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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名为他的城市 “小没良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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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进行到尾声,薛重终于想起正事,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两份文件,推到林桉面前。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补充协议的初稿,你看看。主要是一些肖像权授权的细节,还有合作期间的排他性条款,还有,节目结束后,蜂鸟希望能跟你签长约。”
林桉接过文件,快速翻动。条款基本都在预期范围内,只有几处授权年限和范围的表述比常规版本宽松一些。
他蹙了蹙眉,没有当场表态:“好的,我需要回去研究一下。”
“当然。”薛重收起自己的那份:“有任何疑问,随时call我。绿泡泡、电话都可以,任何时间,我对你……不设限。”
他站起身,想和林桉来个临别拥抱。
林桉退后一小步,礼貌拒绝:“不好意思,薛先生,我最近有些小感冒。”
薛重审视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这冷冰冰的餐厅里谈工作,我在太阳湾有套小房子,随时欢迎林先生来参观。”话落,踏步离去。
太阳湾,花城有名的富人区。
林桉知道他们这行有些人玩得很花,但没想到有一天这事能让他遇上。
薛重的笑,像极了蛇吐出鲜红的信子。
阴冷,带着一股势在必得感。
恰逢此时,服务员走过来,轻声问他们是否需要打包。
林桉回过神,看了一眼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昂贵精致菜肴,摇了摇头。
他大概只适合吃十几块一碗的牛杂烫菜。
林桉问了洗手间的位置,把手反复搓洗,直到手心传来痛意。
回过神来,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巴音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斑布尔肯吃饭了就好,今天工作有点多,先忙。”
发送至千里之外的草原。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向停车场。
“你说林桉这是什么意思?”
巴音蹲在斑布尔边上,把手机屏怼到斑布面前。
斑布尔趴在地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把脸撇到另一侧,尾巴敷衍地扫了一下地面。
巴音收起手机,嫌弃地瞥了它一眼:“算了,文盲,问你你也不懂,你就会吃。”
斑布尔的耳朵动了动。
“巴音,你进来一下。”
屋子里传来阿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喜气。
巴音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斑布尔的毛,掀开门帘进去。
阿爸也坐在一旁,虽然没笑,但眉眼舒展,显然也是知情的。
“快坐。”阿妈招呼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大事宣布前的雀跃。
巴音左眼皮跳了一下,看了一眼阿爸,父子无声交流着。
你老婆要干嘛?
他没坐,站在门边:“阿妈,什么事?”
“过了八月,你就二十九了。”阿妈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多年积攒的期待。
巴音没接话,仿佛已经知道了阿妈接下来要说什么。
二十九怎么了?
草原上的男人三十几岁不成家的也多得是。
“今天其其格阿妈给我说了个姑娘,”阿妈语速轻快,显然是憋了很久,“照片阿妈也看了,确实不错,人长得好,眼睛明亮,之前在外地上学工作,现在也有意愿回来。算是知根知底了,姑娘要求也不高,人长得周正,镇上有房子就行。”
阿妈抬眼看向儿子,眼角的笑纹堆叠起来,“房子咱家有,你样子也不差。阿妈怕错过,让你其其格阿妈帮忙约了那姑娘。明天你没什么事就去镇上见见。”
巴音语气有点不耐烦:“阿妈,你怎么不先和我说声。”
“臭小子,怎么和你阿妈说话呢?”阿爸生气。
阿妈笑容收了收,知子莫若母:“说什么说?以前和你倒是说了,哪次你不是拖三阻四的?今天说忙,明天说没空,后天又说人家姑娘看不上你。你当阿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巴音喉结滚动,想辩解,却说不出话。
“这个姑娘是真不错,阿妈不骗你。”阿妈放软了语气,把那姑娘的照片从手机里翻出来,递到巴音眼前,“你看看,是不是长得很好?”
巴音没看,他把头偏向一侧。
阿妈举着手机等了几秒,脸色渐渐沉下来。
她收回手,把手机放在膝头,声音也沉了几分:“巴音,你二十九了。阿妈不是催你,阿妈是怕……”
巴音知道他必须面对了。
“阿妈,”巴音开口:“我……不能去。”
“为什么?”她问。
巴音张了张嘴。
脑海里一闪而过林桉充满笑意的脸庞。
快到巴音根本来不及抓住那一丝微妙的变化。
阿妈叹了口气。
却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巴音难受。
“你先别急着回绝,”阿妈把手机收起来,语气缓和了些,“见了面再说。万一……万一你看了喜欢呢?”
