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汉化]鰐の宝物》冬喵

2、8-14

　　8.夜宵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唔……！”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一惊，饼干噎在了喉咙里。我拍着胸口，但饼干还是咽不下去，只好喝水把卡住的饼干硬冲了下去。

　　“咳、咳咳……克洛克达尔先生……”

　　他这么晚出现，实在少见。

　　现在是凌晨一点。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又吃了一惊。今天的克洛克达尔先生穿着非常随意，头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整齐地梳上去，黑色的发丝随意地披散着。这也同样少见。

　　一身白衬衫的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如果饿了，让他们给你准备点吃的吧，大小姐。”

　　“那个……饼干……就够了……”

　　半夜偷吃零食被抓个正着，真是羞死人了。我用手指在唇边抹来抹去，确认没有沾上饼干屑。克洛克达尔先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唤我过去。

　　我坐到他身边，他揶揄我，问我怎么没把饼干罐抱来。

　　“……已经刷过牙，准备睡了，不用了。”

　　像孩子一样抱着饼干罐上床，实在太丢人了。

　　我羞愧地低下头，他的右手却捻起我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

　　“我也饿了。”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我抬起头，“您要吃饼干吗？”

　　正想邀请他成为夜宵的共犯，他却轻轻抚摸着我的后颈。

　　“之前教过你吧。”

　　低沉的声音让热度倏地蔓延全身。不久前的甜蜜片段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肌肤因那被索求的行为所蕴含的甘美而微微战栗。

　　“非得教两次才能记住吗？”

　　甜蜜而低沉的声音回响着。

　　我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缓缓覆上双唇。轻轻吮吻着他的唇瓣，请求他为我开启紧闭的唇齿。

　　视线，始终胶着。

　　眯起眼睛的克洛克达尔先生微微开启了双唇。但此刻不能心急地探入舌尖。

　　慢慢地，用舌尖滑过他的下唇……啊，好羞人。我紧紧闭上眼，继续下去。他似乎很享受，嘴角愉悦地弯起。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
　　我松开嘴唇，看向他。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笑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戏谑的笑容，而是充满了魅惑意味的。

　　“还需要练习啊。”

　　他的右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像在梳理。这句对我未能及格的“责备”，也如此甜蜜。

　　想到今后大概还会被要求做这样的吻，羞耻感让我不由得紧紧抱住了他。

　　“练习随时奉陪，现在开始也行。”他的大手轻抚着我的背。

　　我怦怦的心跳声，他大概都听见了吧。

　　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我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撒娇般的声音。

　　“今天……待到几点……”

　　话说到一半，我赶紧住了口。我紧握着手低下头，身体却被他一下子推倒在床上。

　　“这个嘛……到天亮为止吧。”

　　他微微一笑，轻轻吻上我的唇。我那笨拙而焦躁的吻，大概点燃了他体内的什么。

　　啊，但是……“如果夜晚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听到我说的话，克洛克达尔先生笑了起来。

　　9.金钩

　　“今天也闪闪发光呢……”我被那光泽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向那金色伸出了手。

　　“……怎么了？”

　　“……没、没什么……对不起……只是觉得，真漂亮……”

　　在喝咖啡的时候被人触碰，肯定会觉得困扰吧。我到底在做什么。不，是眼前的情形让我感到混乱。

　　今天，克洛克达尔先生也显得异常疲惫。

　　在我冲好咖啡后，他默默地、轻轻地将我放在他膝上，然后喝着咖啡。我背对着他坐着，所以看不见他的脸。

　　“漂亮……吗？”

　　克洛克达尔先生似乎笑了，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咔嗒——咖啡杯放在杯碟上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响亮。

　　“会说这种危险东西漂亮的，大概也只有你了。它能轻易割断你的喉咙，也能轻易刺穿你的胸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金钩的尖端轻轻抵在我的胸口。克洛克达尔先生继续说道：

　　“你总是随意触碰这东西，知不知道它能轻易让你体内的水分全部干涸？”

