋，连多说一句话都要反复纠结犹豫。

　　无数细碎的小心思缠绕在心间，甜滋滋的，又带着几分青涩的局促。

　　一旁的谭翊宸丝毫没有察觉姐姐的异样，依旧兴致盎然，认真数着路边的行道树，嘴里不停念叨着等会儿要和卢晋萌比拼搭积木，一定要赢过对方。

　　谭毓慈漫不经心地听着，指尖不自觉伸进外套口袋，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

　　手机相册里，还静静存着那张偶然拍到的视力检查表格截图，卢晋山工整清秀的名字、清晰详细的家庭住址，每一个字，她都早已悄悄记在了心底，烂熟于心。

　　车子平稳行驶，一路驶向茶会小区。

　　微凉的秋风裹挟着秋日独有的清冷，掠过小区高高的红砖围墙，卷起树梢上残留的最后几片枯黄落叶，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氛围感清冷又安静。

　　抵达目的地，谭毓慈付完车费，牵着谭翊宸走进小区。

　　小家伙格外兴奋，紧紧拽着姐姐的衣角，小短腿迈得飞快，迫不及待往前跑，乌黑的眼眸亮得像是盛满了整片夜空的星星。

　　“姐姐！你快看那边！”

　　谭翊宸突然停下脚步，抬起胖乎乎的小手，兴奋地指向前方。

　　谭毓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缓缓望去，小区中央的露天健身区映入眼帘。

　　灰蒙蒙的天色下，几台亮橙色的运动器材格外醒目，亮眼的色彩驱散了清晨的沉闷。

　　而谭翊宸的目光，精准无比地锁定在角落里那一架低矮的儿童单杠上。

　　这是他每次来外婆家、来茶会小区玩耍时，最爱的小天地，每次都要赖在这里玩上大半个小时，才算尽兴而归，算得上是他心心念念的“老伙计”。

　　谭毓慈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距离和卢晋萌约定的十点见面，还有整整四十分钟，时间完全充裕。

　　她温柔地揉了揉弟弟柔软蓬松的短发，语气温和纵容。

　　“时间还早，不用着急过去，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一会儿，不过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许爬太高，不许做危险动作，听见没有？”

　　“知道啦！谢谢姐姐！”

　　谭翊宸欢呼雀跃，立刻挣开姐姐的手掌，像一只挣脱束缚的小奶狗，飞快冲向儿童单杠。

　　他稳稳抓住细细的横杆，双脚轻轻用力一蹬，小小的身子便顺势悠荡起来，前后轻轻晃动。

　　稚嫩的喉咙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眉眼弯弯，嘴角高高扬起，满脸都是无忧无虑的快活与欢喜。

　　谭毓慈缓步走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下，轻轻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肆意玩耍的弟弟，唇角不自觉噙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周身的紧绷与忐忑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可目光停留片刻后，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被不远处那一架成人单杠牢牢吸引。

　　那根单杠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多头，银灰色的金属横杆冰冷坚硬，在微凉的秋风里泛着淡淡的冷光，高大的尺寸看着就自带距离感，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

　　谭毓慈心底小小的好胜心与骄傲忽然悄悄冒了出来，她微微撇嘴，心里暗自嘀咕：切，不就是一根单杠而已嘛。

　　弟弟玩的儿童款简单又矮小，根本没什么难度，哪里算得上厉害。

　　她悄悄瞥了一眼还在开心荡秋千的谭翊宸，心底暗暗较劲：今天正好没什么事，不如就让弟弟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厉害。

　　想着，她迈步走到成人单杠下方，微微仰头，认真打量着整体高度。

　　不看还好，一看才发现，这根单杠的高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她伸直双臂，踮起脚尖，奋力向上伸展，指尖距离冰冷的横杆依旧还差着一大截，根本触碰不到。

　　她不甘心，微微屈膝猛地向上跳跃，脚尖短暂离地，手臂全力舒展，可依旧差了些许距离。

　　用力过猛的缘故，落地时脚步不稳，身子踉跄着往后倒退两步，差点一屁股摔在水泥地上，模样略显狼狈。

　　“啧，怎么会这么高。”

