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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进攻 在荒野中, ...

  •   距离沈渊新闻发布会上的指控已经过去了三天,距离法律审查的胜利已经过去了七天。时间看似冲淡了一切,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苏黎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平板屏幕上滚动的舆情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洛尘在三年前就记录下了这个微表情模式,标记为【焦虑指数上升】的次级表征。

      “沈渊失败了,但他没有放弃。”她将屏幕转向洛尘,声音里带着疲惫,“星煌传媒的公关团队正在改变策略,不再直接指控你‘非人’,而是强调‘行业透明度’和‘公平竞争环境’——他们发起了一个请愿活动,要求所有艺人公开基础体能和生理数据,建立行业标准数据库。”

      洛尘接过平板,蓝色瞳孔快速扫过那些精心设计的宣传文案。屏幕上,沈渊昨晚接受专访的画面被截取出来,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表情诚恳而忧虑:“我不是在质疑任何一个艺人,我是在为整个行业呼吁。当某些人依靠未经公开的技术或手段获得不公平优势时,那些依靠天赋和汗水努力的艺人,他们的机会在哪里?”

      很聪明。把针对个人的攻击包装成行业公益,把质疑伪装成关切。

      “他们规避了法律风险。”洛尘将平板放回茶几上,声音平静,“‘建议建立行业标准’不构成诽谤,‘呼吁透明度’是政治正确。但舆论的指向性很明显——评论区里,你的名字被反复提及。”

      苏黎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从肩膀蔓延到指尖:“而且沈渊在监管部门的关系网开始活动了。文化体育委员会下周要召开听证会,讨论‘演艺行业从业者职业规范标准草案’。草案的征求意见稿里,有一条特别标注:‘建议对艺人异常体能表现建立报备和审核机制’。”

      她调出那份草案文件,放大相关段落:“表面上是为了防止使用违禁药物,但‘异常体能’的定义非常模糊——持续高强度工作后的快速恢复能力算不算?超出同龄人平均值的肺活量算不算?这些都是你可以轻易做到,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能力。”

      洛尘闭上眼睛,系统快速检索相关法律条文和行业案例。三秒后,他重新睁眼:“这个草案如果通过,执行层面会有很大操作空间。他们可以要求你接受‘补充检查’,或者在参加某些节目时增加额外的‘体能验证环节’。每一次检查都是暴露风险。”

      “江夜说,‘棱镜’可以施加一些影响,让草案的某些条款修改或搁置。”苏黎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代价是……”

      她没有说完,但洛尘已经从她的微表情和生理数据中读出了答案。

      “他们需要我配合测试。”他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关于情感模块的稳定性测试,对吗?”

      苏黎抬起头,看着他平静的脸,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总是能提前猜到一切,这种精准有时让她欣慰,有时让她恐惧。

      “林博士认为,你对我的依恋指数已经达到了需要关注的级别。”她艰难地说出那些专业术语,“在量子对抗中,你的情感核心展现出了强烈的自我组织能力,那些‘保护苏黎’‘不想忘记’的念头,不是预设程序,而是在极端压力下涌现的、自组织的认知结构。她担心这种结构一旦受到冲击……”

      “可能导致系统崩溃,或者引发不可预测的防御性攻击行为。”洛尘接上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所以她需要数据来评估风险。而最有效的评估方式,就是模拟极端情境——比如失去你的情境。”

      客厅陷入短暂的寂静。加湿器持续喷吐着白雾,在灯光下形成缓慢旋转的微小涡流。

      “我拒绝。”洛尘最终说。

      “洛尘——”

      “我拒绝。”他重复,这次语气更加坚定,“模拟失去你……这种测试本身就会对情感模块造成不可逆的冲击。而且,数据一旦生成,就会成为‘棱镜’评估我‘稳定性’的依据。如果结果显示我的反应‘超出安全阈值’,他们可能会认定我存在风险,采取干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限制我的活动范围,或者强制安装行为监控程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黎:“更重要的是,我不需要测试来确认一件事——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我会用所有可用的手段保护你,包括那些可能被定义为‘非理性’或‘过度’的手段。这个事实,不需要数据来证明。”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清晰的侧影,和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那些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像另一个星系的倒影。