　　金钩的尖端仍抵在胸口，他宽大的右手却抚上了我的脸颊。

　　明明身处性命攸关的境地，我脑中却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从远处看，我们这样会不会像他在拥抱我呢？

　　我不禁露出一点笑容。

　　他的双手倏地抽离，“真是缺乏紧张感的大小姐。”
　　克洛克达尔先生像是无可奈何般笑了。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将身体靠向椅背。坐在他膝上的我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噗”地一下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对、对不起……”

　　我手忙脚乱地想坐起身，他却用手臂环住我的腰，让我动弹不得。

　　“克洛克达尔先生……”

　　“安静点。”

　　我老实地不再作声，心里却想，他果然还是有点……或者说，相当疲惫吧。

　　我把自己想象成人偶，僵着身体，乖乖待着。

　　这时，布鲁鲁鲁——有什么东西震动了起来。

　　克洛克达尔先生极其不耐烦地咂了下舌，轻轻将我从他膝上放下，“我还会来的。”他摸了摸我的头，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工作这么忙，还抽空来看我，真让人高兴呢——正这么想着，“砰”的一声，门开了，克洛克达尔先生又回来了。是忘了东西吗？我环顾四周，却见他俯下身来。

　　“怎么……唔嗯——”

　　他用金钩突然抬起我的下巴，双唇覆了上来。

　　“今天还没吻你呢。”

　　“下次见。”大衣翻飞，克洛克达尔先生再次离开了房间。

　　嘿嘿……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我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

　　10.裹着白衬衫

　　醒来时，看了看时钟，天似乎还没亮。喉咙干渴得厉害。真想再睡一会儿，但喉咙的干渴让人难以入眠。

　　我窸窸窣窣地伸出手，抓住了什么，披在身上。

　　咦，这是……？触感很好的白衬衫，下摆很长。

　　今天他也是穿着那件随性的白衬衫来的，我好像不小心穿错了他的衣服。

　　不过，只是喝点水而已。我这么想着，没有扣上纽扣，只在胸前用手拢住衬衫，像裹着一条连衣裙似的，从床上下来。

　　不太雅观地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走到桌边，卷起袖子，往杯子里倒满水，滋润干渴的喉咙。

　　水分滋润了身体，我转过身来，衬衫的下摆轻轻飘动。

　　真的像条连衣裙呢。我这么想着，啪嗒，刚迈出一步，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床上。

　　“……对不起，吵醒您了吗……？”

　　“不，我已经醒了。”

　　说起来，我确实没确认他是否睡着就下了床。也就是说……他看见我穿着他的衬衫走来走去了。

　　顿时感到一阵羞耻，我把只是随意披着的衬衫前襟紧紧交叉，遮住身体。

　　“那个，对不起……衬衫……”

　　“过来。”他说。我啪嗒啪嗒地走回床边，被他拉住手臂，坐在了他的腿上。

　　抬头望去，克洛克达尔先生没有看我的脸，而是仔细打量着裹在他衬衫里的我。

　　“真小啊。”

　　他捻了捻对我来说完全过长的袖口，摸了摸下摆，它遮到了我的小腿，最后，目光落在我用手紧紧按住的衣襟前。

　　好羞人……

　　他的手指抚过我的颈项，解开了我按着衣服的手。白色的衬衫之间，肌肤若隐若现。他的手指从我的脖颈一路向下滑去，羞耻感让我的身体越来越热。

　　“……我本来对这类东西没什么兴趣……”

　　他托起我的脸，轻轻一吻。当唇瓣再次相触，他的舌探入我口中，一段深邃而甜蜜的时间开始了。

　　即使我说“会弄皱的”、“会弄脏的”，他也毫不在意。结果，他的衬衫始终没有脱下，一切就这样继续下去。他反而笑着说“弄脏了才好”，似乎比平时更兴奋。

　　明明几小时前才刚亲热过，这次却更加激烈，我承受不住，最终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他已换上了一件新衬衫，叼着雪茄，在读报纸。

