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相信爱情》月挽秋水

4、老板我想考取功名

　　入秋之后，清河镇的风里都裹着一股甜香，这香气源自镇东头李灿灿开的“灿灿糕点坊”。自打开春推出了几款新式糕点，作坊的生意就像被春风吹过的野草，一日比一日兴旺。先是本县的几家大商号主动上门签约，成了固定代理商，没过多久，邻县乃至府城的商人也循着口碑找来，带着真金白银的订单，只求能优先拿货。
　　订单堆得像小山，李灿灿的糕点坊彻底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作坊里的十几名工人，从清晨天不亮忙到深夜月上中天，揉面、拌馅、烘烤、包装，每一道工序都排得满满当当。李灿灿作为老板，更是身先士卒，既要统筹安排生产，又要对接客户、核算账目，忙得脚不沾地。即便如此，她也没忘了留意作坊里的每一个工人，毕竟大家都是为了作坊的生计拼尽全力。
　　这日深夜，李灿灿核对完当日的出货清单，准备锁门回家，却发现作坊后院的灯还亮着。她以为是哪个工人忘了关灯，走过去一看，却见崔明亮正坐在小板凳上，借着昏黄的油灯看书。他面前放着一本翻得卷边的古籍，手里还握着一支毛笔，时不时在纸上写画几笔。
　　崔明亮是作坊里最年轻的男工人，入坊才半年有余。他话不多，做事却格外踏实，无论是揉面这种力气活，还是裱花这种精细活，都做得又快又好。李灿灿记得，前几日跟后厨的张婶闲聊，张婶还念叨着，崔明亮这孩子怕是好几天没回家了。张婶家就住在崔家隔壁，说这几日从没见崔明亮回过家，每晚都在作坊的休息室凑活。
　　“崔明亮，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李灿灿轻咳一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崔明亮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毛笔站起身，拘谨地行了个礼：“老板。”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熬夜所致，但眼神却格外清亮，尤其是提到书本时，透着一股旁人没有的执着。
　　“我看你这几日都在作坊里住？”李灿灿走到他身边，扫了一眼桌上的古籍，“家里的父母不惦记你吗？”
　　提到父母，崔明亮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坚定起来：“回老板，近来订单多，作坊里人手紧，我想着多帮衬一把，早些把订单赶出来。至于爹娘，我已经托人捎了话，说我一切安好，等忙完这阵就回去看他们。”
　　李灿灿点点头，心中多了几分赞许。这年头，能如此尽心尽力干活，还能在忙碌中不忘孝顺父母的年轻人，着实难得。她又指了指桌上的书：“忙成这样，还挤时间看书？倒是勤勉。”
　　一说起读书，崔明亮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向往：“老板，我想考取功名，将来能做官，让爹娘过上好日子，也能光宗耀祖。”他说这话时，语气格外郑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金榜题名的那天。
　　“噗——”李灿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强忍着笑意，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这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日子，二十世纪的学生，为了考个好大学，卷得昏天黑地，刷题刷到凌晨是常事，原来这种“卷”的劲头，从古代就有了？难怪都说历史是轮回，这追求功名的执念，倒是一脉相承。
　　不过，李灿灿也知道，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在这个时代，考取功名确实是很多寒门子弟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崔明亮有这样的想法，非但不可笑，反而值得肯定。她收起心底的调侃，眼神变得诚恳起来：“你的想法很好，人有志向总是好的。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能实现心愿。”
　　崔明亮没想到老板会如此支持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带着几分不安：“可是老板，读书要耗费不少时间，我怕会耽误作坊的活计。而且……买书、请先生都需要钱，我目前的工钱，怕是难以支撑。”
　　“这你不用担心。”李灿灿想都没想就开口了，“活计方面，我会重新安排人手，保证不耽误你读书的时间。至于钱财，你放心，我资助你。”她顿了顿，看着崔明亮震惊的眼神，继续说道，“你是个踏实肯干的好人，又有如此志向，我愿意帮你一把。以后你只管安心读书，笔墨纸砚、请先生的费用，都由作坊来出。要是读书累了，就来作坊帮帮忙，权当放松，工钱照给。”
　　崔明亮彻底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灿灿重重磕了三个头：“老板大恩大德，崔明亮没齿难忘！将来我若是能金榜题名，定不会忘记老板的提携之恩！”
　　“快起来，快起来。”李灿灿连忙上前扶起他，“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从那天起，李灿灿果然兑现了承诺。她重新调整了作坊的排班，给崔明亮留出了充足的读书时间，还专门在作坊后院收拾了一间干净的小屋，让他能安心读书休息。每隔几日，她就会让人买来最新的笔墨纸砚，还托人从府城请了一位学识渊博的老秀才，定期来给崔明亮辅导功课。
　　两人见面的机会也因此多了起来。起初，大多是崔明亮向李灿灿汇报读书的进展，或是请教一些关于作坊管理的问题——李灿灿偶尔会跟他分享一些现代的管理理念，虽然崔明亮似懂非懂，但总觉得老板的想法格外新颖，也格外有用。后来，两人聊的话题渐渐多了起来，从书本上的知识，到清河镇的风土人情，再到各自的过往经历。
