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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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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洛之绝望之际——
嗡!
死寂的怀中,一枚传讯玉简毫无预兆地亮起,发出震颤的嗡鸣。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在紧绷的空气中无异于一道惊雷。李洛之浑身一抖,脚下一软,差点毫无形象地当场跪下。
待看清是怀里的玉简在亮时,他手忙脚乱地将其抓起,注入灵力,那模样简直如见亲爹娘般涕泗横流,带着哭腔控诉:“师妹!!你怎么才联系我啊!我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而,那头的回应并没有预想中的安慰。
随着灵光闪动,玉简上只浮现出了冷冰冰、透着股不容置疑意味的三个大字——
往前走。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寒暄。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透着股别废话的冷酷。
李洛之看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往前走?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未知的、透着诡异微光的异世界入口,又低下头,看了看玉简上那仿佛催命符般的命令。
“不是……”李洛之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咆哮:师妹啊!你就这么惜字如金吗?前面看着像鬼门关啊!你让我往前走,是确信那是生路,还是嫌我不够快点去投胎啊?!
但他转念一想。
自家师妹是谁?那是算无遗策、走一步看十步的狠人。她让自己往前走,那说明——
前面的鬼门关,真的是出口?
李洛之深吸一口气,虽然腿还在抖,但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决绝的信任。
他转过头,看向同样茫然的马思妙,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妙姑娘……那个,既然我师妹说了。”
他指了指前方那片光亮,咬牙切齿道:“就算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得——闯了!”
*
迎凤台外。
连珩面沉如水,死死盯着远处那缕即将踏上这片魔城土地的晨曦。
今天,就是马思妙要被请出来滴血认亲的日子。原本的计划是薛见鹿带队潜入,薅走人质,制造混乱,趁着何家忙于应付仙界各方势力时,再带着阿远和阿妙趁乱跑路。
可是,一夜了。整整一夜过去了。
连珩烦躁地用指节狠狠按着眉心。按理说,既然连薛见鹿那种聪明人都被困住了,此刻他最该做的就是冲进去破局。
但他和马天斗赶到塔下时,那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第六感,硬生生地拽住了他的脚。
如果连她都会被困在里面,那破局的关键,或许根本不在局内,而在局外。
身旁,马天斗满身的腱子肉都在随着焦虑颤抖:“阿珩,怎么办,怎么办啊——”
他绝望地指着那一抹刺眼的日出:“天要亮了!没时间了!要是等会儿何家的人来了,开门却抬出阿妙他们的尸体,我们……我们怎么对得起薛姑娘他们啊!”
一想到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后,可能会推出几具冷冰冰的尸体,马天斗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闭嘴。”连珩被他吵得脑仁疼,思路被打断,只能烦躁地低骂了一句:“她最好给我活着走出来,否则……”
话音未落,一道凄厉而洪亮的嗓门,猛地从迎凤台的大门内炸响——
“啊!!!我活着出来了!!!”
紧接着,沉重的大门轰然洞开。
马思妙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连珩和马天斗,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断了,她忍不住热泪盈眶,跌跌撞撞地小跑扑过来:“阿珩——阿珩!”
“阿妙!!!”马天斗大吼一声,胸膛大开,含泪张开双臂,准备迎接自己失而复得的青梅竹马——
嘭!
一声闷响。扑进他怀里的,不是娇小的少女,而是一个同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狼狈不堪的黝黑少年李洛之。
两个大男人在晨光中紧紧相拥,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而原本的目标马思妙,早已凭借本能,顺溜地一个滑步越过了马天斗,直接窜到了连珩面前,喘着粗气想要说话。
然而,连珩没有看她。
他根本顾不上那个正抱着马天斗痛哭流涕的李洛之,也顾不上死里逃生的马思妙。
连珩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越过欢呼与眼泪,死死地钉在那扇半开的漆黑大门上。
那里,空空荡荡。
那一瞬间,连珩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他猛地抓住马思妙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厉色:
“只有你们?!”
“薛见鹿呢?!”
李洛之手忙脚乱地从马天斗那令人窒息的温暖怀抱里挣脱出来,语速飞快地将塔内发生的楼梯无限循环和“师妹叫我带着阿妙小姐先出来”解释了一遍。
听着听着,连珩的脸越来越黑,周身的气压低得仿佛能凝结出冰渣。
他瞬间理解了那个该死的机制——马思妙是被迎凤塔欢迎的贵客,而薛见鹿和简珠是异类,所以被关在了里面。
他正要开口骂人——
“他们在那里!!追!!”