巴音想说……不会的 ,不会喜欢。
为什么呢?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再说吧。”他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转身掀开毡片,走了出去。
院子里,斑布尔还在原地趴着,尾巴懒懒地扫着地面。
它看到巴音出来,哼唧了两声。
巴音轻轻踢了一脚它的屁股:“小没良心的。”
巴音没去见琪琪格阿妈说的那位姑娘。
而阿妈铁了心要给巴音张罗,早饭时念叨,午饭也念叨,晚饭后干脆把媒人请到了家里。
巴音端着奶茶碗坐在角落,不说话,也不接话。
阿妈说十句,他回一个“嗯”,主打消极对抗。
阿妈为了不冷场,只能一个劲地和媒人说话,好不容易把媒人送走。
“你是不是存心要气死我?”阿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撂。
巴音沉默良久,闷声道:“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又不说话了。
“我生的不是哑巴。”阿妈气急,留下两人进了卧房:“你们父子俩就气我吧。”
阿爸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了儿子一眼:“你也大了,自己处理好,别人你阿妈操心。”起身去了羊圈。
“知道了。”
斑布尔蹲在院子门口,看见巴音出来,尾巴摇得欢快。
巴音走过去,轻轻踢了一脚它的屁股。
斑布尔无辜转身,舔了舔他的鞋带。
巴音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忙完了吗】
林桉没回。
花城。
林桉确实在忙,蓉姐被总部临时派去欧洲,为期三周。
走之前她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林桉,这段时间光华的事是李石在主持大局。你……凡事小心些。”
林桉没问为什么。
蓉姐没明说,但彼此都清楚。
蓉姐进光华比李石早,资历深,人脉广。李石是空降,刚开始对蓉姐还算客气,可随着蓉姐接连拿下几个大项目,他的态度便一日冷过一日。
面上恭维蓉姐,背地里那些阴阳怪气,使绊子。
现在蓉姐不在,李石就想着拿捏林桉。
兔子拔了牙,狼就该磨爪子了。
头一天,李石随便找了个由头,抽走了林桉团队里的两名骨干。
林桉没说什么,重新调整了分工。
第二天,李石把林桉叫进办公室,笑容可掬地提到了薛重。
“林桉,薛总那边对你很满意。”
林桉看着李石脸上意味不明的笑意,想必他也清楚薛重的为人。
他心里骂了一句:狗登西。
“林桉,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看不明白。薛总在业内的话语权很高,咱们公司如果能和他搭上,对你、对公司,都是双赢。”
李石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钢笔,语气像在闲聊,“林桉,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当然,工作上的事,我会认真对待。”
“希望如此。”
李石想讨好薛重,而林桉就是那个梯子。
但要看他,乐不乐意。
大不了掀桌,谁也别想好。
林桉站在走廊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是花城灰蓝的天,高楼林立,看不见云。
他打了几个字:【快了,你怎样】
然后删掉。
又打:【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又删掉。
他最终只发了一个字:【嗯】
……
薛重借工作的名义,频繁约见林桉,有李石做推手,林桉推不掉。
饭局一场接一场。
林桉没有告诉蓉姐。
藤蓉蓉人在国外,她本人也忙,加上时差原因,林桉暂时还能应付,就不想让她知道,免得担心。
又一次饭局过后,林桉身体抱恙,小咳嗽演变成发烧。
嗓子哑得厉害,身体轻飘飘。
对于巴音的消息,他开始只回短信。
凌晨两点。
林桉从床上爬起来,头重脚轻爬起来找药,他翻出药箱,蹲在地上一样一样看,发现退烧药过期了。
不得已,他拿上零钱和钥匙,去楼下二十四小时药店。
他强撑着到药店,在店员的帮助下,服下退烧药,艰难回到家。
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药效起了作用,只是身体温度反复无常。
他拿出手机,在OA系统里提交了病假申请,手机扣在胸口,又昏睡了过去。
梦里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巴音上午去给羊群换草场,快递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收件人电话一直打不通,找不到人的话,需要做退件处理,想到近来林桉的异样,他心里预感不对,随即和阿爸阿妈说要出远门一趟。
阿妈以为是这几天做得过火了,决定先缓一缓,叮嘱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吃饭。
阿妈站在院子门口,阿爸站在她身后。
看着巴音上了牧马人远去。
斑布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追着车轮跑了几步,又停下来,歪着脑袋叫了一声。
车窗摇下来,巴音探出头。
“阿妈,阿爸,”他顿了一下,“我走了,过几天就回来。”
后视镜里,阿妈阿爸的身影越来越小,房子也化作黑点。
巴音目视前方,手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四千多公里。
他现在和林桉的距离。
巴音坐上了飞往花城的飞机心情并不平静。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远行。
第一次,是他独自去求学。
傍晚,飞机抵达白云机场。
下飞机后,廊桥里都能感受花城的好客,热浪一波接一波。
闷闷的,黏黏的。
他扯了扯领口,发现衣领已经被汗濡湿了一小片。
巴音在转盘处取完行李,跟着人流往外走。
他按照林桉给的快递地址打车。
一路上,楼面巨大的广告屏轮播着现下流行的时尚单品,隔一段路就能看见大大小小的咖啡店。
咖啡的醇香飘出很远。
这是一座泡在咖啡里的城市。
出租车上了高架,在高架上行驶了半个小时后又在城区的小路穿行。
司机靠边停好,看了看表的计数,“收你四十八蚊。”
巴音付了钱,推门下车。
面前是高高的台阶和富丽堂皇的小区大门。
他望着小区里高高的楼,林桉的家,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