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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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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珩原本想要逼近的身形，毫无预兆地一顿。
瞳孔骤缩。
原本呼啸的风沙走石，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静止。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蜡黄、病态、甚至有些滑稽的脸。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那原本就因重伤而动荡不安的识海深处，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翻飞的记忆碎片，裹挟着一道莫名其妙却又刻骨铭心的灵流，蛮横地在他的脑海中乱窜——
恍惚间，一道他从未听过、却又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栗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那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还有几分受了委屈的不满：“连少主，你这么说就寒我心了。我真心爱慕你许久，此番结契，当然是真心实意。”
紧接着，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闷闷的语调，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纵容与笑意：“……薛姑娘真这么想就好。”
轰——！
脑海中，那个记忆里端庄冷静得堪称完美的女子，和前些日子相处的那个灵动少女，最后……竟然和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黄脸少年，在这一瞬间，诡异而惊人地重合了。
那是什么……那是谁？
剧烈的头痛如钢针入脑。
连珩的身形微微一踉跄，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一片。
随即，他再也支撑不住那具早已透支的身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轻轻一倒。
“噗。”
这位杀气腾腾的少主，就这样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戾气，像是一座崩塌的玉山，结结实实地扑到了薛见鹿的身上。
他虚弱地将头埋进了她僵硬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带着一丝找到归宿感的叹息。
全场死寂。
简珠：！！！
这位敬业的留影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在心里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尖叫：（我的苍天大老爷！！！小五你真的不能把这面具取下来吗？！这画面……这画面简直是话本子照进现实啊！！）
她一边拼命捂住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一边手指飞快地掐诀，手里的留影石光芒闪烁得简直像是在抽风，疯狂记录着这一幕旷世奇恋断袖版。
不远处的展青苍无奈地扶额，长叹了一口气：……我就说吧。连少主现在这神魂状态，哪里遭得住这种顶级的魅术？这不，直接给迷的快要晕过去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薛见鹿。
她本该推开他，本该一脚踹飞他，甚至本该趁机给他一刀。
但她身形未动。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
就在刚才连珩倒下的那一瞬间——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褪去了今生的戾气与叛逆，只剩下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那眼神……跨越了重活一世的时光，跨越了数十年的恩怨情仇，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连珩。
那是上一世的他。完美、清朗，如清泉一般温柔，又如山岳一般稳重。
薛见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那一刻的时空错位感中，她甚至忘了推开身上这个沉重的少年，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凉意与酸涩，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阿珩！！”
马思妙这时急急忙忙地冲了上来，手指搭上连珩的手腕一探，脸色瞬间煞白：
“不好！阿珩的神识已经在崩溃边缘了！再加上硬受了化神一击，灵台不稳，必须——必须立刻用定魂药！”
趴在薛见鹿肩头的连珩，此刻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他还没弄明白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是从哪来的，只是凭着本能，咬牙强撑道：“回……回昭城。”
“带我回连家。”
那里有他在这些日子记忆碎片翻飞之际，为了压制神魂暴动而提前备好的禁药。
“是！”
身后不远处一直伺机护主的影卫听到命令，瞬间化作几道黑影窜了过来，手脚麻利地一左一右架好了自家摇摇欲坠的少主。
连珩被架起来时，强撑着最后的一丝意志力，费力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黄脸少年，断断续续地嘱咐道：“人……也给我带走。”
他指的是薛见鹿。好不容易又逮到了，绝对不能放。
几位影卫面无表情地点头：“属下遵命！”