　　谭毓慈轻轻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脚踝，秀气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小小的疙瘩，脸上写满了懊恼与无奈。

　　她快速环顾四周，飞速在脑海里盘算着办法：要不找块石头垫脚？

　　可健身区四周全是平整光滑的水泥地，别说大块石头，就连一块像样的砖块都找不到。

　　直接徒手攀爬？单杠下方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可以借力踩踏的地方，根本无从下手。

　　她站在原地，对着高高的单杠一筹莫展，进退两难，心里琢磨着干脆就此放弃，找个借口跟弟弟说突然不想玩了，悄悄离开，免得继续逞强惹人笑话。

　　就在她纠结犹豫，准备打退堂鼓的瞬间，一道清亮干净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不远处缓缓传来，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好奇：“小美女？”

　　突兀的声音响起，谭毓慈浑身瞬间僵硬，浑身紧绷，仿佛偷偷藏起来的小秘密被人当场抓包，心脏猛地一跳。

　　她猛地转过身，下意识抬头望去。

　　蒋正清就站在几步之外的石板路上，身形颀长挺拔，背上背着一个简约的黑色运动背包，额前细碎的黑发被秋风微微吹乱，几缕发丝随意垂落，增添了几分慵懒随性。

　　宽松的校服外套拉链随意拉到胸口位置，松松散散，露出里面干净简约的纯白色运动T恤，少年独有的清爽少年感扑面而来。

　　他修长的手指里，还捏着一瓶尚未开盖的矿泉水，指尖骨节分明。

　　在看清眼前的人是谭毓慈时，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气与散漫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蒋正清缓步迈步朝她走来，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后又缓缓转向身后那根高高的成人单杠，视线来回流转一圈，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好奇。

　　突如其来的偶遇，让谭毓慈脸颊瞬间升温，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窘迫感席卷全身。

　　她下意识地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目光慌乱躲闪，不敢直视蒋正清的眼睛，双手不自觉背到身后，支支吾吾地勉强开口解释。

　　“我……我陪着我弟弟过来这边玩的，刚好路过这里。”

　　说着，她抬起手，悄悄指了指不远处还在专心玩单杠的谭翊宸。

　　小家伙听到姐姐的声音，立刻停下晃动的身子，歪着圆圆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高个子大哥哥，眼神懵懂又纯粹。

　　蒋正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清不远处玩耍的小男孩，瞬间了然地点了点头，却没有过多追问她的行程与来意，目光再次落回谭毓慈泛红的小脸上，直白地开口问道。

　　“那你站在单杠底下一动不动，是想玩这个成人单杠？”

　　心底的小心思被人当场戳穿，谭毓慈越发窘迫，脸颊滚烫，耳根火辣辣的。

　　她不甘心就此认输，下意识梗起脖颈，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嘴硬反驳。

　　“谁说我想玩了？我就是随便站在这里看一看而已，没别的想法。”

　　可微微泛红的耳根、慌乱闪躲的眼神，早就完完全全出卖了她的口是心非，所有的逞强都显得格外苍白可爱。

　　蒋正清低头看着她这副明明逞强、却又格外窘迫别扭的小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少年的笑声清冽又朗朗，像穿透层层云层的秋日暖阳，温柔又干净，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晨间残留的丝丝寒意。

　　他迈步上前，走到单杠旁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冰凉坚硬的金属横杆，语气轻松随意，不带半点调侃。

　　“这根成人单杠高度大概一米七，以你的身高，就算全力踮脚，也根本够不着，没必要硬撑。”

　　直白的一句话，彻底戳破了她最后的倔强。

　　谭毓慈心底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不服气的情绪涌上心头，脱口而出：“我只是单纯想试试看，能不能努力爬上去而已，又不是一定要玩！”

　　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可以帮我一下吗？其实我还挺想玩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立刻满心后悔，暗自懊恼。

