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欢》沈山月

3、第3章 柳若诗进来

　　柳若诗进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藤椅上嗑瓜子。

　　她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捧着一摞纸，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一斤黄连。

　　我冲她招招手：“进来坐。”

　　她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那摞纸往石桌上一放：“一百遍女戒，抄完了。”

　　我瞥了一眼，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来是真认真抄的。

　　“不错。”我把瓜子壳吐进碟子里，“比我预想的快。”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继续嗑瓜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你真的不喜欢顾长渊？”

　　“不喜欢。”

　　“从头到尾都不喜欢？”

　　“从头到尾都不喜欢。”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有点红：“那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圣上赐的婚，我能怎么办？”我把瓜子放下，“你以为我想啊？”

　　她咬着嘴唇，半晌才说：“可是……可是我以为你是装的。我以为你心里其实喜欢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欲擒故纵。我……我一直在想，等你装够了，就会开始跟我抢了。”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想笑，“柳若诗，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她愣了愣：“什么？”

　　“你把男人看得太重了。”我拍拍手上的瓜子屑，“你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跟你一样，这辈子就指着嫁给顾长渊活着，但我告诉你，不是。”

　　她的脸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我……”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和离。”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和离？”我坐直身子，“你跟谁和离？你还没嫁呢。”

　　“就是因为没嫁才要和离！”她突然抬起头，眼眶更红了，“我不想嫁他了！”

　　我愣住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天我去找你，回去之后长渊就跟我吵了一架。他说我不该去找你，说我坏了事，说我让他丢尽了脸。我……我想解释，可他根本不听。他说他为了我得罪了圣上，罚俸三年，闭门思过，都是我害的。”

　　我沉默了。

　　“可是明明是他自己……”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我递了块帕子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眼泪，继续说：“我以前觉得，只要能嫁给他，什么都值了。他冷落我，没关系，他娶了别人，没关系。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就能等。可是那天他骂我的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他心里只有他自己。他对我的好，是因为我顺着他，一旦我让他不顺心了，他就翻脸不认人。”

　　我点点头：“你能想明白，挺好的。”

　　“可是……”她又低下头，“可是我该怎么办？我跟他好了这么多年，整个京城都知道我是他的人。要是我不嫁给他，我还能嫁给谁？”

　　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柳若诗，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岁，就开始想嫁人的事了？”

　　她愣住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嫁顾长渊吗？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他，是因为我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押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仰着头看我，眼神里有困惑，也有好奇。

　　“我才十七岁。”我说，“我还有大把的时间。我可以读书，可以写字，可以学医，可以做生意。我可以做很多很多事，不一定非要嫁人。”

　　“可是……”她喃喃道，“可是女人总要嫁人的啊……”

　　“谁说的？”

　　她被我问住了。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柳若诗，你听好了。你欠我的，那一百遍女戒就算还完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要是想和离，自己想办法，我没义务帮你。”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我话锋一转，“你要是想学点什么，我倒可以教你。”

　　她猛地抬起头。

　　“比如说？”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了想：“比如说，怎么让男人离你远点。”

　　她破涕为笑。

　　后来我才知道，柳若诗真的跑去和顾长渊退亲了。

　　顾长渊当然不肯，他说柳若诗是他的人，这辈子只能嫁他。

　　柳若诗当场就给了他一耳光。

　　听说那一耳光比我打的那一下还响。

　　然后她说：“顾长渊，你听好了，我柳若诗，不嫁你了。你爱娶谁娶谁，反正我不伺候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顾长渊在后面喊她，她头都没回。

　　这事传遍京城，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有人说柳若诗疯，。有人说沈清欢给她下了蛊。还有人说，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合起伙来欺负顾大人。

　　顾长渊的名声一落千丈。

　　先是新婚妻子告他性骚扰，然后白月光跟他退亲，满京城的人都在猜，他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把两个女人都得罪光了。

　　他闭门思过的那三个月，据说天天在家摔东西。

　　三个月后，他出来上朝，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好事者问他：“顾大人，什么时候再娶一房？”

　　他当场拂袖而去。

　　后来，他真的没有再娶，不是不想娶，是没人敢嫁。

　　谁愿意嫁给一个连白月光都能扇耳光的男人？

　　至于柳若诗，她真的跑来跟我学了三个月。

　　我教她读书，教她写字，教她怎么怼人，教她怎么保护自己。

　　三个月后，她开了一间小小的绣坊，专门给人做绣品。

　　她的手艺好，生意渐渐红火起来。

　　有一次我去看她，她正在绣一幅牡丹，头也不抬地说：“沈清欢，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泼我一脸茶水。”

　　我：“……？”

　　她抬起头，笑了笑：“要不是你，我到现在还在做白日梦呢。”

　　我看着她的笑脸，突然觉得，穿书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于我自己？

　　和离之后，我过得挺好的。

　　侯府那边，继母一开始还想拿捏我，被我怼了几次之后，再也不敢来烦我。

　　我拿着嫁妆开了一间书坊，专卖话本子。

　　生意还不错。

　　偶尔有媒婆上门提亲，我都让人挡回去。

　　“沈姑娘，您这年纪，再不嫁就真晚了。”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急，我还没玩够呢。”

　　媒婆摇着头走了。

　　我继续翻手里的书。

　　太阳正好，日子还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