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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消息——重生了,坏消息——我失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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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悬,你醒来好不好?不要抛下我……”
夏渊宣的耳边传来一阵阵嘶声力竭的哭喊声,他试着动弹身子,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眼前被一大片黑暗笼罩,耳旁那道熟悉的声音逐渐离我而去。
我这是在哪?
那人又是谁?
他口里的阿悬,是我吗?
胸口处蔓延着莫名其妙的刺痛,夏渊宣好像很难过,但似乎潜意识里又很庆幸,他不想知道,仿佛一切的记忆全是伤痕累累,他现在只想好睡一觉。
夏渊宣,等我。
忽的,一道很轻,轻到夏渊宣以为幻听的温柔男声响起,如浮棉般很快消散。
此时,血染长空,长鹰哀叫绵绵,昔日辉煌的金殿血流成河,无数具狰狞的尸体,横倒在上千台阶上,黑不见底的乌云彻底遮挡了一切繁华,原本殿前还有一个活人,只是一转即瞬,平白无故又多了一个死不瞑目的尸体,同时大周少了一位德厚流光,雍容闲雅的皇子。
初元十一年,京城传闻数不胜数,不过根据百事堂的可靠消息,陛下失踪多年的小皇子现生活于一处偏僻的乡下。一向不喜热闹,生厌麻烦的三殿下竟然亲自请命前去接回小殿下,朝中百官无一人不愕然,感叹。
不少有人惊叹,莫非三殿下中邪了不成?
“准。”年迈半百的陛下锐利的瞧了一眼他,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挥了挥衣袖。
陛下话音一落,三殿下便踏马而去,仿佛早就笃定陛下会这般回应。
岳洲城,一处穷乡僻壤的竹坞村,此刻下了一个月连绵不断的雪,夏渊宣被一股强烈的冷意袭来,似乎闭了许久的瞳孔骤然睁开。
抬眸望去,屋顶破了一小片窟窿,颗粒大小的雪慢慢的飘落进来,他察觉额头一湿,伸手触碰,一大片雪花已将他长发染白。
“轰隆隆......”
周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隐约听见有小孩唱着欢快的小曲,不断的重复一句话。
“接小殿下回家喽!”
夏渊宣揉了一下眉心,待大脑稍微清醒一点,又听见其中涉杂着微弱的惊呼声。
“没想到阿寻竟是皇子!看来苍天有眼,知阿寻心底善良,强行逆无改命!这真是我们竹坞村的天大喜事!"
苍老的声音激动不已。
夏渊宣站起身,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朝窗户走去,抬头便望见在一大堆人群中,一座华丽精湛的桥子显得格外显眼,忽的冷风一吹,裹着霜雪,将轿子的窗帘撕开了一条缝隙,一张令男女老少惊羡的的面孔映入眼帘,即使隔着这么远,夏渊宣也能一眼看出他身上的仪态矜贵,身上虽无过多装饰,却也难掩一身贵气。
风雪额外大,桥中那人目光猝不及防与他撞上,一刹那,夏渊宣双手捻成拳头,身子不受控制的跌倒在墙底,避了此人的眼。
只是不知为何,夏渊宣竟感觉几分心虚,直到听着门外的动静远去,这才意识到什么,急忙跑到那面有好几道划痕的碎镜前,上下打量自己的脸。
他好像失忆了。
镜子里的相貌既不出挑也不难看,最多只算清秀,放在众人之中,如同蚂蚁,不起眼,只是身子太过削瘦,脸上惨白犹如生了一场大病,实属骇人。
“苏公子,开开门。”
门外响起带笑的声音,以及规律的敲门声,夏渊宣差点没反应过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幸好及时拉住旁边的桌子,勉强稳住身形。
门外是谁?夏渊宣谨慎的停到门口,眼神微眯,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喊道:“有什么事吗?”
门外的人一听他说话,带着浓浓的笑意连忙回道:“苏公子哟!您高中状元啦!”
高中状元?夏渊宣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自己这张陌生的脸,轻轻将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位身材臃肿的老妇人,从她的支言碎语中,他对自己的身份有所了解。
年纪十九的我,家中父母由于一场瘟疫去世,他从三岁便被周围的父老乡亲拉扯大,尤其是眼前的老妇人,对他如同待亲儿子,夏渊宣平日里唤她李婶,而名字也是由她所取,叫苏祭,只是她觉得叫苏公子,为夏渊宣考取功名图个吉利。
如今他得偿所愿,她比任何人还要高兴,夏渊宣目光平静的望着她的身子颤抖,一脸欣慰的抹着眼泪。
接着将她从头打量了一遍,眼底的光暗去,她身上的衣裳颜色很深,上面全是密密麻麻重叠的补丁,眼眶充满血丝,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看上去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夏渊宣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抱着她,屋里视线很暗,将他的表情隐藏的滴水不漏,他拍拍她的后背,一字一顿的认真道:“李婶,等我回来。”
“哎。”她笑着回应我。
漏风的屋子,一堆火柴霹雳哗啦的响起,却不知,这是夏渊宣最后一次和她见面了,也将成为他终生的遗憾,因为,李婶找他的时候,肚子已经被人刺穿,却强忍着巨大的痛苦,特意穿了一件自以为最体面的衣裳。
而夏渊宣一觉醒来,精神不振,对李婶的奇怪反应一无所知。
去京城的路上,到处都是小殿下被找回的好消息,夏渊宣坐在归京的马车上,卸开一点帘子,街市挂满了很多喜庆的红灯笼,恍惚间,他看见一张嘴角染着血迹的人,他无力的笑着,最后再也没有动静。
夏渊宣头疼的攥紧衣角,他失忆一事,并未向任何人提过,潜意识的他,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待他如亲生儿子的李婶。
夏渊宣站在皇宫大殿的台阶下,安静的等待陛下召见,只是耳边似乎传来一阵一阵的的哀嚎,悲鸣声,他身体颤抖不已,抬眼向四周望去,最后用手挡着额头上,望着那亮的炙热的太阳,发了好久的呆。
四周分明第一次来,夏渊宣却觉得十分熟悉,仿佛很久以前,自己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自己哪怕闭着眼,也可以准确的到达目的地。
匆匆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夏渊宣听见一个太监毕恭毕敬的弯下腰,轻声唤道:“三殿下,小殿下,小心台阶。”
夏渊宣的注意力很快被小殿下这一称呼吸引回来,毕竟一路上到处都是关于小殿下的传闻,更何况夏渊宣还是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不免让人我多留了几分心思。
正想着,突然一只手指轻轻的抓了夏渊宣一下,他看去,是科考上成绩略低自己一点的探花,那人正朝我使劲打眼色。
夏渊宣听见他小声的说道:“快跪下!你不要命了?”