　　这话一说出口，不就等同于明晃晃地告诉对方，自己需要帮忙吗？实在太过尴尬。

　　她悄悄抬起眼皮，飞快瞥了一眼身旁的蒋正清，心底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蒋正清是榕市三中出了名的体育特长生，常年泡在球场，篮球技术顶尖，爆发力、身体素质样样拔尖，攀爬单杠这种简单的运动，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可她和蒋正清，仅仅只是普通同学，平日里交集甚少，只是偶尔遇到了会打个招呼，聊几句而已。

　　这样不算熟悉的关系，他真的愿意停下脚步，好心帮自己这个小忙吗？会不会觉得她很矫情，转头就开口调侃取笑？

　　无数顾虑在心底交织缠绕，谭毓慈咬着下唇，正纠结着要不要赶紧收回刚才的话，就此作罢，避免继续尴尬。

　　出乎意料的是，蒋正清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丝毫迟疑，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又温和：“行啊，我帮你。”

　　简单五个字，瞬间抚平了谭毓慈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她猛地愣住，乌黑的眼眸倏地睁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小声确认：“……真的可以吗？你不用麻烦吗？”

　　“举手之劳，不麻烦。”

　　蒋正清淡淡应了一声，随手将手中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在一旁的石凳上，随后卸下沉重的黑色运动背包，整齐摆放在一旁，动作行云流水。

　　他抬眸看向她，语气从容又耐心：“你想怎么上去？我从后面托你一把借力，还是扶着你起跳？你选一个。”

　　少年的语气平淡又自然，就像在闲聊天气、谈论日常琐事一般，没有半分勉强，也没有半分戏谑调侃，认真又真诚。

　　悬在谭毓慈心口的大石头瞬间稳稳落地，心底甚至悄悄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与暖意。

　　她缓步走到单杠正下方，悄悄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故作镇定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从后面托我一把吧，这样稳妥一点。”

　　“好。”

　　蒋正清缓步走到她身后，微微弯腰，拉开合适的距离，低沉温柔的声音缓缓从头顶落下。

　　“等会儿你双手牢牢抓紧横杆，稳住重心，我数三声，就用力把你托上去，别怕，我会扶稳你的。”

　　“嗯，我准备好了。”

　　谭毓慈紧紧抿住唇，深吸一口气，抬起双臂，双手牢牢攥住冰凉的金属横杆。

　　因为过度紧张，手心悄然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指尖微微泛白，心跳不受控制地慢慢加快。

　　“一。”

　　清冷的男声缓缓响起，下一瞬，一双温热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纤细的腰侧。

　　少年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纯棉校服布料清晰传来，灼热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顺着腰腹一路往上，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意，让她浑身微微一僵，浑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二。”

　　谭毓慈用力咬紧下唇，双臂死死攥紧横杆，指节紧绷发白，目光紧紧锁定前方地面，不敢回头，也不敢乱动。

　　“三！”

　　短促有力的落下话音，一股沉稳又温和的力道瞬间从腰侧传来。

　　蒋正清手臂微微发力，稳稳地将她向上托起，力道恰到好处，温柔又稳妥。

　　谭毓慈顺势借力，双臂用力向上支撑，轻盈的身子缓缓腾空，轻飘飘地荡了起来，双腿微微弯曲调整姿势。

　　下一秒，竟然可以借着力稳稳当当、安安稳稳地坐在了高高的单杠之上。

　　“哇！姐姐好厉害！太棒啦！”

　　不远处的谭翊宸目睹全程，立刻停下玩耍，用力拍着小手，兴奋地大声欢呼，小脸上写满了崇拜与羡慕。

　　坐在高高的单杠上，微风毫无阻挡地迎面吹来，拂过脸颊，吹散了所有的窘迫与局促，开阔的视野带来满满的畅快与快意。

　　谭毓慈低头，望向稳稳站在地面上的蒋正清，心底涌上满满的得意与欢喜，眉眼弯弯，扬起一抹明媚灿烂的笑容，大声道谢。

　　“太谢谢你了，蒋正清！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蒋正清抬眸望向单杠上笑容明媚的少女，看着她眉眼弯弯、雀跃欢喜的模样，清冷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抬起手，轻轻扶在她的小腿外侧，细心护住，防止她重心不稳意外摔落，低声叮嘱。

