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岁》林霖L

17、事蹊跷 夜宴屠戮那

　　霆霓宗宗主忽然看向卫震，似乎有些惊讶，话锋一转：“卫震？你不是去游历了吗？”

　　卫震因为身中障目法术，尚在惊疑，听宗主这样问话，又以为是自己失去记忆的一部分，并不知道如何作答。

　　未等他回答，宗主又说：“罢了，你的事待会儿再说。”他看向厅堂内部流血漂橹的场景，还有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哀叹道：“还是先让众位……入土为安吧。”

　　众人恍然，见这场景，心有戚戚，皆点头称是。

　　本是为庆贺寿辰与修为的双喜宴，转眼之间，已成为屠戮地狱。众位修士或有传讯通知遇害者亲眷的，或有祈其亡魂安息的，或有运其尸身至故里的……

　　五六天之后，霆霓宗才恢复曾经的平静。

　　说来奇怪，那场屠戮结束后，霆霓宗四周的结界也消失了，那杀人的魔族也没再出现。但这场惨案非同小可，待被害者身后事了结，众人再次聚在霆霓宗商讨此事。

　　此时暑气渐长，众人来到霆霓宗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各宗气候不同，玉叶宫云雾缭绕，清露宫细雨霏霏，霆霓宗惊雷阵阵，所以，在这晴空之下，众人也能听到雷声轰鸣。

　　各宗门德高望重的宗主长老都在议事堂商讨，其他修士暂时可随意活动。

　　“卫震，你的眼睛好些了吗？”几人来寻卫震，冷持安问。

　　卫震点点头：“恢复正常了。”他下意识用手触碰一下眼皮，又说：“我已把百兽园的事汇报给了宗主，但还是没有查出什么。”

　　戚青岁想了想，问：“那天那个狐狸，它在哪？”那天夜里太过混乱，她与众人又皆顾着攻击屏障结界，没留意那只白金狐。等她意识到的时候，那狐狸早已不见踪影。

　　“不见了。”卫震摇摇头，面色也有些忧虑，“我眼睛好了之后，去了百兽园，看到了之前看不到的那个打开了的空笼子。又查点了园内百兽，发现少了一只白金狐。它没回百兽园。”见她担忧，他又补充道：“不过，这些天宗门搜寻清理全宗，并没见到任何动物尸体，或许那天情况危险，它见状跑出了霆霓宗。既然是灵兽，应该无虞，不必担心。”

　　戚青岁点了点头。

　　燕澜见她依旧有些担忧，看向卫震，问道：“那狐狸，以前也往外面跑过吗？”

　　卫震摇摇头：“百兽园的灵兽都被加了禁制，轻易出不去的。”

　　戚青岁犹在思量，忽然听到一声“师姐”。

　　她回首看去，只见宣灵慢步走来。

　　那夜太过混乱，屏障破除后，戚青岁才从人人群中找到宣灵等玉叶宫弟子，知道她没有受伤，又听楚非也传讯报了平安，才稍微放下心。

　　戚青岁快步上前，扶住她：“怎么没在宗门多休息几天？”

　　宣灵身体没有受伤，但是当时近距离看到那场杀戮，又身处厅堂结界内，时刻担心自己的安全，所以即使后来回到宗门，却也依旧惊魂未定。这次众修士来商讨夜宴杀戮一案，除了那些宗主长老尽量到访，其他人皆可自便。

　　宣灵原来也是在玉叶宫休息，今日却不知为什么也来了。

　　“我……”宣灵低垂着眼，好像看着地面，又好像在回忆，“我这几天夜里总做噩梦，都是那天晚上的情景。白天醒来，总也想起那天的事。”

　　“都过去了，别再想了。”戚青岁见她面色苍白，神色躲闪，似乎惊魂未定，于是连忙劝道，“有的事越想越害怕。宣灵，你想想别的，把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会好受些。”

　　宣灵点点头，想到什么，又摇摇头：“我今天过来，是因为我忽然想起来当时看到的东西，或许是个线索。”

　　卫震心中震惊，此事关乎宗门，连忙问道：“是什么？”

　　听到他的问话，宣灵看向他，却并不说话，只咬了咬唇。

　　见状，戚青岁一愣。不过片刻，她似有所感，宣灵似乎不认识卫震，于是对宣灵说：“这位是霆霓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卫震。之前宴会他因故没有参加。”

　　宣灵点点头，却依旧没有立刻开口。她犹豫片刻，才说：“那天，屏障结界破了，我们从厅堂跑了出去，那时，虽然在黑夜，可我在人群中，还是看到有一股魔气游走其中。黑色的，很灵活，不知是魔还是魔修的法术之类的。”

　　“应该还有别人也看到了。”

　　戚青岁见状，看向冷持安。

　　冷持安作为师兄，于是思考着，说道：“既然别人也看到了，那大概已经告诉了议事堂的各位宗主。他们正在商讨，不便打扰。不如待他们商讨结束，我们便前去禀告。若是他们知道便也罢了，若是不知道，也算是提供一个线索。”

　　宣灵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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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事堂商讨结束后，已是黄昏。天色有些昏沉，太阳落下，只有余晖尚有些许光亮，顽强地抵御着黑夜的袭来。

