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见辰昕

51、黎明 终于安眠

　　众女不间断地走了将近三个多小时，原本安安静静挂在空中的数字突然疯狂暴涨。

　　不祥的红光反射进每个人疲惫忧虑的眼中。

　　“那是……怎么回事？！”邵晓钿抬起头，发出的声音瞬间变调。

　　所有人都跟着抬起头，审判人数早就已经达标，但此刻数字还在向上变动，一跳一跳的，如同频率狂飙速度失常的心跳。

　　面对这一幕，众女的大脑有片刻的卡顿，她们茫然无措地互相对望，“这是出故障了吗？”

　　“不，不知道。”

　　“快看！停了！”

　　最终的审判人数上涨了50多。

　　众女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地抬头望天，无事发生，良久后有人呼出一口气，“可能真的是出故障了，不然谁胆子大到敢这么违背规则？”

　　提到规则，女人们的脸上都有些不自然，她们无法将“裁决者”三个字轻松地脱口而出。

　　这三个字是禁锢在脖子上的镣铐。

　　季青摸了摸颈动脉处的小型硬块，低头敛下忽然变得阴沉的脸色。

　　颈动脉莫名重重一跳，她有些不安地观察四周，在夜幕下，在看不清晰的道路口以及建筑的门窗洞里，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即将到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千万米高空降临，她浑身一震，心脏飞速狂跳，她想捂住耳朵，可那可恶且高高在上的声音像强盗在她耳边登堂入室。

　　【感谢你们让这个游戏变得这么有趣！】

　　裁决者的声音无比兴奋，每说一个字仿佛都在满足地喟叹。

　　【为了纪念这个时刻，接下来会播报每一个随机惩罚者最激动人心的一幕！】

　　【本裁决要把这份喜悦传递给所有人！】

　　【欢呼！鼓掌！罪人们都来迎接这份喜悦！】

　　裁决者越说越亢奋，字句的交接结尾都落在疯魔的边缘。

　　可惜这是独属于裁决者的喜悦，女人们完全笑不出来，她们的表情甚至逐渐变得惊恐。

　　她们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故障。

　　超出50多人的随机惩罚就要开始了！

　　这么多的人——

　　是否会选中她们？

　　一大块光幕出现在半空，在令人晕厥的咚咚心跳声中，光幕开始变化。

　　光幕显现出一间黑漆漆的房间，几个男人惊魂未定地缩在角落。

　　“随机惩罚要来了，我们应该没这么倒霉吧？”泡面头艰难地挤出笑容，想要缓和一下气氛，而一旁趴在窗口的同伴缓缓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泡面头，他刚刚张开嘴，手伸出去指向半空，砰的一声！

　　那只手僵直了一会儿，随着头颅被炸成粉碎的主人直挺挺砸在地上。

　　一场血雨在这个狭窄幽暗的房间里肆意落下。

　　“啊——！”

　　画面定格在泡面头和另外几个同伴张大嘴露出的喉咙口。

　　叫声戛然而止，光幕随即转换了下一个场景。

　　季青揽住脚软的苏乔，她也受到了巨大的震动，但还能勉强撑住，其余人面色煞白，眼珠子似乎都忘了怎么转动，直愣愣地看着那光幕。

　　在这种无法抵抗的力量下，她们连逃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

　　“季青……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苏乔的声音虚得快要听不到，她想要从季青身上汲取到一丝力量。

　　这个问题很好解答，但目前无法做到，除非真的有一天能够解决掉这个该死的裁决者。

　　季青用力握住苏乔的手，憎恨愤怒同样能够给人力量，她靠着这份力量再次挺直了背，“苏乔，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我也很怕，但除了害怕，我们还有勇敢。”

　　“如果我们害怕到自乱阵脚，那才是真正取悦了某些存在。”

　　苏乔眼神微动，她看着季青平静而坚定的神色，紧紧回握住季青，周围温热的体温都贴了上来，女人们环抱着彼此，把身体里源源不断催生出来的力量分享给对方。

　　短短几分钟，光幕上划过了数个场景，裁决者没有直接让这些被挑中的惩罚者毙命，而是恶趣味地把他们惊惶恐惧侥幸绝望的样子全方位地展现给所有人看。

　　那些人从最初的害怕渐渐变得麻木，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麻木地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

　　于是光幕中的场景时长开始缩短，画面也变得潦草凌乱，最后画面定格的都是人们目光黯淡毫无生气的样子。

　　季青感受到了裁决者的不耐烦和索然无味。

　　果然，接下去的惩罚画面匆匆而过。

　　裁决者意犹未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虞：

　　【惩罚结束，游戏继续——】

　　【希望下次，大家能更愉快地参与其中。】

　　确定裁决者彻底消失之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抚着乱跳的心口，苏乔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还好没选中我们。”

　　女人们做梦一般互相看着，有人抑制不住抽泣了几声，“熬过去了，都熬过去了。”

　　“刚才那些人里怎么没看见踹伤卉姐的那个狗畜生？”

　　女人们都忍着不适回忆了一遍，确实没有那个人，也没有今晚和她们起冲突的其他人。

　　汪燕艳怒气腾腾，她狠狠呸了一口，“真是便宜那些畜生了！”