　　“小心一点，坐稳了，不要大幅度晃动，注意安全。”

　　“我知道啦，放心吧！”

　　谭毓慈轻轻晃了晃悬空的双腿，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早就彻底忘了刚才对着单杠束手无策的窘迫模样。

　　悠闲坐了片刻，她忽然想起眼前的问题，好奇地低头看向蒋正清，随口问道。

　　“对了，你怎么会一大早来茶会小区？也是过来散步玩耍的吗？”

　　“不是。”蒋正清缓缓直起身，伸手拿起石凳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轻饮一口，清晰的喉结缓缓滚动，线条利落好看。

　　他抬眸望向远处错落的居民楼，目光平淡悠远，语气淡淡：“我跟人约好了，过来赴一个约定。”

　　“是跟好朋友约好的吗？”谭毓慈顺势追问，好奇心悄悄冒了出来。

　　“嗯。”蒋正清简单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没有提及朋友的名字，也没有多问她和弟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有追问她执着爬上高单杠的缘由。

　　秋日的阳光慢慢穿透层层云层，温柔洒落人间，驱散了晨间的薄雾与寒意，给大地镀上一层浅浅的暖金色。

　　高高单杠上的少女笑靥明媚，眼底盛满星光；地面上的少年眉眼温和，气质清爽；不远处的孩童欢呼雀跃，欢声笑语不断。

　　茶会小区这个雾气朦胧的国庆清晨，因为这场毫无预兆的意外相遇，瞬间褪去清冷，变得格外温柔，格外治愈。

　　安静片刻后，谭毓慈指尖捏着方才给谭翊宸擦汗用过的纸巾，轻轻收拢，再次抬眼看向身旁的蒋正清，眼底漾起几分浅浅的促狭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蒋同学身体素质这么好，又是学校的体育尖子生，擅长各种运动，不如也露一手给我们看看？刚好我和我弟弟都开开眼界。”

　　她本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调侃，在她的印象里，蒋正清平日里性格清冷散漫，待人疏离，看着并不像是喜欢当众展示、凑热闹的人，大概率会笑着拒绝。

　　可万万没有想到，蒋正清半点推脱犹豫都没有，闻言只是淡淡颔首，不过三秒，便径直迈步走到单杠旁，动作干脆利落。

　　少年身形挺拔修长，简单的白T恤搭配休闲长裤，干净又清爽。

　　他随手接过一旁健身大爷递来的篮球，修长分明的指尖轻轻扣住球面，手腕微微放松，调整好状态。

　　下一秒，纵身起跳、抓杠、腾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流畅又漂亮，力量感与美感兼具。

　　周围几名早起锻炼的叔叔阿姨，看到这般利落帅气的动作，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发出阵阵惊叹，目光满是赞许。

　　谭翊宸看得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震撼，小手紧紧攥住谭毓慈的衣角，不停轻轻摇晃，奶声奶气地惊呼。

　　“姐姐姐姐！这个大哥哥也太厉害了吧！比我们班上的体育委员还要厉害好多倍！我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长大也要变成这么厉害的人！”

　　谭毓慈温柔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头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缓缓飘远，思绪渐渐放空。

　　阳光穿过道路两旁香樟树茂密的枝叶，细碎的金光斑驳洒落，落在地面，光影交错。

　　恍惚之间，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另外一个清瘦干净的身影——卢晋山。

　　那个总是安静内敛、沉默寡言的少年，常年穿着整洁干净的校服，日复一日安静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低头刷题，眉眼清冷，气质疏离，自带淡淡的清冷氛围感。

　　这样的卢晋山，运动会不会也这么厉害？

　　她忽然想起上周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班里的男生扎堆打球，硬生生把不爱热闹的卢晋山拉进了队伍里。

　　全程他话不多，安静站在球场角落，不争抢、不喧闹，格外低调。直到篮球传到他手中，他抬眸、抬手、投篮，动作简洁干脆，没有多余花哨的姿势，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空心入网。