　　几人陪宣灵将此事禀告给各位宗主。

　　“此事我们已经知晓。”霆霓宗宗主说道，“也有几位修士描述了那魔气的样子，黑色，灵巧，快速，转眼就消失不见。”

　　“你所见到的也是这样吗？”

　　“是这样。”宣灵点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那东西有双绿色眼睛。”

　　“绿色眼睛？”旁边的灵晔宗问道。

　　“是的。”宣灵想了想，又谨慎地补充道，“当时在夜色下，可能看不太真切，但有月光和厅堂内传来的灯光，所以确实看到了那块黑色的魔气中有绿色的东西。像是眼睛，但也可能是别的也说不定。”

　　几位宗主对视一眼，霆霓宗宗主对她说道：“多谢这位道友提供信息，我们知道了。”

　　宣灵连连道不敢当。

　　夜色来临。因为前些日子的夜宴屠戮，众位修士暂时不太想住在霆霓宗的客舍。霆霓宗宗主也知道，于是已经和灵晔宗宗主商讨，请众位来访修士前往与霆霓宗相邻的灵晔宗的客舍休息。或是有宗门在附近的修士，也可御剑回到自己宗门。又或者，因为霆霓宗东与灵晔宗相邻，西与凡人所住的地域相邻，修士也可去凡人所营的客栈暂住。

　　虽然修士一般不去干涉凡人种种事务，但是花钱住个客栈，倒也无妨。

　　戚青岁短时间内，不太想再住其他宗门的客舍，于是想御剑回宗门。她还未开口，就听宣灵提到自己还未住过客栈，想试一试。戚青岁知道她这几天魂不守舍，担心她一个人住，于是改了主意，陪她住客栈。

　　冷持安与燕澜也没什么异议。于是四人与卫震等人道别后，又换了些银钱后，就去霆霓宗附近的凡人所营客栈，开了四间屋子。

　　宣灵尚未辟谷。戚青岁陪她去街上稍微转了转，买些小吃，又陪她去客栈吃了饭。见她进了屋子，戚青岁才放下心。她此时并不困，又见夜色正好，星星明亮，于是翻身来到客栈房顶，坐在房瓦上。

　　只见上弦月高高挂在夜空中，安静又神秘。

　　“师妹原来在这？”一道熟悉的声音，让戚青岁回了神。

　　冷持安轻功一运，不过须臾，就也轻轻松松站到了房顶上。他坐在戚青岁旁边，递给她一个油纸包。

　　戚青岁心中不解，但还是接过。她打开才看到是几块糕点。她看向冷持安，才看清他还拿了一壶茶与两个茶杯。

　　戚青岁不禁笑道：“师兄准备的好齐全。”

　　冷持安也笑，又说：“见你和宣灵去了街上，我才想到已经很久没有给你买过红豆饼了。虽然已经辟谷，但吃几块倒也无妨。”

　　原来这里的是红豆饼。

　　“多谢师兄。”戚青岁捏了个水诀净了净手，才拿起一块红豆饼放入口中。

　　“好吃。”戚青岁将油纸包往他那里推了推，“师兄也吃。”

　　冷持安也拿起一块吃了下去，然后又拎起茶壶往两只茶杯里倒了茶水，将其中一杯递给戚青岁，另一杯自己喝了。

　　戚青岁接过，只觉茶杯微凉，想来是因为茶水是凉的。如今初夏，正好适宜入口。

　　但夏天的茶水怎么会是冰凉？

　　“师兄还用了灵力给茶水降温？”虽是问句，但她说得很笃定。

　　冷持安点了点头，又说：“这样搭配才合适。”

　　戚青岁道了声“确实”，又拈起一块吃了起来。

　　冷持安看着她安静的侧颜，心中稍安，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夜宴屠戮那天，星星也是如今的星星。

　　鲜血，死亡，魔气……还有，霆霓宗。

　　两百多年前，他的父母就是恰巧在霆霓宗，为了抵挡进攻的魔修而死。

　　所有与魔有关的东西，魔、魔修、魔族，都死不足惜。

　　心中沉闷，他本来想和师妹说说话，也不拘具体说些什么，只是和她说说话就好。但是看到她安静的容颜，他忽然改了主意——反正也不是什么顺心的事，何必也让她烦忧呢？

　　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看着戚青岁将第二块红豆饼也吃完了，冷持安又添上一杯茶水。见她喝完，他说了句“夜里风大，早些休息”，就带着茶具跳下房顶离开了。

　　戚青岁看着手中的油纸包，将其收好，又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也准备跳下房顶。恰在此时，又听得一声“师姐”传来。戚青岁看去，是燕澜。

　　燕澜纵身一跃，跳上房顶，坐在她身边。看见她手中的油纸包，燕澜问道：“听说师姐和宣灵去了街上，这是师姐买的糕点吗？”

　　闻言，戚青岁又低头看向油纸包，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将纸上的褶皱抚平，一边说：“这是师兄送的，他刚才来过。”

　　燕澜一顿，过了片刻，又道：“师姐和冷师兄关系真好。”

　　戚青岁点点头。

　　她看了看天空，问道：“你也是来看星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