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巧设陷阱捕仇敌 ...

  •   阳光从书房窗棂斜射而入,在青砖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姜章站在书案前,手指抚过那封忠义社的密信,绢布的触感柔滑而冰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檀香与墨香交织,还有窗外飘来的桂花甜腻气息。

      八月十五,西山枫林。

      还有七天。

      但眼下,有更紧迫的事要处理。

      姜章将密信收进袖中暗袋,转身走出书房。庭院里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姜福正在指挥仆役打扫院落。落叶被扫帚刮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混杂着远处厨房传来的锅碗碰撞声。

      一切看似平静,但他知道,暗流已经涌动。

      三日后狩猎,七日后西山之约,还有那些在暗处窥视的眼睛。每一步都不能错,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

      他深吸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清冷而干燥。

      该去御史台了,那里还有一场戏要演。

      ***

      御史台位于皇城东南角,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灰色的砖墙在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门前两尊石狮威严矗立,狮口大张,仿佛随时要吞噬不轨之徒。

      姜章穿过仪门时,正遇见同僚周明远从值房出来。

      周明远年约四十,面白无须,是御史台的老资格侍御史。他见到姜章,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姜兄,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两人并肩走向姜章的签押房。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御史的画像,画中人物个个面容肃穆,眼神锐利。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带着一种奇特的压迫感。

      “城南绸缎庄的掌柜说,那些打听姜家生意的人,最近两天突然消失了。”周明远推开签押房的门,一股陈年纸张和墨汁的气味扑面而来,“但昨天傍晚,有人看见其中一人在西市茶楼,与一个叫王德的人密谈。”

      姜章在书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

      王德。

      这个名字,他记得。

      前世姜家被抄时,就是这个王德带人冲进府中,手持刑部文书,口称奉旨查抄。当时王德脸上那种得意的狞笑,姜章至今难忘。

      “王德现在何处?”姜章问。

      “此人原是刑部主事,去年因贪墨被革职,如今在长安城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周明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他的住址。我让人暗中盯着,发现他最近与魏王府的人有往来。”

      烛台上的蜡烛噼啪作响,火苗跳动。

      姜章盯着那张纸条,脑海中快速盘算。

      魏王李泰,王德,还有那些打听姜家生意的人。这条线,已经清晰了。

      “周兄,我需要你帮我演一场戏。”姜章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

      贞观十一年八月十三日,黄昏。

      城南姜家绸缎庄后院,灯火通明。

      掌柜老赵站在库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后站着两名账房先生,也都面色紧张。

      “都准备好了?”姜章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老赵连忙转身,躬身道:“公子,按您的吩咐,那几笔有问题的账目已经‘修正’过了。但做得不太明显,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破绽。”

      姜章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深沉。

      他接过账册,翻开到三月那页。烛光下,墨迹新鲜,数字工整。但仔细看,会发现“损耗两百匹”的“两”字,墨色略淡,笔锋也与前后字迹有细微差异。

      这是陷阱的饵。

      “库房里安排好了?”姜章问。

      老赵点头:“按公子吩咐,库房最里间的货架后面,藏了六个人。都是周大人从御史台带来的好手,个个会武。”

      姜章合上账册,递给老赵。

      “今夜子时,会有人来取这本账册。”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们照常打烊,留一盏灯在柜台上。账册就放在灯下,用镇纸压着。”

      老赵的手微微发抖:“公子,万一……”

      “没有万一。”姜章打断他,“按计划行事。”

      他转身走向后院侧门,周明远从暗处迎上来。

      “人都布置好了。”周明远低声道,“前门两人,后门三人,屋顶两人。只要王德进来,插翅难飞。”

      姜章点头,目光扫过院墙。

      月光如水,将青砖墙照得一片银白。墙角的桂花树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碎影。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了。

      “我们就在对面茶楼等。”姜章说。

      ***

      茶楼二楼的雅间,窗户半开,正对着绸缎庄的大门。

      姜章和周明远对坐,桌上摆着一壶龙井,茶香袅袅。但两人都没有碰茶杯,目光都盯着窗外。

      街道上行人渐稀,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更夫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茶楼里的烛火燃去半截,蜡油在烛台上堆积成白色的山峦。伙计上来添了两次热水,见两人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轻手轻脚退下。

      “会不会不来了?”周明远压低声音。

      姜章摇头:“一定会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前世,王德就是在八月十三日深夜,带人闯入姜家,搜出了那本被篡改的账册。时间、地点、人物,都与前世吻合。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世,他提前知道了。

      子时三刻。

      街道尽头,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走得很快,脚步轻盈,几乎听不到声音。他穿着一身深色短打,头戴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走到绸缎庄门前时,他停下脚步,左右张望。

      月光照在他脸上,虽然隔着斗笠,但姜章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王德。

      前世那张狞笑的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王德推了推门,门应声而开——老赵按计划没有上锁。他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动手。”姜章站起身。

      ***

      绸缎庄内,烛火摇曳。

      王德走到柜台前,看见那本账册果然放在灯下。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触到账册的瞬间,库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王德猛地回头。

      货架后面,六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瞬间将他围在中间。与此同时,前门后门同时被撞开,又有五人冲了进来。

      “王德,你事发了。”周明远从人群中走出,手中举着御史台的令牌。

      王德脸色骤变,但随即镇定下来:“周大人,这是何意?王某只是来取一本账册,何罪之有?”

