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天降临》枕清辞

5、那就将梦做到最顶峰

　　房门推开，响着的电话铃声被接了起来。
　　“芝芝我到啦，他一路把我送了回来，”安宁兴奋地冲着电话那头的翟芝景报备着。

　　她活灵活现地给翟芝景复现之前的情景，在小小的宿舍里手舞足蹈着。
　　电话那头的翟芝景发出了土拨鼠尖叫：“甜甜甜，磕死我了，都这样了，你试试要联系方式呀，主动才有故事！”

　　“诶呀，今天美梦可以双倍成真，我就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嗨呀宁宁，相信自己啦，说不定还有三倍，四倍的缘分呢！”翟芝景话到最后，还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三倍那还是有的，安宁心里美滋滋地畅想着，说不定明天音乐节她真的被选中成了幸运观众。

　　“万一今天在秘密基地的场景重现，说不定……”电话那头的翟芝景还在做着一个更大胆的梦。

　　“是吗，那……”
　　安宁的心却突然咯噔了一下，唇边的笑意仓皇回落。

　　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她倒是敢想敢梦，因为她很确定那些想象永远只会是想象。
　　只要本就百分百不认为这些想象有实现的可能，就不会有希冀落空的失望与害怕。

　　可当这个概率从0跳到0.01的时候，那漫无目的的空想突然在心脏里扎了一点点的根。
　　根尖输送给心脏这片土地的，却是阵阵钝痛。

　　在稀薄而无望的祈愿里，它一遍遍提醒着自己，时间快到了。

　　那都是妄想。
　　现在，是美梦的倒计时。

　　“阿宁，阿宁。”翟芝景止住了她的话头，夹杂着担忧的声音传出。

　　“芝芝，其实我很明白，我和他最好的关系就是这样。萍水相逢，不需要见证，不需要告别，也不需要下一次的约定。”

　　安宁好像一瞬间按到了清醒的开关，小小的灵魂终于将她整个人狠狠拽回了地面。
　　她的眼神渐渐放空，带着点释然道：“可能最绚烂的只有相遇的那一刻吧。能相遇，就很好了。”

　　听着电话那端翟芝景沉默下来，安宁笑了笑：“珍惜当下就好啦，我们不是一向都认同这一点的吗。”

　　她决定将目光先投向确定的明天。
　　就算清醒地知道这场梦注定会结束，她也不打算提前放弃。

　　她要在这场梦还存续的时候，将梦做到最顶峰。

　　“我可得好好找找明天音乐节要搞一个什么妆造，我之前可费劲做了一个团扇呢，必须搭配起来。”
　　“哈，你说你那个挂着孟无忧脑袋的团扇是吗，那确实很吸睛了，你还没给我拍照呢。”

　　听到翟芝景一并转移了话题，安宁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无时无刻不能感受到，对阿芝而言，她的感受和意愿，永远是最重要的。

　　“明天就给你拍，连带我的妆造一起，好好期待吧。”
　　“那我可要彻夜难眠了。”
　　“别胡说，你快睡，明天还要去新闻社打工呢。”

　　挂断电话，安宁终于想起自己夜市打包的烤冷面。
　　她将烤冷面从袋中捞了过来，夹起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微微叹气道：“可惜了，凉了就没刚开始香了。”

　　不过问题不大，热一下就好了。

　　热，怎么这么热。
　　这个冬天的温度，似乎高的不太寻常。

　　难道是医院里的暖气开得太足。
　　孟无忧抹了抹额边的汗水，决定去找老师好好说说。
　　这么热，简直是影响人的身心健康。

　　推开老师办公室的门，却没看到老师的身影。
　　倒是看见一个眼睛圆溜溜的小女孩，正摇摇晃晃地坐在那原本属于老师的办公椅上，直愣愣地看着他。

　　这灼热的视线盯得孟无忧全身更加燥热了。
　　不知哪里来的念头，他觉得这个小女孩可以带他找到老师。

　　孟无忧从口袋中抓出了一把糖，笑眯眯地看着小女孩道：“来吃糖，带哥哥去找老师好不好。”

　　“好啊。”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那女孩牵起他的手，就向外跑去。

　　可跑着跑着，却不知怎么跑到了外面的马路上。
　　外面竟然还下着倾盆大雨，他在室内时竟一点也没察觉。

　　孟无忧迷惑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四周，小女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就这样顶着暴雨在街道上盲目地走着，暴雨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响彻天际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身旁还隐隐有小孩的哭声传来。
　　孟无忧心脏骤然缩紧，他猛地回头。

　　只见疾驰而至的摩托车生生冲着小孩撞了过去。
　　他猛地向小孩的方向一扑。

　　想象中的碰撞声并没有出现。
　　只有他扑通落地的声音，膝盖似乎磕在了石板上。

　　他仓皇抬眼，看到那个小女孩坐在台阶上，正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他有些踉跄地走上前去：“你在画什么呀，老师呢？”

