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林三禾

8、歌与酒

　　就在今晚，黎向文参演的电影一共获得了13项大奖，其中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摄影等，创下了单届获奖数量最多的纪录。

　　这是一部出色的作品，几乎将所有重要的奖项都收入囊中，唯独最佳男主角。

　　黎向文笑了一个晚上，喝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躲进厕所，匆匆打完电话，洗了把脸，刚走出洗手间，就被最佳男配角的获得者车文德给捉住了。

　　“向文！你调皮啊，怎么一直躲在厕所里不出来呢？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高兴，来！我要同你不醉不归！”车文德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拽到桌旁，把一只空酒杯塞到了他的手里。

　　黎向文没说话，捏着杯子挑了挑眉，静静地看着他往自己杯里倒满威士忌。

　　“你能喝的！向文，我知道。”车文德红着脸，一边倒酒一边说。“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吧？”说完，眼睛望向他，率先干了自己手里的半杯红酒。

　　车文德十七岁出道，第一部戏就做男主角，他拍了三十五年的戏，演到了今年，已经五十二岁的年纪，才第一次获得一座奖杯。

　　黎向文能理解他苦尽甘来的欣喜，也佩服他对这份事业的坚持，他向车文德笑了笑，“文德大哥，恭喜你。”仰头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要不要再来一杯啊？”黎向文自顾自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酒。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圈子里，像车文德这种人是最看不起他的，他们普遍认为，他不过是个小白脸，是靠“卖”才混得个出人头地，虽然都从事着相同的工作，但他们始终认为自己做的才叫戏，是绝对的艺术，而他们只要比他多活一年，那便可向着大艺术家的称呼更进一步。

　　见黎向文毫不犹豫又干了第二杯，车文德有些意外，但眼神里仍藏着鄙夷，他尽量在脸上装出一副和蔼的面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说：“向文，其实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不用灰心的。”

　　“多谢文德大哥关心。”黎向文只做戏，不做艺术，所以从不在意他们的看法。他给自己倒了第三杯威士忌，淡淡回应道：“当然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他还要再喝，酒杯刚举到唇边，一只手冷不丁地摸上了他的肩头，一股浓烈的雪茄味道紧随而至，钻入他的鼻腔，瞬间将他的胃搅得翻天覆地。

　　他没转头看，却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他深吸了一口气，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将酒杯缓缓放下。

　　那只手没松开，手的主人甚至抓着他的肩膀，顺势上前一步，那姿势看着像是要将他拥进怀里。

　　那人顺手举起黎向文刚放下的酒杯，微笑着对车文德说：“车伯伯，恭喜喔！终于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座金像奖杯啦！”

　　“是啊，做了这么多年的戏，你都算是苦尽甘来了。”导演林天和就站在那人身边，他举着酒杯，对黎向文微微笑了笑，就当是打过招呼了。

　　“哎呀，哎呀！鄙人今天能拿到这个奖，说到底还是多亏了有你们啊！”车文德立刻往自己杯里也倒满了威士忌。“天和小弟，虽然我做的戏是多，经验够丰富，但人一老，观念也老，容易守旧，还是多亏了有你的提醒和帮助，我的戏才能有突破，才能更上一层楼，成功拿下这个奖！所以，这杯是我敬你的。”

　　没人拦着他，他喝完之后，龇牙咧嘴地又倒了一杯。“还有，小进啊，想起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到我膝盖那么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仅生得又高又壮、一表人才，还可以将你爸爸交给你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多亏你投资了我们这部片子，我才有机会拿到这个奖！来，这一杯，车伯伯敬你！”

　　李进笑吟吟地看着他一口将杯里的酒干了，再把酒杯倒扣过来，笑着说：“车伯伯，你说这话就是妄自菲薄了，你拿奖是靠你的戏，又不是靠我的钱，以前都是那些评委不识货，你才错过罢了！”他轻轻抿一口黎向文酒杯里的酒，楼一楼他的肩膀，转头问他：“你说是不是啊？向文。”

　　圈子里的人对李进和黎向文的关系颇有猜测，车文德自然也听到了不少八卦，只是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他瞥一眼黎向文，只见黎向文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文德大哥的戏好，这是大家公认，不像我，做戏的功力还是太差，拿不到奖是应该的。”他从李进手里夺走酒杯，一口饮尽。

