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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情敌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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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拿了两锭银子递出去,江予亭问道:“玉燕姑娘得罗管家教养,想必是温柔贤惠好相处的?”
“这个……”袁洪有些犹豫。
“啧啧啧,”胖鸽听得瘪嘴,“比母老虎强点,起码不吃人。”
送走这两位,江予亭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架在炉火上烤:“冷冷冷,要掉了。”
“放水里泡着,”一盆温水递过来,“还治病救人呢,冻狠了不能烤火都不知道。”
难得江予亭没跟他抬杠:“诶,我问你,罗玉燕你熟吗?“
不是江予亭对这个女人有兴趣,而是这个女人正好是罗永安和崔艳锦之间保持微妙平衡的一个关键点。
她既有可能是朋友,也有可能是敌人。
最不好的一种预测是,她会变成罗永安和崔艳锦之间的粘合剂。
谢景行对这人倒是有点印象,却也只是停留在母亲喜欢女孩,所以把她留在府中住过几日,但不知为何,记忆里都是人家哭的样子。
“小时候见过几次,一哭就流鼻涕的黄毛丫头。”
“她喜欢你。”
“嗯。”
淡定得几乎绝情,江予亭没有说错,谢景行很有霸总的潜质。
“就嗯?”
“嗯,我不喜欢她,丑还爱哭。”
“不要以貌取人啊,少爷。”江予亭拿帕子擦干手。
谢景行看他一眼:“你要不是笑得好看,早被撵出去了。”
被称赞的笑容要停不停地挂在脸上,不太好处理。
“......谢谢你。”
今天院子里特别安静,即没看到砍柴的小厮也没看到哼曲的翠荷,晃荡到花园里,连个花匠都看不到。
江予亭抛着手里的雨花石:“人都跑哪去了?”
逛到湖边才看到个老嬷嬷望着湖面念念有词。
“四方水神,湖仙老爷,我家小少爷身体有恙,怕是冲撞了哪方神仙,请水神代禀,若保佑我家少爷平安康健,二夫人定当新修香亭,重捐香油......”
江予亭把手里的雨花石扔进湖里,“噗通”一声,吓得老嬷嬷赶紧往后退。
“唉哟,哪个不长眼......”
看江予亭穿着华贵,嬷嬷赶紧噤了声,缓一瞬又问:“这是哪位贵人?”
江予亭露出笑来,道:“嬷嬷好,这是在为景琛少爷驱秽吗?”
老人家见着好看又有礼貌的后生话就多了起来。
“可不是嘛,小少爷病了,”嬷嬷凑近两步,“追着二夫人打呢,许是冲撞了哪位神仙。”
“儿子打娘天理难容啊!”江予亭露出个惊恐的表情。
“就是啊,这么大冷的天,光着身子就往二夫人房里冲,一院的下人都拉不住,拿着根枝条见人就抽,非说他娘是吸人阳气的狐狸精,把二夫人气得直翻白眼。”
“噗......咳咳,”江予亭抬拳挡住上翘的嘴角,“那您老赶紧请湖仙老爷去看看,可别耽误了工夫。”
今日进出谢府免了盘问,江予亭去集市逛了会儿,又去书局和药铺买了几本医书和药材。
回到院里时就见翠荷和腊梅垂头丧气地坐在廊下。
他把刚买的青菜和鲜鱼递过去:“晾了一路的鱼都比你们欢实,怎么了?”
翠荷接过菜:“二少爷招了邪气,今日起府里不许穿毛皮,不许提动物名,还不许沾荤腥。”
丫头们本来就没有毛皮可穿,不提动物名也容易,不让沾荤腥却要了命。
江予亭把摆着尾巴的活鱼拿回来:“我去放生,你们把菜洗了,晚上我来炒。”
见两个丫头进了厨房,他才拎着鱼回到房里。
谢景行看到鱼就拧眉毛:“把它拿进来做什么,腥死了。”
“你不是喜欢鱼吗?”一条活蹦乱跳,试图逃离魔爪的胖头鱼被高高拎到谢景行面前,没有焦距地和他眼瞪眼。
“不喜欢,放下去。”
“不喜欢?”江予亭把鱼扔进水盆,“为了条胖头鱼跟谢景琛结仇的是不是你?”
“结仇又不是因为鱼。”谢景行用你真傻的眼神睨他一眼。
“那为什么?”江予亭转过身,有点好奇地问。
“不喜欢别人动我东西。”
“你还挺霸总。”江予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
“霸总是什么?”
“就是使劲砸钱,砸到别人怀疑人生然后爱上他的幼稚恋爱脑。”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小少爷觉得自己不幼稚,也不是霸总。
……最好是没关系!