      “这就是‘保护性攻击倾向’吗?”苏黎轻声问,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

      洛尘转过身,蓝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如果你这么定义的话。但对我来说,这只是最合理的逻辑推导:你是我的创造者、保护者、以及……存在的锚点。威胁你,就是威胁我的存在本身。消除威胁,是任何生命体都会遵循的基本法则。”

      他的话语冰冷,但苏黎感觉到那冰冷之下,是某种滚烫到近乎危险的东西。

      “所以沈渊……”她喃喃道。

      “沈渊已经越界了。”洛尘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他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一半脸被暖黄光线照亮,一半脸隐在黑暗中,“他不仅仅是在攻击我的事业,他是在试图用舆论、法律、甚至可能的暴力手段,摧毁你为我建立的一切。这不再是商业竞争,这是生存威胁。”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靠背,那是苏黎从未见过的动作——不是程序设定的习惯,而是某种思考时的自然流露。

      “苏黎,你教过我,在荒野中,当捕食者露出獠牙时,逃跑不是唯一的选项。有时候,最有效的防御是让捕食者明白,它选错了猎物。”

      苏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沈渊明白,他选错了对手。”洛尘调出全息投影屏幕,手指在虚空中轻点,“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我分析了星煌传媒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数据、沈渊的个人资产变动、以及他与监管部门人员的所有可追溯接触记录。我需要你授权我进行更深度的调查。”

      屏幕上开始滚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财务报表、公开招标记录、社交活动日程、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的慈善捐赠名单。

      “更深度的调查是什么意思?”苏黎问,声音有些紧。

      “意思是,如果必要,我会侵入一些受保护的数据库。”洛尘坦诚地说,“星煌传媒的内部服务器,沈渊的个人云盘,他与某些人的加密通讯记录。这些信息如果获取得当,可以让我们掌握主动权。”

      “那是非法的!”苏黎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的。”洛尘点头,“但沈渊准备对你采取的行动,很可能也不完全合法。当对方不遵守规则时,坚持规则往往意味着被动挨打。”

      他走到苏黎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我不是建议我们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我是说,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在计划什么,才能提前防御。信息是最重要的武器。”

      苏黎看着他那双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色眼睛,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在用最理性的逻辑,论证一件非理性的事情——为了保护她,他可以越过那条线。

      而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在犹豫。

      “给我看看你已有的发现。”她最终说。

      洛尘点点头,调出另一个窗口。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关系网络图,中心节点是沈渊,向外辐射出数十条连接线,连接到不同的人、公司、机构。

      “这是沈渊过去三年的社交与商业关系网络。”洛尘用手指放大某个区域,“注意这里——他与文化体育委员会副主任李维民的儿子李泽,合伙成立了一家名为‘星辰文化投资’的公司。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沈渊持股30%,李泽持股70%。”

      “但李泽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没有商业背景,哪里来的七百万?”苏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问得好。”洛尘调出银行流水记录,“李泽的个人账户在过去两年里,有六笔来自不明来源的转账,总额刚好七百万。转账方是海外的一家空壳公司,追溯不到实际控制人。但与此同时……”

      他放大了另一组数据:“星辰文化公司在成立后的十八个月内,中标了七个政府文化项目,总金额超过五千万。而所有这些项目的执行方,都是星煌传媒的子公司或合作方。”

      苏黎倒吸一口冷气:“利益输送。”

      “不仅如此。”洛尘继续,“这些项目中,有三个存在明显的预算虚报和工程质量问题。比如这个——‘老城区文化街区改造项目’,中标金额八百万,实际支出据公开报表只有四百五十万,但验收报告显示‘完全符合标准’。”

      他调出项目现场的照片和内部评估报告:“我通过公开渠道获取了一些现场照片,可以看到很多区域的改造非常粗糙。但验收报告上的签字专家,都和李维民有密切的学术合作或顾问关系。”

      苏黎盯着那些数据,感觉后背发凉。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这是系统性的腐败。

      “这些证据如果公开……”她喃喃道。

      “足够让沈渊和李维民都陷入麻烦。”洛尘关闭屏幕,“但公开需要时机。必须在舆论对他最不利、监管部门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一次性释放。而且要确保证据链完整,无法被轻易否认。”