      “取账册?”姜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缓步走进店内,烛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目光落在王德脸上,那种冰冷的审视,让王德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姜……姜侍御史?”王德的声音有些发干。

      “王德,贞观十年三月,你还在刑部主事任上时,曾收受江南绸缎商张百万三百两银子,为其掩盖走私禁运物资之事。”姜章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此事,你可认?”

      王德脸色煞白。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刑部同僚都不知情。姜章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德强作镇定。

      “不知道?”姜章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这是张百万的供词,还有你收银子的凭据。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王德的额头渗出冷汗。

      烛火噼啪作响,店内一片死寂。十一名御史台的好手围成一圈,封死了所有退路。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布料和灰尘的气味,混合着王德身上散出的汗酸味。

      “我……”王德嘴唇颤抖。

      “带走。”姜章挥手。

      两名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王德。王德还想挣扎,但对方手法老练,瞬间卸了他的关节。剧痛让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瘫软下去。

      ***

      御史台牢房,阴冷潮湿。

      墙壁上长满青苔,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缝滴落,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臭。

      王德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脸色惨白。

      姜章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周明远站在一旁。牢房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王德,是谁指使你调查姜家生意的?”姜章问。

      王德咬着牙,不说话。

      周明远上前一步,从火盆中取出一根烧红的烙铁。烙铁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我说!我说!”王德尖叫起来。

      烙铁停在半空。

      “是……是魏王府的长史孙敬。”王德喘着粗气,“他让我查姜家的账目,说只要能找到破绽,就给我五百两银子,还答应帮我官复原职。”

      姜章眼神一冷。

      孙敬,魏王李泰的心腹。前世,就是这个孙敬,在朝堂上第一个弹劾姜家通敌。

      “还有谁参与?”姜章追问。

      “还有……还有刑部的刘主事,户部的赵郎中。”王德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负责提供姜家往年的税赋记录和往来文书。”

      “幕后主使是谁?”姜章站起身,走到王德面前,“孙敬上面,还有谁?”

      王德眼神闪烁。

      “我……我不知道。”他避开姜章的目光,“孙敬只说这是魏王的意思,具体是谁在背后策划,他不肯说。”

      姜章盯着他,良久。

      牢房里只有水滴声,还有王德粗重的呼吸。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姜章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押下去,明日移交刑部。”姜章转身。

      两名狱卒上前,解开王德的锁链。王德瘫软在地,被两人架着拖出牢房。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刺耳,在走廊里回荡。

      ***

      天色微明,长安城还在沉睡。

      姜章和周明远走出御史台,晨风带着寒意,吹动两人的衣袍。街道上雾气弥漫,远处的皇城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姜兄,接下来怎么办?”周明远问。

      “王德的供词,足够让孙敬喝一壶了。”姜章望着雾气深处,“但还不够。我要的,是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你觉得不是魏王?”

      姜章没有回答。

      前世,他一直以为陷害姜家的是魏王李泰。但临死前,那个狱卒手腕上的忠义社刺青,还有那句“忠义社送您上路”,让他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魏王或许是一把刀,但握刀的人,另有其人。

      “先回府休息吧。”姜章说,“折腾了一夜。”

      两人在街口分别。

      姜章独自走向姜府方向。晨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十丈。街道两旁的店铺都还关着门,只有早起的更夫提着灯笼,在雾中穿行。

      走到西市附近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惊呼声。

      姜章脚步一顿,快步向前。雾气中,他看见几个人影在扭打,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是押送王德的狱卒!

      姜章冲过去,雾气被他的衣袍带起,在身后翻滚。他看见两名狱卒倒在地上,一人胸口插着匕首,另一人脖颈被割开,鲜血汩汩涌出,在青石路上蔓延开刺目的红。

      王德不见了。

      “追!”姜章厉喝。

      他身后,四名暗中保护的御史台好手从雾中现身,朝前方追去。姜章蹲下身,探了探两名狱卒的鼻息。

      都死了。

      鲜血的腥甜气味在雾中弥漫,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湿气。姜章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雾气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但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是王德的声音。

      姜章循声冲去,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院落。院中杂草丛生,残垣断壁在雾中如鬼影般矗立。

      王德倒在院子中央,身体蜷缩,口吐白沫。

      四名好手围在周围,其中一人蹲下身检查,抬头道:“中毒了,是剧毒,见血封喉。”

      姜章快步上前。

      王德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已经涣散。他的手指在地上艰难地划动,鲜血从指尖渗出,在泥土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他在写字。

      或者说,在画符号。

      姜章蹲下身,看着王德的手指一点点移动。那是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交叉的线,线的末端各有一个小点。

      符号画完,王德的手无力垂下。

      最后一口气从他口中吐出,带着血沫。他的眼睛依旧睁着,望着雾蒙蒙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姜章盯着那个血色符号。

      这个符号,他见过。

      在前世刑部大牢,那个送来毒酒的狱卒,在转身离开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刺青——就是这个图案。

      忠义社的标记。

      雾气在院中流动,如白色的纱幔。晨光从东方透出,将雾气染上淡淡的金色。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打破长安城的寂静。

      姜章站起身,血迹在他鞋底留下暗红的印记。

      他望着王德的尸体,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血色符号。符号在晨光中渐渐凝固,鲜血渗入泥土,变成暗褐色的污迹。

      这个符号的含义,他一时想不起来。

      但直觉告诉他,这很重要。

      非常重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重生之权臣》正式完结公告 全文终章 《重生之权臣》今日迎来最终结局。姜章的权臣之路在此画上句号,但他的传奇将永驻读者心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