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场捡到的星星》Storian

1、alpha，脏

　　鞋底不知踩上了什么，十分粘腻，每一次呼吸和对方的拉扯让韩驰感到一阵阵钝痛，粗糙的眼罩蹭着皮肤，隐约透出的光亮让他意识到自己在某个娱乐场所，四面八方涌来的尖叫好像要震破耳膜。

　　他听见有人在高喊“撕了他”，有人在吹口哨，更多的是随着猛烈的撞击声而欢呼的人，空气里混着廉价酒精、汗臭和几十种alpha信息素的味道，像老鼠的聚集地，萎靡而又疯狂。

　　路过一个地方，他听见一声极轻的低呼，随后鼻腔里混合着奶糖和血液的味道，真难闻，他想。

　　数着步伐，莫约五分钟，拽着他走的人停下脚步，随即传来锁链声。

　　眼罩被摘下，还没有适应亮光，身后的力道便让他踉跄着扑了进来。回身望去，是两个穿着蓝色马褂的中年人，他们面容憔悴，但是眼神却泛着异常尖锐的光，另外一个人走了过来，看起来是他们的同事，在耳边低语着什么，笑的扭曲又恶心。

　　“你们是谁？”

　　“我们？等你活下来不就知道了？”

　　韩驰尝试解开锁链，但是他受伤太重，无法发挥本身能力，只是站着，就已经让他耗费了全部力气。

　　他本是A国将领，在战场上被敌方首领重创，埋在深深的机甲下方，眼睁睁看着鲜血从体内流出，却没有一点力气补救。战争以本国胜利告终，透过唯一一丝亮光，他看见士兵在清扫战场，救援战士，闭眼的前一刻，他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再次睁眼，竟是在一辆车上，手腕被铐住，他出声询问，却没有人回答。

　　这年头智能机器几乎遍布全国，可是这里居然连像样的床铺被单都没有，仅有的能够保暖的东西，是一件破布衣服。坐在稻草上，韩驰思考着如何逃出。

　　不知过了多久，嬉笑声传来，他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被两个人架着，本身衣服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出红色，那是干透的血和新鲜的血混在了一起。打开牢门，那人被随意丢在地上，韩驰怀疑这个人已经死了，不然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守卫离开，韩驰依稀听见他们说什么omega，难死之类的话，他看向隔壁那个还一直没有动弹的身影，捡起一块小石头，穿过栏杆扔了过去。

　　石头准确落在那人的手边，轻轻撞到，几秒后，他看见那人动了，但是依旧没有声。

　　血人一般的家伙艰难地撑起身，让自己翻了个面，齐肩的头发乱糟糟散在脸上，血块黏着发丝，看起来邋遢不已。

　　韩驰本能不愿与之多加接近，往后退了退。

　　他被关押的地方离擂台不远，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地下黑拳场，他还记得在前往战场前，自己的下一个任务就是打击消灭这类地方，现在看来，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然受了伤，但是以他的身手，在这里待几天应该不算问题，完全是隐藏很好的以身入局，于是他打算熟悉地段拿到证据后再离开。

　　“喂，”他看向那个人，喉咙里似乎还有血腥味，“你是被抓来的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翻过身后一直保持着仰面的姿势，要不是韩驰盯着他的胸膛看了一会，发现还有起伏，都以为这人已经死了。不过不回答也在意料之内，毕竟他们就是靠着这个赚钱，自己是来抢他生意的，自然不愿多说。

　　又过了一会，放饭时间到了，韩驰看着脚下那像狗洞一样的窗口被放进来一碗饭。上面是几片薄薄的肉，底下铺着米饭，碗只有手掌大小，没有其他多余的食物。他硬撑着身体走过去，没有发现筷子，遂用手抓起，米饭硬的像干放了几天，他机械性的咀嚼着。

　　隔壁的人待遇就没有他这么好，只有像白水一样的粥，上面飘着几根零星的咸菜叶。

　　韩驰坐着，看见那个人总算肯动了，只不过一只手似乎没有力气，垂在身侧，看起来像骨折了。他每走一步，韩驰都能听见一声轻喘，看着对方颤颤巍巍端起碗，将粥水一饮而下，韩驰皱起眉头：“喂，你叫什么名字？”

　　依旧没有回答。

　　“你是不会说话，还是哑巴了？”韩驰有些生气，他作为将军，从未有人敢这样同自己对话。alpha天生的掌控力让他想从这个人嘴里翘出话来，看着碗中还没有吃下的米饭和肉，他将碗伸出去：“你要是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吃的给你。”

　　这个方法显然比之前白问好用多了，那人抬起头，脸上黑红一片，只露出一只眼睛同韩驰对视。

　　“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对方声音嘶哑。

　　韩驰不解：“你没有名字？那他们怎么喊你？”