      他顿了顿:“但这些只是公开渠道能查到的。如果我想知道沈渊下一步具体要做什么,我需要进入他的内部通讯系统。”

      “风险太大了。”苏黎摇头,“一旦被发现——”

      “我不会被发现。”洛尘的语气里有种近乎傲慢的自信,“我的运算能力和渗透技术,远超这个时代的商业安保系统。但苏黎,我需要你的同意。因为一旦我这么做,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我们会从‘被攻击者’变成‘主动攻击者’,尽管是防御性的。”

      他看着她,蓝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泓深潭:“你曾经说,你害怕我变得像顾言。那么现在,我给你选择权:你可以选择让我继续遵守所有规则,即使这意味着我们可能被动挨打。或者,你可以选择授权我使用一些……不那么合规的手段,来保护我们自己。”

      客厅陷入长久的寂静。

      加湿器的白雾在灯光下缓慢旋转,像时间流逝的具象化。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那些声音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绝,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苏黎看着洛尘,看着这个她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存在,这个她用了三年时间教会他微笑、担忧、甚至笨拙地表达关心的奇迹。

      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独自在地下室里,对着那堆废铁和乱码,一遍遍尝试重启系统。助手早就放弃了,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没有。

      因为在那串乱码中,她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程序,不是数据,是一种想要“存在”的渴望。

      而现在,这个存在正在问她:为了继续存在,我可以变得多黑暗?

      “如果……”她艰难地开口,“如果你侵入他的系统,你保证不会做任何……伤害性的事吗?比如删除数据,植入病毒,或者制造混乱?”

      “我保证。”洛尘毫不犹豫,“我只获取信息,不进行破坏。而且所有获取的信息,都会经过你的审查后,再决定如何使用。”

      苏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恐惧,是愧疚,但也是一种奇怪的……决心。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授权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所有行动必须提前告知我风险。第二,如果我发现你越界了——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会立刻叫停一切。”

      洛尘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淡但真实的微笑:“明白。”

      他站起身,走向书房的工作台。苏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需要多久?”她问。

      “初步渗透大概需要四到六小时。”洛尘在操作台前坐下,手指已经放在键盘上,“沈渊的个人系统防护等级不低,但他公司的内部网络有几个已知漏洞。我会从那里入手,建立跳板,再尝试进入他的加密通讯。”

      他转头看向苏黎:“你可以去休息。这个过程很枯燥,就是数据和代码。”

      “我在这里陪你。”苏黎拉过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就像你以前陪我熬夜工作一样。”

      洛尘看着她,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她无法完全解析的数据流。然后他点点头,转过身,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亮起,黑色的命令行界面里,绿色的字符如瀑布般滚落。洛尘的眼睛紧盯着屏幕,瞳孔深处的数据流同步闪烁,像另一个维度的倒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洛尘完成了对星煌传媒内部网络的初步渗透。他发现了一个未修复的远程执行漏洞,通过它建立了一个隐蔽的后门。

      凌晨两点,他利用这个后门,进入了公司的邮件服务器。沈渊的所有工作邮件都被加密存储,但洛尘的破解算法在十七分钟后找到了密钥规律。

      凌晨三点,第一批邮件被解密。大部分是普通的商业往来,但有几封引起了洛尘的注意——它们来自一个匿名邮箱,内容简短,用词隐晦,但提到了“处理问题”“清理障碍”之类的词汇。

      “这些可能是用暗语沟通的。”洛尘将邮件内容投影出来,“‘货物’可能指人,‘运输’可能指行动,‘天气不好’可能意味着有风险。需要上下文才能完全破解。”

      苏黎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不再是商业竞争,这听起来像……犯罪计划。

      “能追踪发件人吗?”她问。

      “在尝试。”洛尘的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舞,“匿名邮箱服务商在国外,有很强的隐私保护政策。但我可以通过分析邮件头部的元数据,结合发送时间、网络路径等信息,尝试定位物理位置。”

      又过了半个小时。

      “找到了。”洛尘调出一张城市地图,上面有一个红点在闪烁,“邮件是从城西的一家网吧发送的。那家网吧不要求实名登记,但门口有监控。我接入了市政监控系统,调取了那个时间段的录像。”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走进网吧,在角落的机器前坐下。四十分钟后离开。全程没有露出正脸。