随即——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几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
影卫们展现出了连家那令人发指的执行力，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将马思妙、薛见鹿、以及还在拿留影石干正事的简珠，光速打包，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上！
“哎！？别碰我！”薛见鹿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一个彪形大汉倒扛了起来，气得她对着那人的后背就是一顿锤：“我自己有腿！我自己会走！！”
“我的灵石！我的留影石！别颠！别给我颠洒了！！”简珠被扛起来的一瞬间，一边死死护住怀里的乾坤袋一边大喊。
唯有马思妙早已习惯了这种阵仗，被扛在肩上还不忘回头喊：“我们跟你一起回去！阿珩你撑住啊！”
看着这一幕鸡飞狗跳的打包现场。
最后立在原地的展青苍，看着跃跃欲试的几名影卫，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皱眉看着那个被架着、已经半昏迷的少年，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行吧。反正连家那帮老不死的都去鹤州开会了，现在的昭城是你这小子说了算。我也跟你们回去。”
听到这话。
连珩那原本已经垂下去的脑袋，微微动了动。
他费力地掀起眼帘，看着展青苍，惨白的嘴角勉强地扯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来不来……都行。”
“你的命……”
少年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隐晦的悲凉：“……本来就不该是我连家拿的。”
这句话终究没能说完。
这位强撑了一路的连少主，终于在那无边的黑暗与疲惫中，彻底晕了过去。
*
昭城。
盛夏时节，蝉鸣阵阵。
这座原本以森严法度著称的城池，近日里竟难得透出了一股……欢脱劲儿。
原因无他——据说因为那场选在鹤州举办的仙盟聚，连家那些平日里板着脸、动不动就抓人关禁闭的掌权大能们，呼啦啦走了一大半。
没了那些老古董的压制，整座昭城的空气仿佛都变得自由香甜了起来。街头巷尾甚至张灯结彩，准备举办几场盛大的夏日祭典。
薛见鹿依旧顶着那张蜡黄的张小四面皮，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走在热闹的长街上。
她看着周围那些敢在大街上大声喧哗、甚至敢当街斗法的年轻修士，忍不住评价道：“看来这连家，平日里是真的不讨喜啊。大能们前脚刚走，后脚这满城百姓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可不是么！”
简珠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口齿不清地吐槽道：“连家掌管刑罚，司铁律，那是修真界的活阎王。谁会喜欢天天盯着自己犯没犯错的刽子手啊？能讨喜才有鬼了。”
她嚼碎了糖衣，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而且现任的连家长老们，那个铁面无私、那个古板守旧，啧啧啧……想想都让人窒息。”
薛见鹿撇撇嘴，没有接话。
前世和连家打了几十年交道，她是深有体会的。那确实是一群把规矩刻进骨头里、甚至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老顽固。
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对了简珠，连珩……我是说连少主的形象，如今世人皆知吗？”
简珠正被路边一处卖祭奠面具的小摊吸引了注意力。她盯着一个造型狰狞的玄铁面罩，两眼发光，随口答道：“当然不知道啊！连少主神神秘秘的，对外的名声可臭了！”
她语速飞快，像是倒豆子一样数落着：“虽然嘛，我最近卖了他不少绝美战损写真，正在努力帮他挽回点形象……但整体而言，在世人眼里，连少主就是连家未来的接班人——冷血、暴戾、公正、古板、不近人情。”
“大家都觉得，他肯定跟他爹、还有那些长老一样，是个莫得感情的律法傀儡。”
薛见鹿闻言，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可是……我感觉连少主他，好像和连家并不怎么对付？”
她沉声道：“他对那些长老毫无敬意，甚至对展青苍这种连家通缉的要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简珠终于把视线从面具摊上移开，咬了一口糖葫芦，点头道：“按理来说，展青苍的行为惊世骇俗，离经叛道，世人皆讨伐。连少主作为刑罚世家的少主，却对他如此宽容……确实很奇怪。”
这些过往的秘辛，前世的薛见鹿并不清楚。那时候她还是个信息全无的弱鸡，只知道展青苍是个性格古怪的神医。
她忍不住追问：“这展青苍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惹得世人皆讨伐？”
除了在秘境里差点被她掰弯、差点对她下手、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外，这人看着也就是个有点疯癫的大夫罢了。
简珠想了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细节，毕竟是被连家封锁的消息。但坊间传闻……他行医的方式，十分惊悚，对生死的禁忌全然不忌讳。”
“据说他做过最出格、最被名门正派所不容的事情之一，就是——移花接木，以尸补生。”
简珠比划了一下大腿的位置，语气带着一丝寒意：“传说他利用死人的尸体，重新给一位断腿的修士，拼合出了一条鲜活的腿。”
薛见鹿闻言，微微一愣。
以尸补生？也就是把死人的肢体装在活人身上？
确实挺暴力，也挺恶心人的。这种亵渎死者、模糊生死界限的行为，在讲究顺应天道的修真界，绝对是妥妥的邪术。
难怪会被连家这种卫道士通缉。
只是……连珩为什么不杀他呢？
薛见鹿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谜题。
长街繁华，二人最终在一栋建筑前落定。
安居阁——
在少主昏迷不醒的时候，连家侍从们给她们安排的住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