　　李灿灿得知，崔明亮家境贫寒，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供他读了几年私塾就再也无力支撑，他只能辍学打工，却始终没有放弃读书的念头。
　　而崔明亮也渐渐发现，自己的这位老板跟其他的老板很不一样。她不像其他商人那样唯利是图，反而格外体恤员工，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而且她懂得格外多，不仅会做各种新奇的糕点，还知道很多闻所未闻的故事，偶尔说出来的话，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相处得越久，李灿灿就越觉得崔明亮可爱。他认真读书时，眉头微蹙，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书本；他干活时，动作麻利，一丝不苟，从不偷奸耍滑；他说起父母时，语气温柔，满是孝顺；他提到自己的功名梦时，眼神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不知从何时起，李灿灿的心思开始变了。她看着崔明亮的身影，总会忍不住走神。起初，她只是觉得自己资助了一个有志向的年轻人，理应多关心一些。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崔明亮的一举一动。他今天读书累不累？他有没有按时吃饭？他有没有想念父母？这些问题，总是不自觉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有一次，崔明亮因为读书太投入，忘了吃饭。李灿灿得知后，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看着崔明亮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忍不住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崔明亮愣住了，脸颊瞬间红透，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板”。那抹羞涩的红晕，像一颗小石子，在李灿灿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从那天起，李灿灿的“恋爱脑”彻底觉醒了。她开始频繁地幻想自己和崔明亮的未来。她会想，等崔明亮金榜题名，考上功名，会不会回来娶她？到时候，她就可以放下糕点坊，跟着他去任上，做他的贤内助。他们会有一个温馨的小家，有可爱的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她甚至开始脑补各种恩爱场景。比如，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她和崔明亮并肩坐在庭院里，他给她讲书本上的故事，她给他剥一颗甜甜的糖；比如，她跟着他去外地赴任，路上遇到风雨，他会紧紧牵着她的手，护着她不受一点委屈；比如，逢年过节，他们一起回清河镇看望父母，街坊邻居都羡慕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些幻想，让李灿灿每天都过得美滋滋的。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对崔明亮更好。给他做他爱吃的糕点，给他买更舒适的衣物，甚至在他读书累了的时候，主动陪他聊天解闷。她的这些行为，在崔明亮看来，都是老板对自己的关心和提携，他心中感激涕零，越发刻苦读书，想着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老板。
　　可李灿灿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崔明亮的每一个反应，都是对自己的回应。他对她笑，就是喜欢她；他认真听她说话，就是在意她；他努力读书，就是为了将来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她陷入了自己编织的爱情美梦的，无法自拔。
　　作坊里的工人渐渐察觉到了老板的不对劲。张婶私下里跟其他工人嘀咕：“你们有没有觉得，老板对崔明亮有点太上心了？又是请先生，又是送东西的，还总单独找他说话。”
　　“是啊是啊，我昨天还看到老板给崔明亮送了一件新做的棉袍呢，料子看着就好。”
　　“崔明亮这个人是不错，可老板是老板，他是工人，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这些议论，偶尔会传到李灿灿的耳朵里。可她一点都不在意，反而觉得，这些人都是在嫉妒自己和崔明亮的“情意”。她甚至开始计划，等崔明亮下次参加院试，她要亲自陪他去府城，给她加油打气。
　　这日，李灿灿特意做了一款新的桂花糕，想着给崔明亮送去。她端着桂花糕，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院的书房外，刚想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崔明亮读书的声音。那声音朗朗上口，充满了朝气。
　　李灿灿站在门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想象着，等崔明亮考上功名，自己就可以和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到时候，她要把糕点坊交给可靠的人打理，然后跟着他去京城，去更远的地方。她甚至开始琢磨，自己的嫁妆要准备些什么，要不要把糕点坊的股份也作为嫁妆带过去。
　　就在她想得入神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开了。崔明亮看到站在门外的李灿灿，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问道：“老板，您找我？”
　　李灿灿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稳住心神，把桂花糕递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什么，就是做了些新的桂花糕，给你送点过来。读书累了，吃点甜的解解乏。”