　　从报纸的日期来看，这是早报，日期已经变更，迎来了新一天的早晨。

　　“……克洛克达尔先生。”

　　“早啊，大小姐。”

　　我撑起昏沉钝痛的身体坐起来，克洛克达尔先生拿着装了水的玻璃杯，在床边坐下。

　　“……谢谢您。”

　　“……身体感觉怎么样？”

　　我接过玻璃杯，小口啜饮。冰凉的水滋润了干痛的喉咙。

　　克洛克达尔先生……用这样的语气关心我的身体，或许是第一次。

　　我不由得擅自猜想，他是不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想到这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哼哼，没事的哟。”

　　听到我的回答，他说了句“那就好”，便从床边站了起来。

　　“我还会来的。”

　　他留下这句惯常的告别，走了出去。

　　我紧紧抱住身上仍穿着的那件他的衬衫，滚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气息包裹中，再睡一会儿吧。晚安。

　　11.渗出的泪水，一声叹息

　　克洛克达尔先生来看我，我非常高兴……明明很高兴，却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坐在我对面的克洛克达尔先生微微抬起了单边眉毛。

　　“有什么不满吗？”

　　他望向我的眼中带着锐利，同时轻轻将咖啡杯放回碟中。

　　“……克洛克达尔先生。”

　　我喝了一口加了很多糖的咖啡，注视着他。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响起了我的声音。

　　“之前您送来的书……您自己看过吗？”

　　为了给我解闷，送来各种类型的书籍是常有的事，频率也很高。我并不认为他会看完所有的书，但还是姑且问了一句。

　　他轻轻皱起眉头，视线却未从我身上移开，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听到这个，我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些书并不是他读过后才给我的。

　　“……那个结局……实在是太……我一直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克洛克达尔先生听完愣了一下，喝了口咖啡。他闭上眼睛，呼了口气，露出一副像是咬碎了苦虫的表情，然后再次看向我。

　　“什么内容？”
　　他一脸极其不情愿的样子问我。

　　我一边回忆着书的内容，一边回答：
　　“故事的女主人公……被出轨了，然后丈夫还被那个女人抢走了。”

　　克洛克达尔先生放下杯子，用手指按着眉心叹了口气，然后指着桌上放着的书，问我：“这本？”

　　我看着那本封面和书名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内容的书，点了点头。下一秒，那本书瞬间化为了沙粒，簌簌消散。

　　“忘掉它。我会让他们立刻准备别的书。”

　　克洛克达尔先生若无其事地再次端起咖啡。

　　“可是……前半部分……他们明明是非常恩爱的夫妻啊……结果到了后半段，突然出现了一个几年前就开始出轨的女人，说一直一直喜欢的都是那个女人……”

　　“无聊透顶。我说了，忘掉它。”

　　回想起书中的内容，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前半部分那些幸福的日子竟然全是虚假的，这让我非常悲伤。真希望他们不要假装相爱。

　　此刻渗出的泪水，到底是为谁、为何而流呢？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咔嗒”一声略显粗鲁的杯子放置声，我的身体落到他温暖的膝上。

　　他有些用力地、带着些许粗鲁，用手指抹去从我眼中滑落的那滴泪。近在咫尺的他，眉头深深地皱着。他嫌恶地瞪了一眼那堆化为沙粒的书本，低声说：

　　“区区一本书罢了……说到底，轻易相信别人的女人也有问题。人，就是会背叛的。即便如此，如果真的想得到，要么用物理手段让对方无处可逃，要么就杀了算了。”

　　在那之前……唇瓣被轻轻触碰。他的右手将我的头发拢到耳后，像安抚一般，他的唇一次次轻触我的唇。

　　“嗯……克洛克达尔先生……”

　　我的声音溢出的同时，发丝被温柔地抚摸着。

　　接着，一个如同献给恋人般、粘稠而甜蜜的吻，落了下来。

　　“克洛克达尔先生……我喜欢您。”