　　黎向文把酒杯放在桌上，那杯子就好像打滑了一样，倒在桌上，滚了两圈，碰到了其他餐具，发出叮呤哐啷的声音。

　　周围都朝他看了过来，他咯咯笑了两声，摆摆手说：“林导，文德大哥，我想我应该是喝多了。”

　　林天和点了点头，立刻说：“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别勉强了。哎？你的助理和经纪人呢？让他们带你走吧。”

　　黎向文早就料到，今晚会闹到很晚，所以颁奖礼过后，他就把简芊芊给打发走了，蔡承志是个人精，还在忙着自己的应酬，哪里还留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事。他向林天和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后退一步，握拳向他们做了个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这么多位，失陪了。”他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转身便撞了上去。

　　“呀！”朱歆美叫了一声，同时见他脚步踉跄，似乎有些站立不稳，赶忙伸手将他扶住。“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黎向文抬头看她一眼，摇摇头，“没事，没事。抱歉，我有些醉了，先走了。”

　　“那......那你小心......”朱歆美话没说完，便被经纪人拉到李进面前。“来来来，小美，这是李公子，他爸爸跟你爸爸是好朋友来的......”

　　黎向文趁着这个当口，逃也似地离开了宴会厅。

　　他快步来到停车场，上了车，砰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向后一靠，长吁一口气，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开始，黎向文对成为明星这件事，并不感兴趣，他甚至对演戏这件事感到十分厌恶，因此，当蔡承志第一次找上他时，他只觉得烦躁。

　　咚咚，似乎有人敲了敲车窗，黎向文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李进一脸微笑地站在车窗前，用手指了指车门，做着口型：“开门。”

　　黎向文又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咚咚，李进仍不停地敲打着车窗，黎向文睁开眼，重重哼了口气，咬着牙，缓缓摇下车窗，“李公子，有何贵干啊？”

　　李进趴在车门上，笑着说：“怎么，生气了？不就是没拿到最佳男主角嘛，下次再拿不就好了，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黎向文冷笑一声，“谁不知道李公子神通广大，这个奖谁拿，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李进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黎向文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拧了拧车钥匙。“李公子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麻烦你让......”

　　李进突然将手伸了进来，一把抓着他的手腕。“你不是喝醉了，身体不舒服？还是我来开吧，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黎向文捉紧方向盘，皱起眉头，“不需要，我自己能开。”

　　“不行！”李进直起身子，态度强硬。“你喝了酒，开车很危险的，还是我来开吧。”

　　黎向文失声笑道：“你一个晚上拿着酒杯晃来晃去，你没喝吗？”

　　“哈哈，你吃醋了？”李进微微前倾，上半身几乎钻进车子里，“你放心，我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今晚除了你的那杯酒，我一滴都没沾，真的。”

　　黎向文撇过脸，“我吃哪门子的醋？李公子，你未免也想太多了吧。”

　　李进还不撒手，脸上仍是那抹淡淡的笑，但语气比刚才强硬不少。“听话，让我来开。”

　　黎向文重新把脸转了过来，眉头皱得极深：“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喜欢开车的人。”

　　“是吗？那你现在知道啦。”李进笑着说。

　　“你......”黎向文深吸一口气，“既然你这么想开的话，那你就开个够，放手。”

　　“好，你可别逃哦，我知道你家在哪里。”李进放开了手，后退两步。

　　黎向文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转头瞪了他李进一眼，而他只是耸了耸肩，一副“谁叫你刚才不听我话”，理所当然的样子。

　　黎向文清楚一般的把戏应付不了李进，他下了车，用力把门关上，绕了一大圈，从另一边上了后座。

　　李进哈哈大笑，上车后，转头对他说：“好好好，我今晚就做你的司机，好不好？”

　　黎向文白了他一眼，不愿意再搭理他，把脸转向车窗外。

　　回去的路上，李进一直试着与黎向文搭话，可不管他说什么，黎向文都抿着嘴不出声，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

　　黎向文住的地方离宴会的地方不算远，开二十多分钟就能到。黎向文解了安全带，下了车，粒声不出就往楼里走。

　　身后“砰”的一声响，李进三两步冲上来，抓着他的手，将他扯到身前。他那张一如既往的笑脸终于有了变化，他一只手抓着黎向文的胳膊向后拧，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露出一脸凶相来。

　　“我告诉你，我给你的耐心够多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