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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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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立冬,也是周叙白死后的第一年。
林津要站在墓前,脸上没有一滴泪,眼底只有深不可测的平静。
身后传来规律地脚步声,林津要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险些栽上前去。
“好久不见了,阿要。”
林津要转身,看到来人那张带着苦涩微笑的脸。
他缓缓直起身来,轻声道句:“好久不见。”
周叙安叼着烟,嘴角挂着苦味的笑,眼底布满血丝,憔悴得像是被什么啃噬了灵魂。
“你去哪了?”林要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周叙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查小白死亡的真相。”周叙安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我才不相信那些法医说的鬼话。”
林津要轻叹口气,伸手夺过周叙安嘴里的烟,放进自己口中,慢慢吸起来。
这熟练的动作把周叙安看的一愣,“你不是从来不抽烟吗?”
尼古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缓缓吐出一个烟圈,问:“查到什么?”
“我查到小白曾经有个交往对象,你知道吗?”
林津要低下头,安静抽烟,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算了,你这个哑巴,怎么可能知道。”周叙安自顾自又点了一根烟,嗤笑道,“况且小白那么讨厌你。”
林津要面无表情地听着。
“真不知道从小到大,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过算了,都过去了,还是谢谢你来看小白。”
雨势渐密,打湿了林津要的发梢。
他刚想说些什么,眼神一抬,目光锁在远处那辆黑色商务车上,眉头紧蹙。
又是监听,有没有一点新意。
“小白交往的这个对象,被她藏得很好,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边周叙安的声音还在持续,“要不是我从她烧掉的日记里找到关于'他'的字眼,压根不知道小白还交过男朋友。我怀疑小白的死,跟这个人有关。”
“是吗?”
“你不信我?”
“没有。”林津要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转身往山下走去。
周叙安快步跟上,不由分说地搂住他的肩膀,几乎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你这一年怎么变得更沉默了。是不是我让你陪我调查小白的事,你有点不耐烦了?”
“没有。”林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你去哪?去我那吧!咱哥俩不醉不归。”
“我回穆先生的家。”
周叙安猛地停住脚步,手臂从林津要肩上滑落。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你不要告诉我,你真跟穆花铖在一起了,林津要!”
林津要继续向前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如果再不回去,穆先生会不高兴。”
“林津要!”周叙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扯回来,另一只手握成拳,恨铁不成钢的狠狠打在他脸上。“你到底在干嘛?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穆花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为什么要去招惹他?他手上沾的血比你喝的水都多。你是嫌我操心事儿还不够多吗,再给我来点刺激是不是?”
林要没有躲闪,硬生生抗下了这一拳。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面无表情的脸上轻轻吐出四个字:“我喜欢他。”
“你喜欢个屁!我压根没看出来!”
“不奇怪,你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像周叙安压根看不出来,周叙白其实很喜欢他,但是又不得已跟自己在一起。
林津要用手背擦去血渍,抬起头来,平静地看了周叙安一眼,转身离开。
“林津要!!”周叙安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叫喊着。
林津要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噬。
西京市,最高的璀璨明珠,顶层空中花园被雨幕笼罩,百米高空,落地窗外,闪电如同利剑穿刺云层,强光瞬间照亮整座城市。
刹那间,雷声滚滚,震耳欲聋!
穆花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杯。
身后的录音设备里传来林津要的那句【我喜欢他】和周叙安歇斯底里的谩骂声。
这四个字,好像有非常大的魔力,每一个音节都能让他嘴角上扬。
门开了。
林津要浑身湿透的走进来,额前发梢滴落的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回来了。”穆花铖没有回头,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声音缓慢且很有力。
“嗯。”林津要脱下湿透的风衣,挂在入口处的衣帽间。
“你跟我争取这一天时间,就是去替好友看望妹妹。”穆花铖转过身,深邃的眼睛直视林津要。
“嗯。”
穆花铖走近,直勾勾看着他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庞,脆弱又禁欲。他伸手抬起林要的下巴,眼神往下,拇指擦过他嘴角的淤青,问:“这是怎么回事?”
明知故问,林津要想。
“摔了一跤。”
“那还真是摔得不轻。”穆花铖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
“既然死人看过了,活人也见到了,是不是能安心陪我吃顿晚饭?”穆花铖眼神里充满欲望,捏着下巴不断靠近。
林津要偏过头,浅浅躲了一下,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有惹怒眼前人的风险,于是开始找借口,“我身上脏,寒气重,别过渡给先生。”
穆花铖只是低笑,忽然掐住他下巴,不断逼近,“去洗干净,陪我吃饭。”
随后便松开了手。
林津要脱离穆花铖的钳制,内心松了口气,转身去了浴室!
穆花铖所在的这座璀璨明珠的空中花园,是西京市首座高层建筑,斥资百多亿。是穆花铖请著名建筑师波尔斐力设计了两年时间。
而穆花铖所在的顶层更是集观景台、酒吧、泳池、餐厅、俱乐部于一体。
空间内部,是价值上亿的空气循环系统,会24小时不间断的保证空气新鲜和流通。每五米处都安装色温渐变灯。
香氛系统二十四小时散发独特的香味,奢靡无比。
而这样的地方却只是穆花铖用来临时落脚的地方而已。
林津要换好衣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精致的晚餐,还冒着热气。
柔和的灯光下,穆花铖那张具有冲击力的面容都显得柔和许多。
不远处,大提琴音符悠扬婉转,每一个低音都仿佛敲击在心灵深处。
这一年来,穆花铖对他的顺从很满意,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要是在床上他也能这么顺从,那就更好了,穆花铖想。
不过,他不着急。现在人都是他的,心,迟早也会是他的。
用餐期间,穆花铖偶尔会提嘴说起几句财经时刊,林津要简短也能回答几句,倒引得穆花铖侧目和欣赏。
“阿要,过几日随我去海上赴宴。”穆花铖放下餐具,抬头说道。
林津要缓缓停下手上的刀叉,没有抬头,低声询问,“以什么身份?”
“当然是我的伴侣。”穆花铖笑了,仿佛再说一个在明显不过的事实。
林津要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笑。
“好。”
穆花铖心情很好,林津要看的出来。可是,就因为这样,林津要心情就不大好了。
原因无他。
深夜的床榻如同刑架。
穆花铖的欲望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林津要躺在床上,身体疲惫不堪。
这一年,他并没有在这个男人身下适应多少,每次都是筋疲力尽收场。
穆花铖吐出一口烟圈,“一年多了,你也该露露面,圈子里关于你的传说比我都多。”
“穆先生说笑了。”
穆花铖才是西京里最具传说的人物,他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沾了穆花铖的光,跟了他一年还能活着,而且活的这么好。
估计西京太子党的人背地都在下注,看看他究竟能不能在穆花铖身边待上一个月。
林津要他忍着酸痛起身,踉踉跄跄走进浴室。
穆花铖掐灭烟圈,望着浴室里浮现的光影,嘴角上扬。
窗外,雨仍在下,城市的灯光在雨中晕染开来,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浴室水声淅沥。林津要将脸埋进水流,直到窒息感压迫胸腔才抬头喘息。
林津要单手扶着镜面,镜中的自己嘴角青紫,锁骨上还留着前夜的咬痕,像一件被穆花铖精心标记的所有物。
转过身望着窗外被雨模糊的霓虹,想起一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