　　那一刻，温暖的阳光温柔笼罩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眉眼干净，轮廓柔和，就连耳尖那一抹淡淡的薄红，都清晰可见，格外动人。

　　回忆翻涌，谭毓慈的心跳忽然毫无预兆地漏掉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耳尖也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她连忙慌乱收回飘散的思绪，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抬手假装查看腕表上的时间，故作平静地开口转移话题。

　　“好了，欣赏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宝，我们该去找你的好朋友了，别耽误蒋哥哥赴朋友的约定。”

　　蒋正清刚好做完动作，缓步走到两人身旁，听到这番话，微微挑眉，语气散漫随意。

　　“不急，我那个朋友性子慢悠悠的，做事拖沓，估计还要磨蹭好一阵子才能出门，晚点没关系。”

　　说话间，他的目光悄然落在谭毓慈牵着弟弟的纤细手背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悄悄咽下。

　　三人并肩朝着小区深处慢慢往前走，步伐缓慢，氛围安静又和谐。

　　轻柔的秋风裹挟着草木与桂花的淡淡清香，轻轻吹动谭毓慈鬓边细碎的黑发，发丝微微拂动，格外轻柔。

　　蒋正清目光不经意落在她凌乱的碎发上，下意识抬起手，想要伸手帮她轻轻拂开。

　　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他又猛然回过神，动作一顿，略显尴尬地收回手掌，抬手摸了摸鼻尖，主动打破沉默，没话找话地闲聊。

　　“你弟弟性格很活泼可爱，看着很乖巧，今年几岁了？”

　　“今年七岁，刚上小学二年级，年纪小，每天都精力旺盛，闲不下来。”

　　谭毓慈浅浅笑着，侧过头看向他，顺势反问，“你一大早就过来等人，跟朋友约好要做什么呀？”

　　“没什么特别的事，约好了一起待在家里打会儿联机游戏，打发国庆假期的空闲时间。”

　　蒋正清语气含糊地带过，没有细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小心思。

　　哪里是单纯约好打游戏。

　　他会特意一大早赶来茶会小区，根本另有原因。

　　昨天偶然和卢晋山闲聊，无意间得知，卢晋山的妹妹国庆第二天约了小伙伴来家里玩耍，地点就在茶会小区。

　　卢晋山没有细说小伙伴的身份，只简单提了一句。

　　可他听完之后，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浮现出了谭毓慈的身影，鬼使神差地，当天晚上就默默定下计划，一大早赶来这里，满心都是想要偶遇她的心思。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好像就悄悄喜欢上了这个安静温柔、成绩优异的同班女生。

　　第一次心动，是在学校食堂。

　　她安安静静排队打饭，眉眼温柔，待人礼貌，一举一动都格外干净舒服，瞬间就让他心生好感。

　　后来鼓起勇气要到她的微信，小心翼翼地保存，默默关注她的动态，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真正动心，是在上个月的月考结束后。

　　走廊上人来人往，她抱着厚厚一摞课本与练习册，脚步匆忙，脚下不慎打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就要重重摔倒在地。

　　刚好路过的他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她慌乱抬头，看向自己，眼底满是感激，轻声细语地道谢，眼眸弯成甜甜的月牙，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那一瞬间，直接撞乱了他的心弦，心尖轻轻一颤，久久无法平静。

　　自那之后，他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关于她的一切消息。

　　慢慢知道她是七班的尖子生，性格温柔内敛，安静乖巧；知道她做事认真细心，待人友善；知道她有一个年纪很小、格外黏她的弟弟；知道她平日里安静低调，不爱争抢。

　　与此同时，他也悄悄看穿了那个藏在少女心底的小秘密。

　　他看得清清楚楚，谭毓慈看向卢晋山的眼神，藏着小心翼翼的羞涩、暗藏心底的暗恋与小心翼翼的憧憬。

　　她喜欢的人，是他最好的兄弟，也是她的同班同学——卢晋山。

　　清晰的认知，像一层淡淡的酸涩，轻轻笼罩在心头，带着微微的失落与无奈。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忍不住想要多和她相处，哪怕只是普通同学，哪怕永远只能止步于此。