　　在女人们的骂声中，天边的夜幕被光亮撕开一角。

　　“天亮了！”

　　“前面的路也都能看清了！”

　　黎明终于到来。

　　*

　　众女疲惫不堪地继续走了几个小时，在距离下一个物资领取处近十公里外停下。

　　苗卉看看身后的女人们，每个人都很累，但没人说一声累。

　　她克制住喉头涌出的一阵哽咽，轻咳了几声后道：“大家都累了，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前面有栋楼看着还算隐蔽，就去那儿吧。”

　　大家眼睛一亮，一想到只要到地方了就能休息，脚底下又生出几分力气。

　　这是一栋居民楼，众女挑选了其中一家住户房间。

　　苗卉出去在各个住户房间转了一圈，回来看到和众女窝在一起吃压缩饼干的季青。

　　补充能量后，众女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季青在吃第三包压缩饼干，她现在很容易饿，然后她看了看包里剩下的几包物资，默默计算这些还能支撑多久。

　　按这个速度，恐怕没多久就会消耗完。

　　苏乔带回来的那个鼓囊囊的背包被女人们毫不设防地放在中间，季青淡淡扫过，她很看重物资，尤其是现在，甚至对物资产生了畸形的占有欲。

　　但她不会平白无故地给别人分物资，同样也不会伸手向别人讨要她们辛苦得来的物资。

　　现在距离中午12点还有一段时间，季青决定等休息好了就抓紧赶到物资领取处。

　　正想着，苗卉不动声色地挨了过来。

　　季青疑惑地转过头，苗卉朝她笑了笑。

　　“我看好了，这里的房间结构都是差不多的，我知道你不习惯和这么多人待着，你可以选个房间，不过最好离我们近一些，如果有意外我们能及时赶去帮忙。”

　　苗卉说话的时候，脸颊两边还是泛着白，她无意识地用手捂着肚子，之前那一脚她还没有缓过来。

　　季青的视线落到她滑落的发丝上，里面夹杂着好几根白发，接下去的话她没再听，而是摇摇头，“我不需要去别的地方，我就在这里。”

　　苗卉错愕地看着她。

　　季青肯定地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受困于过去那些阴影，人心是肉长的，她能感受到她们的真挚。

　　苗卉的表情逐渐柔和，不用多说什么，两人相视一笑。

　　“那好好休息。”

　　“嗯，我会的。”

　　“季青，这里暖和，要和我们挤一挤吗？”

　　苏乔眼睛亮亮的，旁边的女人们也都在微笑，她们展开了怀抱。

　　季青的眼眶有些发酸，她控制了下表情冷静道：“嗯，来了。”

　　她毫无芥蒂地投入到这些怀抱中，感受到久违的安全和舒适。

　　依稀中她又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个超市的仓库，只不过这次她嘴角含笑着依偎在妈妈的怀里，睡了整整一觉后，同伴们打开仓库门，吃着超市里干巴巴的面包，迎来了新的一天。

　　是个很好的梦。

　　*

　　苗卉提前醒来，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她的伤基本好了。

　　其余人陷在沉沉的睡梦中，她看着她们的睡颜心头发软。

　　目光停留在掉落到地上的柴刀，苗卉轻轻捡起来小心地放进季青摊开的手掌中，季青条件反射地紧紧握住，没过一会儿又松开，只是虚虚地握着。

　　苗卉禁不住笑了笑，悄声走了出去。

　　刚一出去，她浑身的气质就一变，褪去温和，变得格外冷肃。

　　之前挑选了这个地方，在大家都很疲惫的情况下，只做了粗略的检查，没发现什么隐患后就躲了进来。

　　现在想想有可能隐患就藏在身边，苗卉后背泛出一层冷汗，她要为这些同伴的生命负责。

　　仔仔细细检查了整栋楼后，苗卉才算放了心。

　　她站在高处向下看，此时是下午两点多，灼烈的阳光普照着大地，每次眨眼，眼前都会带出一片黑影。

　　遥远的道路尽头有一个人在朝这里靠近。

　　苗卉一下子警觉，立刻趴下去凝神观察对方。

　　随着那个人越走越近，苗卉发现那是个瘦高的青年，青年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被利器划成不规则的细长布条，走动时，那些布条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

　　他走得很快，没几步就到了楼下，步伐中透着迫不及待。

　　青年没有携带武器，背上背着两个背包，背包摞在一起像个庞然大物，乍一看像是要把青年压垮，但没有，他始终轻松地背着那些东西。

　　等离得近了，苗卉睁大眼睛。

　　那不是很久之前她和季青谈论过的那个青年吗？

　　在凌晨那场混乱中他也出现了，看样子季青好像认识他。

　　苗卉对他最后的印象，就是看见他被人群淹没的那一幕。

　　没想到他没有死，还好端端地找了过来。

　　虽然对方看起来没有恶意，可看他笃定地径直走向楼道的那一刻，苗卉感受到了些许的古怪。

　　周围有那么多栋楼，他为什么偏偏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