　　双唇分离后，我轻轻回吻了他一下，然后紧紧贴过去，依偎在他身上。但愿……方才那些话，都是真的。

　　沉默的他让我一惊，连忙退开身体。
　　“对不起……”

　　被甜蜜的气氛冲昏了头，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慌忙想从他膝上下来。

　　“就这样待着。”

　　声音传来。我看向克洛克达尔先生的脸，还是和平常一样。

　　他用力揽住我的腰，将我抱住。我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偶尔这样也不坏。”

　　他笑着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那声音的语气，总感觉……格外温和。

　　12.品味红茶的芬芳

　　我想喝咖啡和水以外的饮料。

　　送来的餐食里虽然会准备红茶或果汁，但常备的只有这两种。

　　咖啡不加很多糖就喝不下去，所以我主要还是喝水。

　　可一旦这么想，渴望就止不住了。

　　虽然忍耐了几天，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悄悄在午餐后的送餐口放了张纸条，写下了想要的东西。

　　第二天，克洛克达尔先生带着一大堆东西进了房间。

　　我啪嗒啪嗒地跑到他身边，接过了其中两个包裹。听到“咔当”一声，里面大概是易碎品吧。

　　我把它们轻轻放在桌上，克洛克达尔先生也“咚”地一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你要的东西。”

　　听到这话，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我在自己放下的箱子前兴奋地来回踱了几步，然后抬头看向他。

　　“……可以打开吗？”

　　“嗯。”

　　他在椅子上坐下，将叼着的雪茄搁在烟灰缸里。他翘起腿，默默地注视着我笨手笨脚的解开包装丝带，打开盒子。

　　轻轻掀开盒盖，一个花纹精美的茶壶，以及与之配套的茶杯出现在眼前。

　　我小心翼翼地，仿佛捧起珍宝般将它们取出，为那花纹的细腻屏住了呼吸。

　　我轻轻将它们放在桌上，又打开了克洛克达尔先生放下的袋子。

　　里面是各种红茶叶的罐子，最底下还有一罐可可粉。红茶，一、二、三……数量真多。

　　“好多……真厉害……谢谢您。”

　　“和书一样，随心情选就好。”

　　我在众多的茶叶罐中反复挑选，拿出一罐又看看别的，最后决定就是今天这个了，拿起了一罐绘着橙子图案的红茶。

　　“克洛克达尔先生，您要咖啡还是红茶？”

　　“咖啡。”

　　克洛克达尔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朝与我相反的方向吐出一缕烟雾。

　　我一边烧着水，一边望着那多到小小的餐具柜根本装不下的红茶罐。

　　对了，书架上还有空位，摆到那里去吧。

　　我抱着尽可能多的罐子，移动到书架旁，把它们摆了上去。太高兴了，不由得小声哼起了歌。

　　我意识到克洛克达尔先生在看我，是在端着两个杯子转身准备走向他的时候。

　　“看到你这么开心，简直让我有点嫉妒了，真是荣幸。”

　　他一手拿着雪茄。和扬着嘴角的他对视的瞬间，身体就像着了火般滚烫起来。

　　“……不、不知不觉就，太高兴了……”

　　我的手因羞赧而微微颤抖，轻轻将咖啡放在他面前，然后自己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将注意力集中在袅袅热气中飘散的清爽香气上，心情总算稍微平静了一些。

　　“我对红茶不太了解，所以今天先试试这个。”

　　我将红茶罐放在一旁，啜饮了一口杯中的茶。香气馥郁的红茶涩味很淡，非常容易入口。

　　以后可以随时按自己喜好泡茶喝了，真是太开心了。

　　我心情愉悦地喝着茶，感觉到对面投来了视线。

　　是不是又被看到我飘飘然的样子了？不过，这么高兴也是没办法的事。

　　能在有心爱之人存在的空间里，喝到一直想喝的美味红茶，是多么幸福啊。此刻的我，一定满溢着喜悦吧。

　　“简直像只小狗。”