“恋爱脑又是什么?”对江予亭时不时冒出来的奇怪用词,谢景行表现得很感兴趣。
“就是……哎呦,别问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谢景行的脉象已逐渐平稳,不像先前那样一会儿急如骤雨,一会儿缓如气尽,原本拿个筷子都要抖半天的手也能端些重物了。
江予亭抬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五谷为后天之本,正常饮食后脾胃的正阳之气有所复苏,但邪毒依旧盘踞,身体像个一边放水一边漏水的缸瓮,补益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耗损的速度,且陈年毒物侵蚀脏腑已久,若是一味进补只会耗尽刚刚养起来的一点生发之气。
江予亭帮他放下袖子,喃喃道:“肝木失荣,脾土虚弱,到底是伤了根本。”
谢景行闻言一怔,眼底的暖光猛地一缩,透出片冬夜般的寒意。
原以为只要不再吃那些有毒的东西身体就能慢慢好起来,没想到为了活命吃下去的每一口饭菜到头来都成了亏欠身体的债。
他真的很想好起来。
紧握的拳头抵在木然的双腿上传来若有似无的麻痒,这种无力又无奈的感觉渗进血脉再传到心底,变成悔恨难抑的刺痛。
回忆的浪潮终于掀起巨浪,将谢景行打回那个销骨噬心的无尽深渊。
七年前,父母因为一场瘟疫丢掉了性命,那扇价值连城的紫檀木门就变成了道让他不见天日的封印。
爹爹的金瓶玉器救不了他,娘亲在佛前求的百福金衣也救不了他,这间千金万金打造的屋子就是一座人间地狱的活死人墓,只等哪日他断了气,那群披着人皮的恶狼就会张牙舞爪地闯进来,连尸首带金银宝器一起分刮干净。
还小的时候,他时常会在夜里哭唤爹娘,梦里的娘亲总是一脸慈爱地看着他,说景行是个好孩子,长大后一定会像爹爹一样,成为济世为怀的儒商大贾。
爹爹也会补上几句:“金玉再多不过是身外之物,行儿要心怀仁德,使族中子弟皆有所成,城中百姓炊烟不断,那才是不负先祖的大功德。”
谢景行记住了爹爹的话,也永远不会忘记娘亲的笑容。
可这样一个怀揣泼天富贵却无自保之力的孤儿终于还是沦为了至亲之人砧板上的鱼肉。
过度悲伤使他大病一场,就连父母的最后一程也没能去送。
崔艳锦说养好身子就可以去祭奠爹娘,当他大口吃着饭菜,大碗喝光汤药,心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爹娘坟前看上一眼。
可这些饭菜和汤药却让他再也没能走出这间活死人墓,徒有一腔怨忿的小少爷变得暴躁易怒,除了送饭送水的丫头,再也没有谁能轻易走进这间屋子。
珍馐美食和汤药补品还是流水一样的送,他无力挣扎出这个牢笼,只能保证在不饿死的情况下尽量地少喝水少吃饭。
可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他,一个腿不能行的废物又如何能完成父母的遗愿?
几片雪花从窗外飘洒进来,和着夜色在谢景行头顶盘旋,消融的冰棱化成清露,再划过脸颊滴落下来。
江予亭半蹲在他的面前,声音轻得像温暖的烛光。
“会好的,信我。”
……
从那天起,江予亭就日夜不停地习读医书,古文难懂就让谢景行给他翻译,派系难融就逐一甄别,有时一剂配药想得入神,拿起有毒的药材就敢往嘴里送。
如此几次吓坏了谢景行,只要江予亭看医书他就在旁边待着,随时准备去夺他手里的草根树皮。
配药的进展十分缓慢,谢景行的身体就像一盏摇摇欲坠的清盏琉璃,轻则无益,重则逆损,江予亭一点点摸索,半钱半钱地斟酌,终于在几日后配出一副看似食疗的药方。
又过了几日,一顶大红花轿停在了院子里。
翠荷和腊梅赶紧跟过去,曹嬷嬷交待过,玉燕姑娘今日进院,要以姨娘的礼节相迎。
院子里积雪未净,明黄帷盖下的猩红轿身在一片皑皑白雪中分外耀眼。
轿帘轻荡,一只纤纤玉手伸了出来。
一旁的丫头紧走两步,埋头将白皙的手背按了回去:“姑娘莫急。”
那丫头抬头挺胸,往四下环顾一圈,高声道:“这院里就你们两个?”
翠荷上前:“禀,禀玉燕姑娘,院里还有两名小厮,一个被江公子叫出去买菜,还有一个在后院捡炭。”
“江公子?”丫头冷笑一声,“都叫过来见礼,包括那位,江公子。”
“这......”翠荷朝腊梅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赶紧把六子和小莫叫过来。”
“没听懂我的话吗?”丫头的声音高得炸耳,“还有那个姓江的。”
静默对峙的庭院忽现一声门响。
紫檀木门缓缓打开,谢景行坐在轮椅上,目光冷冽地扫视过来。
“景行少……”
“闭嘴!”谢景行压着声音打断丫头们问安。
自从有了江予亭,谢景行几乎没有与下人们打过交道,这位身残病弱的阴鸷少爷在所有人眼里就像一个冷面无情的杀神。
他性格古怪,不通情理,是个最该敬而远之的人物。
下人们对江予亭的礼敬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他能让谢景行与外界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谢景行的音色沉稳而清冽,与幼时已截然不同,可罗玉燕还是立刻就听出了这个让她朝思暮想的声音。
轿帘即刻掀开,罗玉燕眼含热泪地站了出来。
“景行,我是玉燕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