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咫尺 沙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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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虎子交给慕春回之后，单禾一个人回到了营帐。
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上面不断流动的时间。
五月初六。
只要迈过今天，她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时间就是实打实的八年。
距离她的游戏时间结束还剩下两年。
如果她愿意的话，在一切结束之前，她可以最大程度地将浊气转化为自己的修为，实现自己的主线任务。
再不济，凭着她这段时间积攒的修为，在剩下两年里努努力也不是不能达成成仙的目标。
毕竟她的支线任务，所谓的身世之谜早就在天道亲口将真相告知的时候完成了，她也因此获得了一大笔积分。
可这些积分能兑换的最有用的东西就只有两件，无限制传送符、替命符。
从这两件道具的名称和用途不难看出来，游戏的目的是让玩家保住性命，只有这样，才能拥有完成任务的机会。
距离实现自己最初的愿望只有咫尺的距离。
梅迎春在从秘境出来的那天之后单独找过她，说即便升仙梯被斩断了，在达到飞升期巅峰的时候，也是能够拥有成仙机会的，只需要再经历一道考验——天道问心就可以。
从梅迎春的表情中，单禾隐约猜到，对方已经抵达了那个层次，而在梅迎春之前，也有不少修仙者达到了那个层次。
或者说，这也是天道将浊气侵蚀与升仙梯断裂真相告诉修仙者的最佳时机。
“但是，她们为什么都在最后一步失败了呢？”
单禾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向梅迎春提问的。
升仙梯断裂之后，修仙界有记载的抵达飞升期巅峰的修士至少有十几位，但那些大能们无一例外，都在最后那一关上失败了。
唯一一位疑似失败了但无性命之虞的，是梅迎春。
单禾看见，梅迎春当时的表情……很是哀伤。
“或许，她们不是失败了，只是，这个世界需要她们而已。”梅迎春垂着眸，语气无声低沉几分。
混沌印和天道庇护的存在，能够让单禾知道一些旁人无法得知的真相，而不至于引起天机的变化。
但梅迎春与天道都没有选择将那些更为残酷的部分告诉单禾。
不是不信任，只是希望单禾能做出更趋于本心的抉择。
浊气不除，进入天道问心的修真者就只有两条路：一是主动散去浑身修为，意识也被天道吸纳，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二是散去修为，抹去记忆成为世间一个寻常的普通人，在天道的庇护下了此余生。
原本梅迎春也要进行这样的选择。
然而她存在的时间和她的身份都有些特殊。
作为濛苍界修为最高，最接近成仙层次的修仙者，理论上，只要梅迎春愿意，在天道的帮助下，她是有可能代替单禾，成为收容乃至于消灭浊气的核心的。
原本梅迎春只是想寻找自己千年前没能留住的徒弟，却在无意中得知了单禾的身份，也得知了自己可能发挥的作用。
于是，一场交易由此产生。
她压制自己的修为，留在濛苍界镇压浊气。
天道则让梅迎春能够顺利地与单禾重逢，并在适当的时候替代单禾，成为那枚注定消散的棋子。
这也是天道告知单禾她的身份，告知她混沌印的存在，却迟迟没有将启动混沌印的方法告诉她，也未曾催促她一定要为这个世界牺牲的原因。
——无论如何，你都拥有选择的自由。
这是天道陷入沉睡之前对单禾说的话，也是梅迎春希望对单禾说的话。
但梅迎春并没有将这些被隐瞒的秘辛告诉单禾，只是习惯性地，目光在空无的前方停滞片刻，似乎在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又在见到光影摇曳下纷飞的灰尘时收回视线，轻轻一笑，接上了断续的话茬。
“换句话说，清风、白云，阳光、雨露，我们能触摸到一切，能感受到一切，都有她们的影子。”
梅迎春低头轻抚折枝上含苞待放的浅红花蕊，目光无比温柔：“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或许……还会有更好的结局呢？”
单禾墨绿色的眼眸同样落在那把宛若桃枝一样的长剑上，看不见凌厉的剑芒，只有从自然延伸的无限生机与最原始的模样。
纯粹的、真实的模样，但正是这种纯真，这种温暖到让人觉得无比熨帖的真情，才最让人动摇。
“师父，你有什么愿望吗？”
梅迎春修长的指尖在桃色的掩映下显得苍白，像是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这种不妙的联想让单禾心头一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打断了当下的氛围。
“愿望吗？”
梅迎春指尖顿住了，她看向单禾那双澄澈的，却夹杂着些微不安的目光，眼尾微扬，勾起一个浅笑。
“你师兄师姐们已经不需要为师操心了，你的话……师父记得你最初与我说的愿望，我只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最初的愿望——