　　那人又不说话了，靠着墙壁垂下脑袋，好像韩驰手里的东西在他看来只是一时新鲜，并不是真的想要。韩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又抓了几口饭塞进嘴里，把剩下的饭和肉放进那人的牢笼里，随后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一分钟，两分钟，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那人手脚并用，爬到了韩驰放饭的地方。闻到味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呕吐，但是肠胃在叫嚣，强忍着恶心，他将饭碗扒了个干净，在守卫来之前，把碗送了回去。

　　夜晚，韩驰被冻醒，嫌弃的破旧衣服被他拎过来盖在身上。困意逐渐来临，空气中却传来丝丝缕缕的甜味，一个劲地往鼻腔里钻。

　　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他烦躁地起身，巡视着四周，没有人，到底是哪来的味道。刚要躺下，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翻过身，看见那个人也背对着自己，白天的时候，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注意对方的情况，现在他才发现，不只是吃食，那个人身处的环境都比自己要差很多。

　　稻草是没有的，破旧衣服是不存在的，只有一张铁桌子，但是在这种时候，睡在铁桌上无疑是找死。

　　于是那个人蜷缩着身子靠在墙角，微微打着颤。

　　在咒骂黑拳场不做人的同时，韩驰也没有同情这个人，要不是他想来快钱，怎么会变成这样，哪怕是去讨一份工作，也至少能得到人的对待。

　　再说了，omega身份特殊，政府也会协力帮忙，选择来地下黑拳场，真是愚蠢。

　　决定不再管这人，韩驰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醒了无法再入睡，还是对方信息素的味道太明显，他压根睡不着。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一会，他心里确认，这人就是他被蒙眼时，听到的那声轻呼声的人。

　　血腥味中混杂着淡淡的奶糖味，无论闻多少遍，都是难闻。

　　但是不知怎的，过了段时间，在心静下的时候，他发现这味道却也不像失控，反倒是一种自我安抚。他再次看向那个背影，或许那人不是愚蠢地选择这里，而是别无选择。

　　将破旧的衣物揉成一团，径直朝那人身上扔去，因为太轻，在中途就落下来了，正好在他们中间，韩驰暗骂了一声，动作粗鲁地转身。他的动静将男人吵醒，男人转身看去，发现落在地上的衣服，一点没有思考就披在了身上，继续缩回到角落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韩驰悠悠转醒，下意识看向隔壁，发现对方比他醒的还要早，那个衣服像是宝物一样被塞在角落。

　　他用了，韩驰心想，不知为何，有些满足。

　　早饭是两片面包加一杯水，对面的早饭只是一片饼干，连水都没有。

　　怎么差别这么大？难不成是因为他没打好？但是omega本身的力量确实比不过alpha，尤其是在这里，每个人都拼了命的战斗。如果输了只有这样的对待，那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喂，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面包分你一块。”

　　男人看着他没说话，但是韩驰知道，他答应了。

　　“你是输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待遇这么差？”

　　“这是第二个问题。”

　　韩驰愣住后嗤笑出声，这人还挺严谨的：“行啊，你可以不回答，但是我手上的食物，你一个都别想拿到。”

　　“骗子。”那人轻声说道。

　　“想要吃的，就回答我的问题。”韩驰来到栏杆前，晃着手上的碗，“你是要自己来的吗？”

　　“你是不是蠢，怎么可能。”

　　韩将军多少年没有被人这样骂过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到的时候，火气反而不大，心头溢上的更多是好奇和探究：“你来这里多久了？”

　　“不清楚，半个月？”

　　韩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将食物放在对方的笼子里。盯着对方吞咽的动作看了一会，韩驰没再说话，他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休息了一晚上，虽然环境不怎么样，但是至少没再伤上加上，体力也恢复不少。

　　“你赢过几个alpha了？”他突然问道。

　　在韩驰来的时候，他一路上闻到的全是alpha的气味，这和他看的资料差不多，这种地方，根本不会有omega来，对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那人没有理他。

　　“喂，哑巴了？”

　　“新人第二天一定会上场，与其向我打探消息，不如养好精神。”

　　男人躺在地上，自从第一天来到这里后，他就没再好好休息过一天，每一次出去，回来都是更重的伤，他庆幸自己的生命力如此顽强，又讨厌这种能力，死亡和现在相比，倒也算得上是不错的选择。

　　一旁传来布料的撕扯声，转过头，他看见栏杆中扔过一截布条，那个高大的alpha好像话说不完：“把伤口绑紧点，别到时候血溅到我这边。”

　　“alpha，脏。”

　　韩驰被他的话噎住，心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不知好歹，随你便。”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脚步声，韩驰被带了出去，出门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对方，那个男人依旧蜷缩在角落，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