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解毒 他得挺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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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在炉子上咕嘟了半个时辰。
谢景行已经换好了里衣靠在床上看书，江予亭没事可忙，屋里屋外溜达一阵，时不时去趟外间，和徐燕来并肩坐着，盯着煮药的炭炉。
“好了吗？”江予亭问。
“快了。”
“刚才你也说快了。”
“您这一眨眼的功夫问一句，可不就是快了嘛。”
徐燕来插了根筷子到药罐里，提起来时，药汁顺着筷尖滴落，被光一照，现出乌红颜色。
他凑近闻了闻，冲江予亭道：“好了。”
两个字落地，江予亭却愣了。
他看着徐燕来把药汁滤进碗里。
乌红的药线倾入碗中，热气扑上来，苦涩味混着血腥气一下窜进鼻子。
“我来端。”江予亭两步抢在前头，伸手将汤药端了起来。
尽管用了托盘，汤勺还是在碗沿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先是愣了愣，又死心般地叹了口气，看着徐燕来道：“算了，还是你来吧。”
垂头丧气地跟着徐燕来进了里间，看见谢景行正望过来，立刻挺了挺胸膛，带着笑走了过去。
“药熬好了，凉凉再喝。”
他帮谢景行把被子掖好，又把垂下来的床帐挂在银钩上，四处看了一圈，把窗户推开半扇。
脚跟还没站稳，又抽风似的跑去屋外喊杏儿，嘱咐她和小秀备好三天的饭食，又叫竹竿和墩子把院门守好，这三天谁都不许进来。
四人你望我我望你，一边应下一边提醒他：“江公子，你已经说过八百遍了。”
他“噢”了一声回到屋里，转头又冲门外喊：“小秀，蜜饯在哪呢？”
门外叹了口气：“屋里桌上呢，你一早端进去的。”
江予亭这才怏怏地进了屋，搬了个凳子坐到床前，看着一碗墨汁似的汤药发愣，不知又想到什么，舀起一勺要往嘴里送。
谢景行：“江予亭！”
“诶诶诶......”徐燕来也来拦，“江公子，这药可不兴尝，毒着呢！”
“啊？”江予亭看着手里的汤勺，一滴药汁坠在勺底，他赶紧放进碗里。
“是，不能尝，尝了剂量就不对了。”
谢景行被他吓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在他手上拍了拍：“去把蜜饯端过来，一会压压苦味。”
江予亭往桌上看了眼，朱漆攒盒里放着些杏子、梅干，他起身过去，挑了个橙黄的放进嘴里，嚼出些酸甜味才将盒子端了过来。
刚坐到床前就见矮几上的药碗已经空了，谢景行正拿帕子擦着嘴，望着他浅浅笑着。
“你，”他看了眼药碗，又看着谢景行，再看看药碗，“你有病啊，喝这么快！”
“没病谁喝药啊。”谢景行拿了颗他刚才吃的梅干放进嘴里。
江予亭吼道：“谢景琛是一勺一勺喝的。”
吼完又瞪向徐燕来：“你怎么不拦着？”
徐燕来看着不太正常的江予亭，颇有些无奈：“我一时没留意，景行少爷一口干了，我也拦不住啊。”
缓了缓又道：“江公子，其实这药是一口喝还是一勺一勺喝真没多大关系，不至于，不至于。”
江予亭粗喘着气，不知为什么，一股委屈劲直往眼睛上涌。
他也知道自己这是过度焦虑，可他就是想让谢景行按照谢景琛的样子喝药，一点都不能变，一点都不能改。
谢景行将他拉到床边坐下，冲徐燕来使了个眼色。
待里间只有两个人时，他向江予亭靠近了些。
“昨日说的事，能提前两天吗？”
“嗯？”江予亭还委屈着，没会过来意思。
“亲嘴的讲究，”谢景行道，“我怕万一等不到三天，所以，能不能......”
“放屁！”江予亭瞪着他吼，“说三天就是三天，一分钟都不能提前。”
“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三天后，不，两天后，我亲得你姓什么都不记得。”
......
一口闷和一勺勺喝确实没什么区别，但谢景行喝药后的反应却让人措手不及。
谢景琛第一副药下去没有任何反应，谢景行却在一刻钟后就起了高热。
皮肉下的骨骼像是烧起来一般，豆大的汗珠从浑身的皮肤里冒出来。
江予亭唤了好几声“谢景行”他也不理，只是紧皱着眉头，咬紧牙关，像是强忍着不发出呻吟。
“谢景行，”江予亭按着他的手腕，“叫出来，不舒服就叫出来，我不紧张了，真的不紧张了。”
徐燕来也被吓了一跳，这跟谢景琛完全不同的反应让他不知如何下手，战战兢兢地端来催吐的药汁。
“江公子，景行少爷的身子弱，这样凶猛的症状怕是受不住，不如先给他喂点催吐汤，吐出来一些能好受点。”
江予亭感受着指下的脉搏。
——浮取可得，如按滚水；沉取则数而有力，往来躁急。
那脉象不似以往“沉、细、涩”的死寂，而是奔涌着的、滚烫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横冲直撞。
江予亭指下微微一颤。
这是药和毒在搏命！
谢景行的身子是战场，他得挺住，也只能挺住。
“不能吐，”江予亭把被子掀开，拿毛巾给他擦着汗，“这个关口只能熬过去。”
徐燕来不好再说什么，将催吐汤放到一边，转头看向江予亭，这人的眼神恢复了坚定而决绝的神采，让徐燕来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那个沉着、缜密的江公子回来了。
一烧就烧了半个时辰，江予亭将徐燕来遣出去，一边拿温帕子给谢景行擦脸擦身，一边不停在他耳边念叨。
“谢景行，你的身体里有只老虎，他在给你解毒，你得撑住，等他打败了病毒，你也会变成只老虎，到时候谁都打不过你，听到我说话了吗？谢景行！！”
“......”