被溜了一整晚的何家守备,终于吃完了宵夜,重新上岗。几十号人举着火把和兵器,如潮水般涌来。
“啧。”连珩那无处消解的暴躁终于找到了出口。
没有任何废话,黑金古刀悍然出鞘。
既然脑子里的局还没解开,那就先动手。管它三七二十一,他现在只想杀人。
刚从恐怖试炼里死里逃生的李洛之,此刻见到活人,竟然产生了一种变态的亲切感,随即转化为滔天的怒火。
仿佛困住自家宝贝师妹的不是那座破塔,就是眼前这帮孙子!
“来啊!!哥哥我正缺阳间的晨练呢!”李洛之拔剑怒吼,热血沸腾。
马天斗觉得自己如果不吼两声显得很不合群,于是也抡起大锤:“啊!!!”
三人气势汹汹地撞进了敌阵!
然而,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诡异画风。
连珩身法鬼魅,反手握刀,厚重的黑金刀背如同钢鞭铁锏,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全是高效的一击放倒。
他在暴躁地发泄,但他的思维却运转飞速,即便是在把人当沙袋砸的时候,依然在疯狂推演:
薛见鹿是异类,被塔锁在里面,难道要叫阿妙再进去带她们出来……
守备队被打得哭爹喊娘,有人崩溃大喊:“可恶啊!这是连家的少主!不敢下死手啊!打不过啊!”
另一名领头的咬牙切齿:“打不过也得撑着!绝不能让他们过去!他们这是要劫亲!是要砸场子啊!!”
“没错!”李洛之杀红了眼,一剑劈断了对方的长戈:“砸的就是你们的场子!!”
——砸场子。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劈开了连珩大脑中混沌的迷雾。
正在挥刀的连珩,动作极其突兀地——停住了。
连珩站在混乱的人群中心,眼神从暴躁瞬间转为绝对的清明。
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
这是个简单的逆向思维。薛见鹿在里面做的是解题,必须遵守出题人的规则才能出逃。
但他不同。他在外面。
为什么要遵守何家的规则?既然这是个为了认亲大典而存在的舞台,既然那个鬼打墙是为了锁死闯入者……
连珩猛地抬头,看向那座巍峨的迎凤台,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生寒的笑。
那就把这个舞台,给砸了。
不用解题。
把桌子掀了,题自然就废了。
从外面破!就是从外面破!
*
迎凤台内,无限楼梯的死循环依旧。
简珠此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眼神涣散,看着头顶那层层叠叠的黑暗中,透过灵鉴折射下来的那一缕微弱晨曦,嘴角浮现出一丝安详的微笑:“小五啊……你看,天道的光芒……是太奶来接我们了吗……”
薛见鹿:“……”她眼皮跳了跳,想把简珠晃醒,但手上一阵脱力。
在这该死的鬼打墙里耗了一整夜,体力和脑力都已接近枯竭。
理智告诉她,现在的局面是个死结,唯有寄希望于已经出去的李洛之能搬来救兵。
寄希望于别人。
这是薛见鹿最讨厌的事情,没有之一。
这种命运不在自己手里的无力感,让她烦躁得想挠墙。
于是,她真的开始挠墙。
滋——滋——指甲划过粗糙青石砖的声音,在这死寂且封闭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牙根发酸。
简珠痛苦地抱住头,原本迷离的眼神被硬生生逼回了几分清明:“小五……别挠了……这声音听得我心口烧得慌……像指甲刮铁锈……”
“我不。”薛见鹿咬牙切齿,手下的动作没停,仿佛要把这面无辜的墙壁当成何家的祖坟来刨。
她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疯狂:“既然找不到路,那我就把这墙挠穿!把这塔挠烂!我就不信挠不出个自由!”
简珠看着自家一向冷静持重的队友此刻状若癫狂,绝望地叹了口气:“小五,你清醒一点……这是千年玄武石砌的塔基,坚不可摧。除非你能像那些大能一样,直接从地基把它——”
轰隆——!!!
简珠的话音未落,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猛地截断了她的声音。
紧接着,整座无限回环的楼梯开始剧烈震颤!
那坚不可摧的青石墙壁,在两人惊恐的注视下,竟然真的——
裂开了。
裂缝里,灌进了初升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