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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骑马和心动 可是,她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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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游是无趣,至少可以陪着你。”
——郭顶 《水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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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窗外仍是一片混沌的黛青色。
倒春寒的威力往往比隆冬更甚,像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宋棠絮习惯了早睡早起,而床边放着厚实的高领羊绒衫和毛呢大衣,面料细腻得像婴儿的肌肤。
那是养母向澜,昨晚悄悄放在那里的。
衣服上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但若仔细看质感和剪裁,也能猜出价值不菲。
假如是以前,她或许会觉得新衣服烫手,因为如果欠宋家太多,她根本就还不清。
但现在,指尖传来的温度却让她犹豫了。
宋家是登云梯,只有踩在这云端之上,她才能够踮着脚,去仰望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哪怕只是多看一眼,也是值得的。
下楼后,早餐是符合南方人口味的生煎包和小馄饨,其他点心花样多到连吃一周不重样。
还没吃完,自来熟的宋槿知,就吵吵嚷嚷地来催她出门。
“快点快点!今天天气难得放晴,不去骑马简直可惜!”
她这个姐姐当得上头又靠谱,安排了一整天的约会,来加深她们的“姐妹情”。
“去吧,好好玩。”向澜一脸温柔的笑。
黑色的宾利添越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下,初春的阳光穿透云层,道路两旁的绿萼梅开得正好。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座占地广阔的私人马场前。
宋棠絮被她拉着手进去,不一会儿就换好了骑装,戴好了护具。
宋槿知那套是她专属,超正宫廷英伦风。
宋棠絮则中规中矩,也是全新的,不过紧身的马术裤衬得双腿更细,伶仃得仿佛一折就断。
这位堂姐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去选马。
“那匹白色的叫“流星”跑得快,不过有点烈。”宋槿知热情介绍,“来,先试试这匹,它叫栗子,才4岁。”
宋棠絮踮脚,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触感温热而粗糙,勾起了某些记忆深处的画面。
宋槿知还以为她害怕,安慰道:“放心,栗子很乖的。”
随行的管家送上来一篮子苹果和胡萝卜,宋槿知教她:“喏,跟它搞好关系,它就不敢欺负你了。”
“好。”
宋棠絮接过胡萝卜,掌心朝上递到马嘴边。
那马温顺地低下头,轻轻叼走食物鼻息喷在她的手心上,痒痒的。
“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可怕了?”宋槿知笑着问,还不忘继续吐槽男友:“言毅那家伙竟然不等我,估计已经在场地里骑了好几圈了。”
这时,宋槿知的手机忽然响了。
“什么?新到了一只喜马拉雅Birkin,还有一只‘棕房子’!”
“不行不行,我得亲自去店里抢,要是被林樨那丫头抢先一步……”
挂断电话,宋槿知立马挂起明媚的笑脸,冲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抱歉啦,我最最可爱的小棠絮,江湖十万火急,我去去就回!”
棠絮很善解人意:“没关系。”
“你先跟着管家慢慢热身,有其他问题就找言毅他们。”
嘱咐完,她就风风火火杀回市中心去了。
木质围栏散发着好闻的松油味,远处传来马蹄踏过地面的沉闷声响。
宋棠絮拎着头盔,独自走向马厩区,刚转过一个弯,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着黑色机车夹克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一头凌乱的碎发,嘴里叼了根棒棒糖,正低头调试着手里的马鞍。
是言毅。
他记得这张脸,在学校篮球场边。
宋棠絮并未和他打招呼,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停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祖宗”发来的微信:【替我照顾好我妹妹,别让他们欺负了她!】
【掉一根头发,拿你是问。】
【回我!回我!回我!】
言毅啧了一声,只回:【知道了。】
他可没什么兴趣多管闲事,场边交代给管家两句,就躲去电竞房继续代练了,这里毕竟是邵家的产业,天塌不下来。
宋棠絮没选温驯的“栗子”,而是相中了那匹通体雪白的“流星”。
小时候在乡下,外公外婆的老家也养了很多的马。
她熟练地戴上护具,翻身而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口中发出一声轻哨。
“驾!”