单禾心下一沉，眼中笑意却盈然几分：“既然如此，那就请师父收下我亲手做的平安符吧，过几日便是行动的时候，只怕我无法亲自与师父道别，唯愿这张平安符能与师父常伴左右。”
她最初的愿望，是成仙。
而说出这番话的梅迎春，约莫早就已经做好了成为入阵者的打算。
而她和一众被视为修仙界未来的年轻修者，都被分配了另一个干扰视线的任务，有风险，但也有生存的可能。
这无疑是某种无声的道别。
所以单禾也坚持着，将收在锦囊里的金红色平安符捧在掌心，目光则直勾勾地盯着梅迎春，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执拗。
“……”
梅迎春还是向自己的第一位，同样也是最后一位弟子妥了协。
掌心传来微凉的弧度，直到梅迎春伸手拿起锦囊，当着单禾的面收入储物空间，单禾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足够了。
下定的决心不需要更改。
单禾将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却听见营帐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阿禾，睡了吗？没有的话要出来一起走走吗？”
温柔的声音透过薄薄的营帐传进来，单禾顺着营帐的缝隙往外望去，看见一抹穿着浅绿色衣裙的身影。
——是慕春回。
单禾下意识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时间，子时。
距离第二天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明天无疑是个特殊的时间点。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大家来说都是。
于她而言，这个日子是她在这个世界度过八周年的纪念，流逝的每分每秒都印刻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于大家而言，这是个出征的日子，也是盛大离别的开端。
一波人去往前线，吸引浊气方的注意力，尽可能拖延时间。
另一波人则通过这些日子已经布设的传送阵，秘密前往九大灵境，开启归一阵法。
布置阵法需要时间，更重要的是，一旦阵法开始布置，入阵者就将无法对外界讯息做出回应，所以，原本据守在各大灵境的修真者会带头做好护卫的工作。
不惜一切代价。
这是出发前，每个人心中印刻得最深的念头。
因为她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今夜，单禾一路回到营帐的时候，见到了许多隐秘的狂欢，狂欢的主角都是明日注定“背道而驰”的两拨人。
狂欢的动静很小，因为紧要关头，任何变动的讯息都很有可能引发敌方的关注，进而对己方的行动造成沉重打击。
所以，这几天表面上的防守如常，只在暗地里加强了警戒。
这次行动很重要，动员的修真者也分散在各处防线，以防计划开始后浊气暴动影响的范围过大，梅迎春与诸门派的话事人并未太多调用边防的力量。
她们是计划消灭浊气，拯救濛苍界的苍生没错。
但这并不代表着要以靠近边防的人们的牺牲为代价。
无论在什么时候，人永远是最重要的，而只要她们仍有余力，只要她们能够做到，她们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无论是驻守边防的修真者，还是靠近边防的普通人。
选择牺牲是一回事，被迫牺牲是另一回事。
这两者，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这是梅迎春拒绝将单禾交出去当作置换短暂和平工具时说出的话。
也是她在拒绝调用过多边防力量支撑“归一计划”时坚持的原则。
单禾一直记得那句话，在场的很多人也记得那句话。
或者说，正是那句话点燃了很多人心中未曾熄灭的火焰，让“归一计划”的推进顺利了很多。
每个灵境四十九名入阵者，一共四百四十一名入阵者，在不到三日的时间内就集齐了，甚至要超出很多。
更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是自愿的。
自愿成为归一阵法的薪柴，自愿为这个容纳了自己生命的世界献上一切，清除黏附在濛苍天地中的浊气。
用某位入阵者的话来说就是：“这是我们的家园，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能见到她恢复到天朗气清状态的那一天，到那个时候，这个世间的风或许也会记得我们的名字。”
家园。
多么让人心神摇晃的字眼。
一想起那个时候的场面，单禾的目光就克制不住地弯起，澄澈的绿色湖泊里也摇晃着温柔的枝叶倒影。
既然已经到了这种时候——
“好啊。”
单禾声音轻快地回答了一句，俨然看不出不久前还在沉思的模样。
雀跃和期待的心情一并撞入心怀，单禾掀开营帐的门帘，一下子扑到了慕春回的怀中，深吸一大口草药的香气，最后才笑意盈盈地朝慕春回眨眨眼，“走吧！”
最后的，狂欢时刻。
最后的，相处时刻。
右上角的时间沙漏向下流，单禾的心情却像欢快的蝴蝶一样，奇异地飞扬起来。
或许是某种属于友人之间的默契吧，她不用多想就能猜到，这场走走一定不会只有她们两个。
而会加入更多更多相熟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