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林三禾

60、如果我说 黎向文

　　黎向文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单刀赴会，一个人来到丽发酒店。站在301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简单直接：“是我。”

　　门内：“请等一等！”

　　黎向文深吸一口气，严阵以待，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如果对方只是要钱，那没问题，多少钱他都愿意给，只要……

　　咔，门开了。黎向文吓了一跳。

　　“向文！欢迎欢迎。”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三十不到的样子。“请进，请进。”

　　他就是刘兴？

　　他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印花体恤，下面是一条松垮的破洞牛仔裤，头上炸着一头向上的短发，脸上的笑过于灿烂，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一名狗仔。

　　想起之前那些照片，黎向文有些生气，可惜他还来不及发火，就听面前那人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摄像机说：“各位粉丝朋友，久等啦！让我们热烈欢迎我们的‘香江最后一个美男’，黎向文！”

　　这位疑似刘兴的青年人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他手里拿着的录像设备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如果现在真的是在直播，黎向文就不能走。他努力对着镜头挤出笑容来，笑着说：“哇！你吓我一跳。”

　　“哈哈，向文，快请进来坐。”

　　黎向文跟着他们走了进去。

　　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沙发，沙发面前竖着一台电视机，电视机上的画面确实是黎向文和那位笑容灿烂的年轻人。

　　年轻人拉着黎向文走到沙发前坐下，笑着说：“向文，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是吗？黎向文看着他，笑而不语。

　　他没真的见过刘兴，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但刘兴不可能不认识他。这屋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老练油滑，他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是哪一双手多次将他推进舆论风暴的漩涡之中。

　　面前的电视屏幕里，他们排排坐着，右上角是不断增加的观看人数，而左下角也是不停地弹出各种文字留言。他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访谈无数次，每一次都能从容面对，唯独这一次，他竟然感到有些慌了。

　　“你最近这么忙，能请你来到我们直播间，真是不容易啊！”

　　对方的表现尚且和善，看不出半点搞事的影子，或许这次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访谈？

　　但......真是这么简单的话，又何必要给他发那张照片？

　　这种时候，黎向文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见招拆招了。“不用这么说，只要你们有得请，我肯定来啊！”

　　“哈哈！向文，你真会说笑......对了，这是你第一次到内地拍戏，是不是啊？”

　　“是啊。”

　　“那你真是厉害咯，第一次就有这么好的成绩！”

　　黎向文扯扯嘴角，“运气好而已......”

　　“三天三十亿喔！还只是运气好？你不要这么谦虚啦！”

　　访谈前半部分的气氛还算融洽，就算是在黎向文不断提醒自己警惕的情况下，经过对方不停的吹捧与夸奖，他也难免开始感到有些飘飘然的了。

　　“说实话，虽然你这次不是男主角，但我觉得，这个角色真的真的很适合你，你真是演出了这个角色的精髓，真是应该拿个奖！”

　　“是吗？”黎向文翘着二郎腿，向后一靠，嘴角不自觉上扬。

　　“是啊！”对方表情夸张，“我敢说，这个角色绝对是你出道以来，做得最精彩的一次演出了，真的！我没说大话啊！”

　　黎向文抬手搓搓鼻子，不让自己笑得太过分。“真是多谢你哦，这么认可我的表演。”

　　“何止是我啊！大家都是这么想的，不信，你看看其他人怎么说？”对方微微向前倾斜身子，眯着眼读点赞数量最高的一条留言。“‘向文真是演得太好了，我都差点以为他真的是同性恋了！’”

　　黎向文笑容僵了一下，扬了扬眉毛。果然还是来了。

　　对方好似完全没有察觉，继续往下读。“‘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难道真的是本色演出？如果真是演出来的，那他的演技就太好啦！明年金像真是不应该少了他的啊。’呐！你看，大家都认可你拿奖的。”

　　黎向文抿了抿嘴，脸上还保持着微笑。“现在说拿奖，还太早啦。”

　　“又有新的一条！”那人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这次在最前面的留言都是粉丝花钱买的展示位置，不读不得啊。”

　　“没事！”黎向文展示自己的大度，“继续吧。”他咽了口口水，不动声色地瞥一眼旁边的人，又偷偷往摄像机后面看了一眼。

　　到底哪一位才是刘兴？这个刘兴到底要干什么？

　　黎向文实在想不通，所以他努力地想，想着想着，他开始心不在焉，开始听不到旁边的人在读什么了。

　　“……向文啊，不停有人追问你到底是不是gay喔。”

　　黎向文：“嗯？”

　　对面一脸无辜道：“不关我事啊，我只是看到直播间里不停有人问你是不是gay，你......你要不要回应一下？”

　　黎向文眨眨眼，“回应什么？”

　　对方笑了一下，“回应你到底是不是gay咯！以前你也有好多这样的新闻啊，不如就趁今天，跟这么多喜欢你的粉丝解释一下？”

　　“我的粉丝才没那么八卦吧！”黎向文不接招，“我看是你自己想知道吧？哈哈！”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笑道：“是......呵呵，是我自己好奇......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解开我的疑问呢？我相信，绝对不会是只有我一个人想知道的，其实其他人也......”

　　黎向文笑着叫道：“丢！当然不行啦！”他故意摆出一副无礼的姿态，“你一好奇，我就要说给你听？你谁啊！”

　　这一下，对方足足怔了有两秒，然后他向前看了一眼，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对对，你说得对。哈哈哈……”

　　黎向文嘴角弯弯，不做其他表情，也不敢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他暂时处于上风，但他希望能就此打住，想给彼此一个台阶。“行了，这些有的没的我们私下扯就好啦，我们还是讲回我们那部戏......”