　　“谢谢老板。”崔明亮接过桂花糕，感激地说道，“老板对我如此厚爱，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这次院试，我一定会尽力考出好成绩。”
　　听到“院试”两个字，李灿灿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连忙说道：“好，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到时候去府城参加院试，我陪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崔明亮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老板。您店里那么忙，不用为了我特意跑一趟。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您放心。”
　　李灿灿却不依不饶：“不忙，不忙。店里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陪你去一趟府城还是可以的。再说，你第一次去府城参加考试，身边没人照顾怎么行？我陪你去，还能帮你打理好食宿，让你安心考试。”
　　崔明亮看着李灿灿坚定的眼神，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又不好再拒绝。他只能再次道谢：“那就多谢老板了。”
　　看着崔明亮收下了自己的好意，李灿灿的心里乐开了花。她觉得，这是自己和崔明亮关系更进一步的标志。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脑补两人一起去府城的场景了：路上，她靠在马车里，崔明亮坐在她身边，给她讲沿途的风景；到了府城，他们住在同一家客栈，晚上他陪她在客栈的庭院里散步，月色洒在他们身上，浪漫又温馨。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崔明亮的感激里，并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在他心里，李灿灿始终是那个资助自己读书、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板。他努力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报答老板的恩情，从未想过其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院试的时间越来越近。李灿灿的“恋爱脑”也越来越严重。她开始精心准备去府城要带的东西，不仅准备了自己的衣物，还特意给崔明亮准备了好几套体面的衣服，甚至还准备了一些常用的药品。她每天都盼着院试快点到来，盼着和崔明亮一起去府城的那一天。
　　而崔明亮，则更加刻苦地读书。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书本上，只想不辜负李灿灿的期望。他偶尔会察觉到李灿灿对自己的关心有些过分，但他只当是老板心地善良，对自己这个有志向的年轻人格外偏爱，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
　　这日晚上，李灿灿又来到后院看望崔明亮。她看到崔明亮正在灯下刷题，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她悄悄走过去，给她披上了一件外衣：“夜深了，别冻着。”
　　崔明亮抬起头，对她笑了笑：“谢谢老板，我不冷。”
　　看着他温柔的笑容，李灿灿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忍不住问道：“明亮，你说，等你考上功名，将来想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啊？”
　　崔明亮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灿灿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希望能娶一个温柔贤淑、孝顺父母的女子。将来我做官，难免会忙碌，希望她能帮我照顾好家里，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李灿灿听了，心里更加激动。温柔贤淑、孝顺父母，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吗？她强压着内心的喜悦，柔声说道：“会的，你一定会遇到这样的女子的。”
　　崔明亮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刷题。他并没有注意到，李灿灿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恋和憧憬。此刻的李灿灿，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爱情幻想里。她坚信，崔明亮将来一定会娶自己。她甚至开始规划，等崔明亮考上功名，他们的婚礼要办得热热闹闹的，让整个清河镇的人都知道。
　　而这一切，对于崔明亮来说，还一无所知。他依旧在为自己的功名梦努力奋斗着，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老板李灿灿，悄悄划入了她的人生规划里。酥香四溢的糕点坊里，一边是少年的功名壮志，一边是少女的恋爱美梦，两种截然不同的期待，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段别样的缘分。李灿灿的一厢情愿，还在继续发酵，她不知道，这份不掺杂质的爱恋，将来会走向何方，但此刻的她，只想沉浸在这份美好的幻想里，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