“谢景行，其实我们那不止有亲嘴的讲究，还有很多更好玩的东西，保证让你大开眼界，你想知道吗？你肯定想知道对不对？那你要挺住了，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
指下的脉博突然变得平缓，但力度明显变强，就像春水冲开浮冰，宽敞充盈起来。
江予亭心中亦惊亦喜，慌忙叫来徐燕来。
徐燕来按着谢景行的手腕，眉头却没有松开过。
“谢景琛是第二天才出现脉象充盈的情况，之后就呕出口毒血，但在这之前反应还要更剧烈一些，且有抖如筛糠的情况，景行少爷只是高热，如果那口毒血被逼在体内......”
他顿了顿：“对解毒并无益处。”
江予亭把谢景行的手腕拎了回来：“这还是第一副药，脉象充盈就说明虎骨乌金起了作用，慢慢来。”
他喃喃道，又像在自言自语：“慢慢来，不能急。”
谢景行一直昏睡着，高烧过后脑门上一直隐隐发热，江予亭给他喂过两回水，可他唇齿紧闭着，根本喂不进去。
守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时谢景行才退了烧，江予亭抢着机会眯了一会儿，不到半个时辰，又被外间的脚步声吵醒。
徐燕来已经拿了药包进来，刚将“天南星”打开，江予亭就按着太阳穴走了出来。
“江公子再歇会儿吧，熬药还得些时候呢。”
江予亭摇摇头，倒了杯冷茶漱口，在桌边坐下。
他看着徐燕来将药材一份一份倒进药罐，又称了三分虎骨乌金用烈酒泡上，这才转身去屉子里取来药粉和纱布，挨在桌边坐下。
“谢谢了。”江予亭看着他给自己换药。
徐燕来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他是看出来了，江予亭与谢景行的感情不一般，超过了主仆之情，也超过了医者仁心，甚至也超越了——
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这世上的人与人之间，无非就是那几样，兄弟手足、同窗朋友、夫妻伴侣，可江予亭和谢景行，哪一样都不是，又比哪一样都多一点。
是那种——
说不清，但一看就知道，换一个人就不行。
药罐里刚翻腾起来，杏儿就端着几样早饭进来，江予亭将麻油鸡丝面和火腿冬笋包往徐燕来面前推了点，自己则端了碗白粥喝了起来。
白粥煮得鲜亮，饱胀的大米翻开了肚皮，黏黏糊糊地躺在碗里，轻轻搅动就能闻见暖心的米香。
江予亭在碗里搅着。
徐燕来吃了一碗鸡丝面，又拿起个冬笋包咬了口。
“江公子，好歹吃点，还有两天要熬呢。”
“嗯。”
等一碗白粥吃完，药也熬得差不多。
江予亭亲手端到谢景行面前，跟他讲了会儿话，一勺一勺喂了下去。
这次的药，半个时辰后才有反应。
不光是高烧，身体也颤抖起来，跟谢景琛不一样的是，他不是剧烈的抖动，而是打摆子一样的轻颤，一阵一阵地，像是怯冷。
昨天换上的干净里衣又被汗水浸透，江予亭给他垫了条干毛巾，拿热水擦了把脸。
“沉、细、涩”的脉象丝毫没变，身体里生出的血气也不像谢景琛那般激烈，只有细细缓缓的一股，在四肢百骸溜达似地闲逛。
江予亭感受着他的脉搏，心中不免着急。
他把谢景行的手捧到胸口，神棍似地小声念叨。
“虎神大哥，你攒攒劲啊，毒还没清呢，还不到旅游观光的时候。”
这样的状况一直维持到太阳落山，那股血气消散了一个时辰，之后又在肝络聚集，一直盘踞到第二天微亮。
连用两副药都没见着显著的效果，江予亭看着最后的四分虎骨乌金。
他逼自己不要去想，如果这四分喝下去还是这样不温不火该怎么办。
也尽量不去想——
谢景行醒来后问他，我好了吗？该怎么回答。
他要自己相信......
虎神大哥正在蓄力，只要这四分再喝下去，谢景行就一定能够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解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