　　说这话的克洛克达尔先生，表情似乎比平时温和了不少，但和我目光对上后，又变回了往常的样子。是我的错觉吗？

　　喝完咖啡的他站起身。我也放下红茶站起来，他在我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平时总是吻在唇上的，这次却没有，我不由得眨了眨眼。他见状笑了起来。

　　“我觉得对小狗来说，这样就够了。不满意吗？”

　　无法说出不满意，却又感到一丝寂寞，我不由得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瞬间，唇瓣相接。

　　“虽然离色气还差得远，但还不错。”他低笑着，转过身去。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道：“路上小心。”

　　“……嗯。”

　　门“啪”地一声关上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从未对他说过“路上小心”这样的话。

　　他看起来也没有特别不高兴的样子，那下次……是不是可以说“欢迎回来”……不，那种话果然还是说不出口吧。

　　我坐回座位，端起凉掉的红茶喝了一口。即使凉了，也依然非常美味。

　　13.九月五日

　　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钻进触感舒适的床单里睡觉，我刚把脸靠在枕头上，就在那一瞬间，我耳边响起了“咔哒”的门锁声和门扉开启的声音。

　　仿佛被那声音弹起一般，我从躺着的姿势坐起身，下了床。啊，怎么办，妆也卸了，什么都没准备。

　　我啪嗒啪嗒地小跑向他，却被他一下子抱了起来，用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拥住。他没有叼着雪茄，身上却带着浓烈的雪茄味和酒气。

　　“克洛克达尔先生？”

　　我刚对上他锐利的眼神，嘴唇就被堵住了。他粗暴地侵占着我的口腔。和他身上缠绕的香气一样浓烈的酒味和雪茄味，在我口中扩散开来。

　　“等……唔……嗯……”

　　感觉被吮吻了很长时间，不知何时已经被移动了位置，后背重重地陷入床垫。他连外套都没脱，就这样覆在我身上，直直地盯着我。

　　克洛克达尔先生的眉头深深地皱着，嘴唇不甘心地扭曲着。

　　“……您要……喝水吗……”

　　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话。明明是这样的状况，我却感觉不到他是在渴求我的身体。

　　“……呵……”

　　他笑了。

　　克洛克达尔先生从我身上退开，在床上坐下，用手梳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下了床，往玻璃杯里倒水。透明的液体注满杯子，微微晃动。我小心地端着稍微倒多了一点、但没洒出来的水，慢慢走向他。

　　他从我手中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递还给我。

　　在我准备去收拾杯子之前，他让我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双手捧着空杯，身体僵住了。

　　“您感觉……怎么样？”

　　“没事。”

　　这句话是真是假，我无法从他隔着后背传来的声音中判断。

　　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加大了力道，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

　　“不知不觉，脚就朝这边走来了。”

　　我正在想着，就听到他自言自语般的低语。

　　一声自嘲般的轻笑后，又传来了他的声音。

　　“难得喝到微醺，却是这副德行。”

　　他肯定不是在对我说话吧。所以我没回答，只是静静地待着。

　　“比预想的还要……”

　　话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的寂静后，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松开了。沙沙声响起，我被沙砾包裹，独自留在了床上。

　　站在我面前的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甚至脸上还浮着一丝笑意。

　　“抱歉打扰你睡觉了。做个好梦。”

　　他快步想要离开，我却追了上去，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的外套下摆。

　　“……水，要再来一杯吗？”

　　我自己都觉得，应该还有更好的挽留方式才对。

　　转过身来的克洛克达尔先生，表情从微笑变成了皱紧眉头、八字眉，像是放弃般叹了口气。

　　“……呵，那就给我杯咖啡吧。”

　　晚上十一点，在灯光比平时调得更暗的安静房间里，弥漫起咖啡的香气。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一边为他往咖啡里注入热水，一边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独自饮酒，还是参加了什么宴会。虽然觉得这问题可能有些唐突，但我想着，如果是不便回答的事情，他肯定会搪塞过去的。

　　“……是某个男人的生日庆祝会。人多，酒自然也喝得多了。”