　　谁知那小女孩只是横了他一眼，扬起手中的画板。
　　那画板一寸寸放大，化成一只五颜六色的怪兽，向他扑来。
　　直扑得他向后倒去。

　　令人心悸的失重感传来，孟无忧猛地起身，急促地喘着气。
　　双手在身旁迷茫地摸索着，却只摸到身侧柔软的被褥。

　　摸着摸着，终于摸到坚硬的手机，按开屏幕。
　　12月25日 4:06

　　手机的微光一点点安抚了孟无忧，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是后知后觉感受到背后的睡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润了。
　　他摸了摸自己有点湿润的眼角，翻身下床开灯。

　　明亮的灯光刹那间充斥在酒店的房间，点亮每一个角落。

　　深深地呼气，吸气。
　　孟无忧起身坐在桌前，拨开一点点窗帘，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还是遥遥地挂在天边。
　　没有下雨，没有乌云，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已经好久没做过这个梦了，怎么又梦见之前的事了。
　　孟无忧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入神地想着。

　　自从一年年的杳无音信后，他连梦都做得很少了。
　　少到他一度以为，他们或许就是缘分尽了。

　　却没想到在他心里的不甘已经悄悄沉寂时，老天却又恶作剧般，给他送来了一点点希望。

　　她还记得他吗？
　　要是不记得，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粉丝？
　　可要是记得，为什么不问他过去的事情。

　　昨天录制间隙时，看的呼吸定理片段又涌入他的脑子。
　　他的心脏里似乎也出现了五颜六色的气团，不受控制地乱窜、膨胀。

　　当那气团将要进一步膨胀，挤出他的心脏时。
　　孟无忧猛地一拍脑袋，那气团便如针扎的气球般，咻地一下就消失了

　　孟无忧无奈地笑了笑，暗叹自己真是魔怔了。
　　他甩了甩脑袋，将这连绵不休的想法从脑袋中甩出去。

　　明明各自向前走才是最好的。
　　反正他们现在又认识了，总有机会的。

　　他打开了手机，想再欣赏一下那个狗塑视频来舒缓一下有些紧绷的情绪。
　　意外地，小蓝书推送首页，有一个醒目的标题闯进了他的视线——

　　【如果有一天我给偶像带错了路】

　　孟无忧愣了一下，随即点了进去。
　　大数据的力量，他也想见识一下，能这么巧吗？

　　【啊啊啊啊家人们谁懂啊！竟然真的偶遇偶像了。
　　那天……主包刚刚挨完一顿批评，在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emo。

　　本来正在看孟哥的狗塑视频舒缓一下心情，结果看见孟哥推门走了进来，给主包吓得光速关掉视频。
　　说时迟那时快，主包颤抖的小手按到了音量加……

　　在一声巨大的狗叫声中，主包终于关掉了视频……
　　主包吓得以为孟哥要找主包秋后算账了，幸好只是找主包帮忙带路。
　　还好还好。

　　结果，你一定想不到，主包在自己的学校，带错了路。
　　果然，认路的事情交给主包就放心吧，一定走不对（流汗黄豆）

　　后来主包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录播厅。
　　结果碰见的节目导演迎面就说：“诶孟老师，小张说没找到你们……”

　　还有反转。
　　当时主包心里直接爆笑，怪不得找我带路呢，原来是一场巨大的乌龙。

　　我就说，怎么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既然大家一样丢人的话，那主包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啊啊啊啊但是真的，孟老师真的好温柔好温柔，他听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眼睛弯弯的，笑眯眯的。
　　他最后还和我说不好意思，呜呜呜，他太好了，好像一场梦啊。】

　　【什么碰见，什么带路，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楼主白日梦快醒醒，不然我要季度得睡不着觉了】
　　【哈哈哈哈哈哈只有我的关注点是，未央大大的狗塑视频这么威名远扬吗】
　　【楼上楼上！我也是，真想让孟哥现场re一下这个视频哈哈哈哈哈哈】
　　【楼主这么刺激的经历才写这么点吗，快把剩下的抬上来，没个七千字不准走！！不准！！】

　　孟无忧不由失笑，还真这么巧。
　　她在网上的风格和现实里还蛮不一样的。

　　他用自己的小号心满意足地点了个赞，又悄悄地给这个账号点上了关注。

　　而后他拉过桌上的小盒子，有些郑重地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本小小的相册，夹着从前拍摄的一些拍立得照片。

　　有他十几岁的时候念书的照片，在南都大学的校门口，生涩地比着剪刀手。
　　有他二十岁的时候出道夜的照片，抱着吉他，仰望着舞台终章散落的金色雨。

　　还有他几年后，在各个地方，开演唱会的照片。
　　那些照片里的他，眉眼间的青涩已完全褪去，化成内敛而温和的模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年的愤懑、迷茫和难过，或许都随着音乐融化在了时间里。
　　只留下了一点点不甘与遗憾，悄悄地埋进了心脏的深处。

　　若是说当年学医为了救人，后来做音乐，可能就是为了救己。
　　或许，或许不知不觉间也救了人。

　　孟无忧反复打量着这些珍藏的“古董”拍立得，陷入了沉思。
　　该给这位被“黑幕”的幸运观众准备些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