　　三人一路缓步前行，谭翊宸被温柔随和的蒋正清不停逗趣，笑得咯咯直响，方才运动过后的兴奋劲儿还未消散，一路叽叽喳喳，不停说着长大要当篮球运动员的天真梦想，童言稚语，格外治愈。

　　谭毓慈听着弟弟天真烂漫的话语，唇角的笑意始终温柔，一路缓步前行。

　　直到走到小区深处那栋崭新的高层公寓楼下，蒋正清停下脚步，谭毓慈才微微一怔，随口问道：“你的朋友，就住在这栋公寓楼里吗？”

　　“嗯，就在这一栋。”蒋正清轻轻点头，伸手按下电梯按钮。

　　谭毓慈牵着谭翊宸，自然而然地跟着走进电梯。

　　卢晋萌恰好也住在这栋公寓的十楼。

　　电梯门缓缓闭合，数字屏幕不断跳动，楼层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氛围安静温和。

　　当屏幕上的数字稳稳跳到“10”时，电梯缓缓停下，门应声打开。

　　蒋正清率先迈步走出电梯，谭毓慈牵着弟弟紧随其后，双脚刚踏出电梯门，视线便清晰地看见，蒋正清在1005号住户的门前稳稳停下脚步。

　　一瞬间，谭毓慈前进的脚步猛地骤然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收紧，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急促又慌乱，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一旁的谭翊宸还沉浸在刚才的欢乐里，嘴里依旧念叨着积木、篮球的趣事，被姐姐猛地攥紧小手，瞬间停下话语，茫然地抬起小脑袋，疑惑地看向脸色僵硬的谭毓慈，奶声奶气地问道。

　　“姐姐，我们怎么不走了呀？萌萌家就在前面不远，我们快点过去吧。”

　　稚嫩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被谭毓慈下意识用力攥住手掌，硬生生打断。

　　她死死盯着1005的房门，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喉咙发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开口，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忐忑，轻声询问。

　　“蒋正清，你……你今天要见面的那个朋友，他……他是不是姓卢？是不是叫卢晋山”

　　蒋正清抬起手，原本准备轻轻敲门的动作瞬间停顿下来。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脸色泛红、浑身紧绷的谭毓慈，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似乎瞬间洞悉了所有前因后果。

　　他望着少女泛红的脸颊、紧张躲闪的眼神，瞬间了然，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无奈又了然的浅淡笑意，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清晰又笃定地吐出一个简短的单词：“Sure。”

　　简单利落的一个词，彻底敲定了所有答案。

　　话音刚刚落下，紧闭的1005房门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门锁转动，房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穿着宽松纯白色家居服的少年静静站在门内，身形清瘦，眉眼清隽干净，手中随意捧着一本翻开的课外书，周身带着安静清冷的书卷气。

　　卢晋山原本正安静看书，听到门外的动静，随手开门，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三个人时，整个人明显愣住，瞳孔微缩，满脸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精准定格在人群中的谭毓慈身上。

　　下一秒，白皙干净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染上浓郁的绯红，一路蔓延，藏不住的慌乱与羞涩。

　　而谭毓慈，在看清门口少年那张熟悉的脸庞时，脸颊瞬间爆红，滚烫无比，整张脸完完全全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浑身僵硬，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狭小的走廊，瞬间陷入极致的安静。

　　凝滞的氛围里，懵懂无知的谭翊宸丝毫没有察觉两个少年少女之间暧昧又窘迫的氛围，他歪着小小的脑袋，看看门口陌生的卢晋山，又看看身旁的蒋正清，最后转头拽了拽谭毓慈的衣角，清脆软糯的嗓音清晰响起，打破沉默：

　　“姐姐，这个哥哥我见过的！我想起来了，上次萌萌拿出手机，给我看过她亲哥哥的照片，一模一样，绝对没错！”

　　一句话，尘埃落定。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试探、所有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在这一刻，彻底戳破，暴露无遗。

　　走廊的空气，瞬间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