　　听到他这句话，我的手停住了。我看过去，他正翘着腿，垂着眼帘。

　　“……难、难道说，克洛克达尔先生，今天是……”

　　“谁知道呢。”

　　啊，糟糕，得加水才行。我慌忙往已经完全滴完热水的滤杯里加水。

　　今天的咖啡恐怕会杂味很重吧，就像我此刻无法掩饰的慌乱心情一样。

　　大概……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今天就是……

　　我强行驱动着几乎要停滞的手和思绪，继续冲泡咖啡。

　　擦掉溅到杯缘的咖啡渍，端起杯子。在放到他面前之前，幽暗的液面晃动着，几乎要溢出来。

　　我用微微颤抖的手放下杯子，发出了“咔嗒”一声。

　　对于我这笨拙的样子，克洛克达尔先生什么都没说，只是凝视着杯子。

　　我抱着托盘，低下头。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

　　在重要的人的生日当天，而且他本人就在这里，虽然因为环境所限无法送上礼物是没办法的事，但至少在他来的时候，我应该对他说一声“生日快乐”的。

　　“说什么呢。”

　　他打断我的话，接着，克洛克达尔先生端起杯子。

　　“如果那个男人就在这里的话……他已经收到了。”

　　他与我四目相对，然后慢慢地喝了一口咖啡。

　　“这杯为我冲的咖啡……”

　　他端着杯子，看着我。随后轻轻一笑，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或许我还有点醉意。”

　　克洛克达尔先生露出了一丝像是无可奈何的笑容，放下咖啡杯，身体瞬间化作流沙，在我周围转了一圈后，移到了床边。

　　我循着呼唤我名字的声音转过身去。

　　“我在这儿稍微休息一下。”

　　他张开手臂，仿佛在说“过来”。

　　我“啪嗒啪嗒”地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抱住我，像抚摸一只大猫般轻抚着我，然后给了我一个甜蜜的吻。

　　“生日快乐。”

　　“我可没说。”

　　接吻的间隙，克洛克达尔先生笑了。

　　14.中了魔法

　　今天选这罐红茶吧。

　　我伸手去拿和书并列摆放的红茶罐。

　　书架上那堆仿佛宣示主权般占据地盘的茶罐们，总能带给我邂逅未知风味和香气的喜悦。

　　偶尔书里会出现红茶的名字，这时我就会去找找看架子上有没有同款来喝，这也成了我最近的一大乐趣。

　　那么，今天的红茶是……呃，萨巴拉……萨巴拉伽姆……？

　　这名字简直像咒语，我不由得念出了声。我试着把食指想象成魔女的魔杖，转了几圈指向天花板。
　　“萨-巴-拉-伽-姆——锵！”

　　哎呀，做了像小孩子一样的事呢。

　　要是小时候的我，这会儿肯定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变成闪闪发光的公主、能在天上飞，或者能和动物说话了吧。小时候，确实经常念着魔法咒语呢，真怀念。

　　“心情不错嘛。”

　　背后传来“库库”的轻笑声，我吓得整个人猛地一跳。红茶罐里的茶叶也跟着我发出了跳动的声音。

　　“克洛克达尔先生。”

　　我没听到门开的声音，也没听到脚步声。或许只是我没注意到罢了。

　　那么孩子气的自言自语被他听到，羞得我简直要当场倒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短时间内都不想再露面了。

　　“……克洛克达尔先生也来一杯……吗？”
　　我羞得不敢抬头，只盯着手边问道。

　　“我喝咖啡就行。”他用手指拨弄着我的头发说，坐到了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刻意不提及刚才那件事，反而让我更无地自容。

　　那是红茶的名字啊，我只是在念红茶的名字而已。

　　心中因羞耻而几乎要哭出来，但我还是为自己准备了红茶，为他准备了咖啡，然后面对面坐下。

　　从壶中注入的红茶，不知为何散发着焦糖般的香气。

　　当然，里面并没有焦糖，也没有加糖。

　　被香气吸引着喝了一口，却发现与甜香不同，带着些许涩味。

　　红茶本身并不差，却有种被骗了的感觉。是不是该加点牛奶呢？

　　“被施了魔法的红茶，不合你口味吗？”