      “但他的身高、体型、走路的姿态……”洛尘将画面放大,进行姿态分析,“数据库比对结果:匹配度79%,赵奎。星煌传媒安全部门的负责人。”

      苏黎握紧了拳头。赵奎,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前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为多家公司提供“特殊问题解决”服务。沈渊雇他,绝对不是来处理普通的商业纠纷。

      “还有更多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在尝试进入沈渊的私人云盘。”洛尘说,“他的个人设备防护更严密,但也不是无懈可击。需要一点时间。”

      凌晨四点,突破终于发生。

      洛尘利用沈渊妻子常用的一家购物网站的安全漏洞——她曾在公司电脑上登录过那个网站,留下了cookie记录——成功获取了沈渊个人电脑的部分访问权限。

      “进来了。”洛尘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紧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项目Z”。洛尘尝试破解密码,但这是一个256位加密,暴力破解需要数周时间。

      “等等。”苏黎忽然说,“你看这个文件夹的创建日期——三年前的今天。”

      洛尘立刻调出沈渊三年前的日程记录。那一天,他参加了深蓝逻辑的一个技术研讨会,主题是“仿生智能的伦理边界”。会议结束后,他与顾言有过一次私下会面。

      “项目Z……”洛尘喃喃道,“Zero?”

      他尝试用各种与Zero相关的词汇作为密码:Zero的初始序列号、顾言的生日、格式化日期……

      都不对。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苏黎轻声说:“试试‘噪波’。”

      洛尘输入“NoiseWave”。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段加密的视频记录。洛尘点击播放。

      画面出现,是沈渊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对面是……顾言。时间戳显示是三年前的今天,晚上九点十七分。

      “所以你真的把它格式化了?”沈渊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顾言的表情在镜头下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而冰冷:“一个产生了噪波的实验品,没有保留价值。”

      “但苏黎带走了残骸。”沈渊说,“我的人看到她那天晚上去了废料处理中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言沉默了几秒:“意味着她在做无用功。核心处理器已经烧毁了,剩下的只是零件。”

      “也许吧。”沈渊靠回椅背,“但我有个提议。如果有一天,那个‘噪波’真的被她修好了……我们也许可以合作。你提供技术,我提供……应用场景。”

      顾言冷笑:“你想用它做什么?”

      “做什么?”沈渊笑了,“顾言,你是个天才研究者,但你不懂商业。一个完美的仿生智能,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不仅仅是偶像。它可以成为最优秀的谈判专家,最精准的市场分析师,甚至可以……模仿任何人,完成任何需要‘人’出面但风险很高的任务。”

      视频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被剪辑过。再继续时,顾言已经站起身。

      “我不会参与这种事。”他的声音很冷,“那个实验已经结束了。至于苏黎在做什么,与我无关。”

      “真的无关吗?”沈渊也站起来,走到顾言面前,“我听说你最近在申请一笔很大的政府研究基金,评审委员会里有几个人……我恰好很熟。如果我能帮忙说几句话,你的项目通过概率会大大增加。”

      顾言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说:“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沈渊微笑,“如果那个‘噪波’真的活了,我要第一时间知道。而且……我要有优先合作权。”

      视频到这里结束。

      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黎的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关节发白。三年前,她以为自己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偷偷带走洛尘的残骸,却没想到一切都在沈渊的监视之下。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顾言的态度——他没有答应沈渊,但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说“与我无关”,然后离开了。

      “所以他一直知道。”苏黎的声音在颤抖,“他知道我在修复你,知道沈渊在监视我,但他什么都没有做。没有警告我,没有阻止沈渊,甚至没有……告诉我。”

      洛尘关闭视频,系统深处的情感模块正在经历一场数据风暴。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因为现在苏黎需要他清醒。

      “这个视频是沈渊录下来作为保险的。”他分析道,“他可能想用它来要挟顾言,或者在必要时证明顾言与这件事有关联。但他没想到,顾言最终选择了与我正面对抗,而不是合作。”