夏渊宣闻言,敷衍的跪了下去,只是这俩人经过他跟前时,他还是偷偷抬头望了一眼,不是为何,他总感觉自己对小殿下这张皮囊十分熟悉,但又想到可能是生活在一个地方缘故,平时应该彼此遇见过。
夏渊宣面无表情的将目光移在小殿下身旁的三殿下,此时,三殿下的目光炽热的锁在小殿下身上,看起来十分密不可分。
條的,一股冷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他连忙将头埋的更深了,掌心冒出细汗。
直到丑时,夏渊宣终于被陛下召见。
夏渊宣被人领着进了大殿内,左右两排全是达官显贵,小太监道:“陛下,苏状元来了。”
陛下闻言,轻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身洗得泛白的青衫上,声音里带着朝堂上少有的温和:
“朕听说,你今早进宫谢恩,宫门侍卫见你徒步而来,问你为何不乘车——你说‘腹有诗书,足下生风’。”
夏渊宣一愣,不曾记得有这一回事,直到一声咳嗽响起,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这是有人故意拉拢他,向他示好。
下一秒,众人看见少年低着头,微微发颤的肩线,不禁猜测,这新状元莫不是喜泣而哭?
然而此时的夏渊宣,只觉得好笑。
笑点在哪里,他也不清楚,只是想笑,单纯的想笑而已。
靠近龙椅的那个位置,三殿下萧云阙眸光微深,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
“朕万分欣慰!”陛下大手一挥,“传旨,赐新科状元紫金冠、绯罗袍。”
夏渊宣猛地抬头。
“再赐,”陛下继续说道,“白玉砚一方,松烟墨十锭。”
最后,陛下看向他,声音轻得像在嘱咐,“尽管写你看到的一切事实。”
“因为从今往后,”陛下端起桌上的茶杯,眼中有浓浓的笑意,“你的墨迹,就是大萧江山的纹理。”
夏渊宣此时只有一个感觉:肉麻。
夏渊宣挤出假笑,让自己显得十分感激不尽的模样,双手做礼,轻声应道,然而,在这副皮囊之下,他的骨髓里结着一层薄冰。
夏渊宣听见金殿的威仪在颅骨间嗡嗡作响,像故乡冬夜里冻裂的竹节,随后,他退在一旁,至于后面陛下还说了什么,他一无所知,因为,他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包裹住全身,舌尖被痛的溢出了血。
真是倒霉,被寒风染病的身子还未好。
一旁的萧云阙心不在焉的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忽的,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人群中那个人。
阳光斜切下来,照见他紧抿的唇缝间,渗出一线极淡的红,见此,萧云阙不自觉的皱着眉,那人一身嶙峋骨头收在粗布里,强忍不适的动作,很像……可是,怎么可能?
萧云阙一切反常只是因为他重生了,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夏渊宣还未被接回的时候,他恨不得立马就把商清遇接回自己的府邸,把他一个人藏起来,藏一辈子。
重生第一次再见到商清遇的时候,他错愕于自己异常的反应,对着眼前这个前世的爱人,他只觉得一股陌生,可是,眼前之人分明是他爱而不得、费尽所有手段困在自己身边的人。
然而,却在接人返京时,触不可及的撞上一双陌生的眼睛,意外的牵制住他的动作。
忽然,一股荒谬的想法油然而生,连重生这种事情都发生了,会不会清遇以另一种相貌重生呢?
空气稠得能拧出汁,蝉声被闷在里头,一声长,一声短,像要断了气。
夏渊宣住进了陛下格外赏赐的一座府邸,院子虽然不大,却应有尽有,于是他立刻吩咐人去接回他的李婶,虽说他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但夏渊宣感觉的到,李婶对自己应该很好。
接下来的几天,夏渊宣一直等着李婶到来。
按理说,早就该到了,夏渊宣托着下巴,撑着窗边,猜测李婶可能舍不得周围的亲朋好友,多留几日,很快便回来陪他。
今日阳光甚好,不知不觉他竟然睡了去。
“阿悬。”
一声叹气,一股冰冷的触觉。
夏渊宣冷不丁的缩了一下身子,似乎后背被一双眼神死死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