　　我正全神贯注于红茶，听到他这么说，便将目光从琥珀色的液面上移开。

　　翘着腿喝咖啡的他，正定定地看着我。

　　“……我在想，也许加点牛奶会更好喝。”

　　“魔法办不到，但这个立刻就能准备。”

　　他的金钩转了个方向，指了指送餐用的小窗。

　　“不，还是留到下次吧。”

　　我又喝了一口这甜香却不甜、味道奇妙的反常红茶，闭上眼睛想：或许喝习惯了，这种涩味也会变得美味。

　　想着想着，甚至觉得如果捏住鼻子喝，大脑说不定会把它当作普通的红茶。

　　他先我一步喝完了咖啡，看着我这副苦着脸喝茶的样子，皱起眉头说：“喝别的就是了。”

　　“可是，这毕竟是难得的……”

　　“我可没想让你受这种委屈。”

　　“因为是克洛克达尔先生给的……我喝完就好了。”

　　我将最后一口茶咽下喉咙，将茶杯放回碟中。

　　咖啡的续杯请求被拒绝了，我察觉到与他共处的时间即将结束。

　　“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被这么一问，我试着想了想，但在这大部分需求都会提前得到满足的生活里，实在想不出什么。

　　老实地回答“没有”后，克洛克达尔先生垂下眉，叹了口气。

　　“真是个无欲无求的女人。”

　　“倒也……不是……”

　　如果是物质以外的，我其实一直怀揣着“想多见见克洛克达尔先生”这种愚蠢的女人的欲望。

　　我总是祈祷着，这段时光能够永不结束。

　　“平时不够的东西，我都会写在纸条上交给您，只是现在正好没有而已。”

　　为了不与他目光相对，我垂着眼帘，这样回答道。

　　“撒谎可不好哦，大小姐。”

　　略带冷意的声音刺中了我。

　　沙沙声响起，沙子出现在视野中，包裹住我的身体，让我浮了起来。

　　转瞬之间，我便坐在了他的膝上，他面带笑意，用金钩托起了我的下巴。

　　“来，告诉我吧。”

　　他虽浮着笑容，却完全没有轻松的氛围。

　　克洛克达尔先生非常讨厌谎言和隐瞒。尽管我有想隐藏的心情，却也无法蒙混过关，我向他吐露了真心。

　　“……我……想和克洛克达尔先生……多待一会儿……”

　　感受着羞耻带来的满脸燥热，我向他坦白。

　　对本人说这种话，真的是太羞耻了。

　　在因羞耻而涌出的泪水的模糊视线中，克洛克达尔先生露出了愣住的表情。

　　冰冷的金属触感消失了，他将我的脸按在了他的胸前。

　　“克洛克……”

　　“稍微……安静点。”

　　他罕见地陷入了困惑。声音是如此，手臂的力道也毫不留情，勒得生疼。身体发出咯吱的声响。因为过于惊讶，我刚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都缩了回去。

　　正当我僵着身体一动不动，手臂的力道突然松开了。

　　我缓缓抬起头，向他开口。

　　“那个……克洛克达尔先生……”

　　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与我四目相对，眉头紧皱。克洛克达尔先生的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真是的……把我耍得团团转。”

　　虽然他叹着气说“简直像魔女一样”，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把身体靠在他身上，感觉到他“库库”低笑的震动。

　　“再为我念一遍那个魔法咒语吧，大小姐。”

　　“……那是红茶的名字啦。”

　　“谁知道呢，那是什么？”

　　在毫不退让的他面前，我败下阵来，小声说出了红茶的名字。

　　他的唇随即触碰到我，脸上浮现出妖艳的笑容。

　　“不错的魔法吧？”

　　“……嗯。”

　　还想让我再说一遍，说出那种令人害羞的话的他，才更像是狡猾的魔法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