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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你可真是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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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连珩这番说辞,薛见鹿睁大了眼睛。
“……还要作证?”她指了指不远处正生龙活虎、上蹿下跳的展青苍,瞪着连珩:“连少主,人不是已经全须全尾地站在这了吗?让他连夜跑路、隐姓埋名不就完了?或者让他易容个张小五张小六的——”
她实在是理解不了:“费那么大劲去证明一个逃犯的清白,有那么重要吗?”
“有。”连珩的声音很轻,却笃定无比。
他站在夜风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压着某种深重的情绪:“若要在连家当道的修真界存活,展青苍的清白很重要。”
他顿了顿,向着她逼近了半步,声音低沉:“你们的也是。”
“今日花树节之事,黑锅我来背,罪名我来扛。”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我要你过几日站在刑律堂上,做我连珩最清白、最坦荡的证人。”
薛见鹿:“……”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的刻薄话,突然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酸胀感。
半晌,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叹了口气:“行吧,那连大少主,请问接下来这戏怎么演?具体要我们怎么做?”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连珩侧过头,看了一眼那边正在和简珠斗嘴的展青苍,随后收回视线,看着薛见鹿,带着坦诚,自嘲地笑出了声:“说实话,没想好。”
薛见鹿:“……?”她拳头硬了:“你说什么玩意儿?”
“这不能怪我。”眼前的少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眼底却闪烁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毕竟,按照我原本的剧本,展青苍早前在秘境里被我抓,正在水牢里关着。过几天我把他请出来,运作一番便是。”
连珩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遗憾:“谁能想到,为了你的计划,不得不让展青苍跑出来干活,长老们也临时回来了,现在也没时间把活蹦乱跳的展神医塞回去。”
他微微俯身,凑近薛见鹿那张写满无语的小脸,低笑道:“我原本的计划,已经被你毁了个彻底,现在,我也很头疼啊。”
薛见鹿被他说得也有点理亏,但还是不服气地反驳道:“这能怪我吗?谁知道你家那些长老心里这么阴暗扭曲,居然想拿全城百姓做饲料来养阵?这种丧尽天良的操作,正常人哪能想得到?”
这句话一出,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连珩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一下严肃了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看她。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抚上了腰间的那把古刀刀柄处的羊脂白玉。
因为之前被他暴力抠下来过,此刻这块玉正歪歪扭扭地贴在刀柄上,用某种粘土,无比敷衍地粘回去的,看着随时都会掉下来。
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和那个略显刺眼的动作,薛见鹿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伤人。
她试图找补:“那个……虽然我没料到这一层,不过……”
薛见鹿的眼神微亮:“有件事,我倒是觉得,正如我所料。说不定,我们可以拿来试试?看看怎么破这死局?”
连珩看向她,眉头微皱,显然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薛见鹿理了理思路,说道:“刚刚我们从水牢闯上来的时候,不是冒出了一个金色的,和一个银色的你吗?”
想起刚刚那两个顶着自己的脸、却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恶心复制体,连珩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眼底划过一丝厌恶,沉沉地点了点头。
薛见鹿接着道:“刚刚简珠虽然吓得够呛,但也顺手取样研究了。那些东西,本质上是一些被蛊毒强行粘合在一起的鲛人腐肉和活人内脏。”
她顿了顿,给出结论:“既没有灵魂,也缺乏生机。所以我便料想,其实这水牢大阵未成,这些脆弱的复制品,根本就是一堆失败的半成品。”
连珩不语,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沉沉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薛见鹿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三人。
那边,展青苍正生龙活虎地指着马思妙的鼻子骂,显然精神头十足。
她微微一笑,收回视线,最后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连珩,展神医当初被连家扣的帽子……是什么来着?亵渎尸体?拼凑残肢?修炼邪门医术?”
连珩眉头一拧,纠正道:“那些只是表面,最多关个一两年,不足以致死。最严重的一项是——拿活人私炼禁术,逆乱阴阳,破坏修真界平衡。”
他声音微沉:“按刑律,此罪当诛。即便不死,也要关押十年,鞭打仙骨,削弱至筑基修为。”
“真狠啊。”薛见鹿小脸一皱,评价道:“把人废了,然后这禁术成果,就能顺理成章地为连家所用?”
连珩没有回答她的冷嘲热讽。因为就在薛见鹿问出那句的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电光火石般地划过了一道亮光。
拼接尸体是禁术……而水牢里的那些半成品……
再抬头时,他看向薛见鹿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晶亮无比,缓缓说道:“薛见鹿,你可真是聪明。”
薛见鹿这时反而低头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着下巴,喃喃自语:“嗯……如果把那些恶心的东西,按连家的名义抛出去……我是觉得,这样可行。”
接着,她抬头。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撞在了一起。
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双方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同样的主意——
这时,简珠的大嗓门打破了这份默契:“连少主!人也撤了,戏也演完了!现在是叫我和小五开溜呢?还是睡一觉再说?”
连珩没有移开视线,他依旧看着薛见鹿,嘴角却在回答简珠:“睡,当然要睡。”
他那张原本冷峻紧绷的面容上,慢慢露出了一丝轻快笑意:“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过几日,还得劳烦诸位,帮我唱一出大戏。”
*
花树节终于落幕。
无论是昭城的百姓,还是那些混进来凑热闹的妖魔,都玩得尽兴而归。
除了,一名目的未达成的狼妖。
混杂在被护城阵法礼貌“请”出昭城的众多妖魔队伍中,一道高挑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她充满了颓丧,原本英姿飒爽的狼尾巴几乎要垂到地上,嘴巴撅得快要跌进地底。
就在她垂头丧气地准备被人流挤出城门时。
一道欠欠的嗓音,突然在她耳边幽幽响起:“哎?这位姑娘。”
“我看你骨骼惊奇,眉宇间透着一股做大事的气息——要不要来跟我干一票大的?”
狼女猛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蜡黄且平平无奇的少年脸。
这不就是之前在隐连宗门口,死活拦着她,非要逼着她转身回去看那劳什子烟火的“热心市民”吗?!
“是你?!”狼女气得头顶的毛都炸了,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就是你这厮!坏我的好事!若是没有你在那瞎搅和,我早就冲进去救出我的郎君了!”
“冤枉啊!!”顶着张小四脸皮的薛见鹿,一边还要护着自己的假脸,一边连连摆手:“姑娘不是想找郎君吗?我这不是给你指了条明路嘛!你看刚才那烟火多美——”
“美个屁!”狼族女子气急败坏,眼圈都急红了:“我的郎君根本不在看烟火的地方!他在——”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猛地收住了嘴。
不行!先前就是被那两个精得要死的人族套出了不少话,吃了大亏。
她现在已经吸取教训了!她现在可机灵了!休想再套她的话!
狼女警惕地闭紧嘴巴,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
谁知,眼前的少年丝毫没有被她的凶相吓退,反而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在哪?不敢说了?是在这昭城的某处深渊?还是被困在……隐连宗的水牢里?”
狼族少女瞬间惊呆了。
那双竖瞳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后退一步,瞪着眼前这个丑不拉几的少年。
还没等她多想,薛见鹿已经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循循善诱道:“姑娘,别急着走啊。刚才那条路或许只是看风景,但我现在手里有一条更明的路。”
薛见鹿指了指身后那个一片漆黑的河岸方向,笑得像个拿着糖葫芦拐骗小孩的坏蛋:“能救出你的好郎君,也能让你报恩。要不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