白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上午十点的太阳很耀眼,光影甚至让人有一丝眩晕。
邵云旌从观景台过来,因为搬家,他比寻常来得晚。
他径直走向马厩隔区,那里有他最喜欢的一匹骏马,叫“Zephyr”,曾在赛场上跑出过亮眼的成绩。
但后来因意外受了伤,前腿肌腱一度无法完全发力,兽医团队花了近一年时间才让它重新恢复了活力。
“长膘了。”邵云旌笑道,熟练地帮Zephyr刷毛。
他想趁着天气好出去遛一圈,活动一下小家伙的筋骨,就在他翻身上马的瞬间,远处的主马场上,传来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
“流星”那矫健的身姿,在偌大的场地里疾驰,而马上是一个女生,显得格外娇小玲珑,一顶黑色的骑士帽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马尾辫在风中飞扬,像是一只自由的白鹭,那驾驭马匹的姿态轻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老练与洒脱。
飒爽,英气,自信。
邵云旌微微眯起了眼。
这里是邵家的产业,安保严密,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宋槿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玩劲,骑术什么时候进步得这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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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乖”久了,连宋棠絮自己都忘了,骨子里藏着那丝恣肆的野性。
此刻,酣畅淋漓。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飞驰的“流星”,前方地平线无限延伸,直至被阳光镀成金色。
看起来这里还真是私人产业,因为马场极大,且规划得极为专业,却人影稀疏。
一旁的教练见她骑术熟练,甚至建议她去跑草地,更适合“流星”这种爆发力强、速度快的马匹。
宋棠絮却摇了摇头。
而远处更专业的障碍赛场,铺设着翠绿的特制纤维砂。
一匹神骏的黑马正踏着碎步,姿态优雅。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如松,他并不正襟危坐,而是微微后倚,随着马的步伐身体自然起伏。
难怪说马术是贵族运动,让有钱人都趋之若鹜,仅仅一个背影,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与飒爽。
那人想必是堂姐的男朋友言毅,所以她只看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但这次,宋棠絮却猜错了。
邵云旌策马绕场,从缓步、快步到袭步,他收放自如。
“真乖~”
他下来后,笑拍了拍Zephyr的马背,漂亮的马驹撒欢跑了起来,威风凛凛。
一旁的管家及时递来手机,见聊天框里的消息,他忍不住一挑眉。
①:【宋槿知带了她堂妹过来,帮着留意一下。】
Shao:【敢情你们这对“冤家”,把我当成托儿所了?】
①:【不是你说愿“为哥们两肋插刀”?】
①:【我妈下半年的药费还没着落,昨个儿我接了个活,大吉大利,带人吃鸡。】
Shao:【知道了,那款新出的皮肤……】
①:【放心,少不了你的。】
邵云旌笑得慵懒,言毅不愿接受他的钱和帮助,这关系男人的自尊,但不妨碍哥们间有来有往,互帮互助。
这样,兄弟才能做得长久。
他退出聊天,手机屏幕顶端,过百的好友申请和微信消息提示疯狂跳动,几乎要将通知栏淹没。
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开几条,内容几乎千篇一律,带着令人窒息的狂热与企图:
【邵同学,我是你隔壁班的,能认识一下吗?我保证不打扰你!】
【云旌学长,我从高一就喜欢你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
不知道谁又泄露他微信,他揉了揉眉心,看来又得换一个新号了。
邵云旌转身去找Zephyr,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边的马场时,场地里空空荡荡。
仿佛刚才那道惊艳了他的风景,只是一场短暂而真实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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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晨光比往日更亮,像是要把上周残留的寒意彻底驱散。
高一教学楼里,课间喧闹如常。
宋家让班主任把两人安排成同桌,而宋槿知俨然已经把她当亲妹妹了。
上一秒,她还在为抢到了限量色的包包得意,下一秒就因听说有女生给言毅递情书而咬牙切齿。
“气死我了!言毅那家伙……”
她胸口的好感值已经涨到60几,宋棠絮好奇,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不一样的情绪?
像六月的天,像娃娃的脸。
宋家家大业大,加深了她对“特权”这两个字的理解。
一样的校服,宋槿知能随意改出收腰和拼色的款式。一样的开学,她能明目张胆因为去南澳度假而晚一周到校。
至于宋棠絮,满打满算才15岁。
向澜原本怕她课业跟不上,想让她上初三多巩固巩固的。
但她不想再耽误一年,所以宋家只打了个招呼,她就不需要经过中考,直接空降省重点的高一实验班。
热闹的课间过去,下一节难得的自习,教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大部分人都在奋笔疾书,为即将到来的月考冲刺。
宋槿知却抹出一支口红,在唇间试着色,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家的大小姐不必拼尽全力,也一样握着最光明的未来。
棠絮见过家里她那面“口红墙”,整面墙的色号密密麻麻,比画师的调色盘还全。
这时,前桌的女生怯生生地问能不能帮她解决一下某道题。
她只做压轴题,无论物理和数学,若题目过于刁钻,她还有多种解法,深入浅出,加上宋槿知的好人缘,大家对她日渐接纳。
“棠絮,你好聪明啊。”
“你说人为什么会心动啊?”宋槿知凑过来,百无聊赖说悄悄话:“我二哥混不吝,谁喜欢他谁倒霉,言毅只招一些烂桃花,就云旌哥……”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信赖,“他不一样。”
“什么?”宋棠絮难得搭话。
“他最守男德!”
其实无数人都仰望太阳,但这年纪,已经知道什么是相配,邵云旌的名字岂止是高不可攀。
“小棠絮,你觉得他们哥几个谁最帅?”
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不知道。”
宋槿知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语重心长:“你还小,别轻易吃爱情的苦。男人啊,看着光鲜,其实坑多着呢。”
她没反驳,也没附和。
只是在心里轻轻回答:可是,她已经悄然沦陷了。
窗外,春日阳光斜斜地铺在课桌上,把她的侧脸映得安静而执拗。
那是一种无人知晓的孤勇——像影子追着光,不问归处,只记沿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