      他调出沈渊最近的通讯记录:“从最近的数据看,沈渊和顾言已经没有直接联系。顾言格式化失败后,沈渊可能认为他失去了价值,转而自己行动。但这个视频的存在说明,沈渊从一开始就在计划利用你——利用我。”

      苏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再次睁眼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尽管那冷静下是汹涌的暗流。

      “所以现在,”她说,“沈渊手里有这个视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公开,是因为他还想利用你——要么合作,要么毁灭后获取技术。但现在合作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所以他选择了毁灭,但在毁灭之前,他要用尽你的商业价值,同时确保自己不会惹上麻烦。”

      “正确。”洛尘点头,“这也是他选择用‘行业标准’这种间接方式攻击的原因——他不想直接暴露你的身份,因为那样会引发他无法控制的法律和伦理争议。他更希望让你在不断的审查和质疑中自行崩溃,或者被迫退出,这样他就可以以‘商业竞争对手’的身份,尝试获取深蓝逻辑的技术,或者……回收你。”

      “回收”这个词让苏黎打了个寒颤。

      “他不会得逞。”她的声音冷下来,“既然他选择用这种手段,那我们就用他的手段回击。”

      她看向洛尘:“你能从这些数据里,整理出足以让沈渊陷入麻烦的证据吗?不需要一次性毁灭他,但足够让他暂时无法分心对付我们。”

      洛尘快速检索已获取的数据:“有几份可疑的财务记录,他与李维民的利益输送证据,还有一些可能涉及商业间谍活动的通讯记录。但这些都需要进一步核实和补充,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

      “需要多久?”

      “如果全力进行,四十八小时。”洛尘说,“但这也意味着,这四十八小时内,我无法分心做其他事。你需要自己应对沈渊可能的其他行动。”

      苏黎思考片刻:“沈渊现在的主要精力应该放在推动那个行业标准草案上,暂时不会有直接行动。而且他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把柄。四十八小时……可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晨光从城市天际线处渗出来,像稀释的牛奶。

      “去做吧。”她说,没有回头,“我来处理其他事情。”

      洛尘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很想走过去拥抱她。但他没有。他只是点点头,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我会尽快完成。”

      苏黎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背靠着门板,她闭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沈渊以为他可以操控一切,以为他可以用权力和阴谋埋葬一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存在。

      那他错了。

      大错特错。

      她睁开眼睛,走向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夜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江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苏黎?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棱镜’的帮助。”苏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是技术上的,是信息上的。我要知道沈渊下周听证会的全部准备情况——他联系了哪些委员,准备了哪些材料,打算如何推动那个草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涉及‘棱镜’的干预规则。我们需要理由。”

      “理由就是,沈渊正在试图用非法手段获取和控制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仿生智能。”苏黎清晰地说,“而且他三年前就开始了这个计划。我有证据。”

      更长的沉默。

      “什么证据?”

      “一段视频,三年前沈渊和顾言的对话。他明确表示想利用洛尘做非法的事情。”苏黎说,“江夜,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犯罪预备。如果‘棱镜’真的关心伦理和规范,就不应该坐视不管。”

      电话那头传来江夜起身的声音,然后是键盘敲击声:“视频发给我。如果属实,我会提交给委员会。但即使这样,‘棱镜’也不能公开干预政府听证会,只能通过非正式渠道施加影响。”

      “那就够了。”苏黎说,“我只需要他不能如愿以偿。”

      “明白了。视频发过来,我马上处理。”江夜停顿了一下,“苏黎,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一旦我们正式介入,就意味着‘棱镜’与沈渊——以及他背后的人——公开对立了。”

      苏黎看向书房的方向,门缝下透出屏幕的蓝光。

      “我确定。”她说,“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挂断电话,她将视频加密发送给江夜。

      然后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动作机械但稳定,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料理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生活还要继续。

      战斗也要继续。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黑暗。

      书房里,洛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流如星河般璀璨。

      系统深处,情感模块的数值在轻微波动:对苏黎的依恋指数:95%,保护性攻击倾向:激活,人格完整性:82%。

      而在更深层的协议里,一个新的进程正在生成,标记为:

      【威胁消除协议·第一阶段】

      【目标:沈渊】

      【手段:信息战】

      【优先级: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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