　　“哎？”对方一惊一乍，又指向屏幕。“向文，你看！这个人说他拍到了你的靓照喔，还说，已经发到我们后台了！”边说边摸口袋，“我看看......”

　　黎向文知道他们要换招数了，心里开始打鼓。

　　他很想，但他却不敢真的把对方的手机抢过来，因为他一但做出类似的举动，那就相当于给接下来的所有事都提前做了背书。

　　他还是试着转移话题，嘻嘻笑笑道：“我那些靓照网上到处都是啦！有什么好看的？假如你想要看些特别的，我私底下发你算啦！”

　　对方摸出手机，却没急着看，表现出了点兴趣来。“嗯？真的？”

　　黎向文赶紧说：“当然啦！我们都这么熟了。”为了表现这层“熟” ，他还故意拍了对方的胳膊一下。“好了好了，别东拉西扯的了，我们还是说回正题......”

　　对方举动夸张地侧身一躲，“不行！”勾着嘴角，笑了笑。“我先看一看你的粉丝到底给我发了什么好东西先……”

　　黎向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伸出了手。

　　“哎呀！”对方叫了一声，“不小心按错了。”

　　黎向文能从余光处明显感觉到，面前的电视屏幕变亮了不少。他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与此同时，就在另一块电视屏幕前，简芊芊和程辉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着陈愉。

　　陈愉浑身犯起了鸡皮疙瘩，“我……”

　　屏幕里，主持人听上去很懊悔地叫了一声，“哎呀，卡住了，怎么办啊？撤不回来啦！”

　　“不行，我怎么也打不通向文的电话，他......”蔡承志端着手机，刚好走了回来，他看到电视屏幕上展示的照片，也傻了。“这......”

　　他扭头看向陈愉，一个箭步冲到他的面前，揪着他的衣领，瞪着他：“你......！”

　　担心出事，简芊芊和程辉立马上前阻拦。

　　“蔡叔！”简芊芊叫道，“不要这样啦！都不关他的事，照片又不是他发出去的。”

　　“没关系啊！”电视机那边，传来了黎向文的声音。

　　被蔡承志挡着，陈愉看不见黎向文的样子，只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

　　蔡承志转过头去，陈愉也伸着脑袋，瞧见黎向文就端坐在画面当中，表情看上去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十分从容。

　　黎向文说：“有什么要紧，那就这么放着好了。”

　　主持人不停跟黎向文道歉：“向文啊，对不住，对不住，真是对不住，我......”

　　黎向文摆摆手，“我都说了，没事！”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蔡承志烦躁地骂了句脏话，放开了陈愉，走到一旁的角落坐下，仍然不停打着电话。“喂！是我......”

　　简芊芊松了口气，招呼程辉也坐下，跟着偷偷撇了陈愉一眼。这是祸根，后面不知道还埋有多大的雷，其实她心里也是又怨、又气、又......最后也只是轻叹一声。

　　直播还在继续，主持人又开口了：“咦？向文，你觉不觉得，这次刚好是一个机会？不如你借着这次直播跟大家解释一下，照片里这位抱着你的人是谁？嘶！这个环境怎么看起来好像是在墓园啊......”

　　“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黎向文从容地解释道，“他的父母对我很好，在我小的时候一直都很照顾我，只是可惜好人没好报，去世得早，那天我跟他一起去祭拜，触景生情，有点难过。”

　　主持人继续逼问：“所以，他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黎向文却笑得坦荡，他看着镜头，笑了有三秒多种，然后微笑着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呢？”

　　“我？”主持人明显有些错愕。

　　黎向文点头道：“是啊！”

　　“我......”主持人心虚地移开目光，“我不知道啊！”

　　黎向文笑着说：“哎呀！像我们这些做演员的，感情就是比一般人丰富，没什么奇怪的，再加上那样的一个环境，难道你还不允许我掉两滴眼泪啊？你未免太冷血了吧！”

　　主持人看似慌张地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一首歌叫《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你有没有听过？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难过的时候都是可以靠在别人肩膀上哭得嘛！”黎向文换了个开玩笑的口吻，“你啊，别怪我不提醒你，以后要小心一点啦，要不然小心人家说你搞歧视啊！”

　　主持人笑着点头：“是，是，还是你说得对......咦？好像我的手机又好了。”说完，照片便被撤下了。

　　直播间中，黎向文开心地笑道：“哇！真是恭喜你咯，不用花钱换新手机啦。”

　　虽然照片被撤掉了，尽管直播的后半程的主题一直都是围绕着电影展开，但关于黎向文性取向的讨论，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左下角的留言框里，十句有八句都在询问黎向文与那名神秘男子的关系。

　　现代直播跟传统的访谈不同，黎向文不可能假装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尽量避开那些奇怪的提问，只挑与电影相关的回答。

　　对黎向文来说，这是他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次采访。他绷着一张笑脸，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

　　“谢谢，谢谢大家，我们这次的直播也差不多要结束啦！”

　　黎向文不动声色地，缓缓地吐了口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向文这部新片下个月就会跟在港的各位见面啦！大家记得届时要多多买飞支持向文啊！”

　　黎向文对着前方点头微笑，“今天是我第一次通过这种方式同大家聊天，很新颖，也很高兴，多谢大家。”

　　“哈哈，那向文以后也要多多做客我们直播间了喔！”

　　“当然！”

　　“太好啦！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喔？嘿嘿。”那位青年作为主持人，需要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好啦，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准备下播啦！”他邀请黎向文，“向文，你也跟大家告个别吧。”

　　黎向文摆摆手，“拜拜，大家影院见。”

　　旁边的人也重复着他的话：“拜拜，拜拜，大家记得去影院支持向文啊！”他忽然“咦”了一声，看向黎向文。“对了！向文，我突然间想起来，照片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在那部电影出现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