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冷翠》檐中

2、第 2 章

　　2、

　　《海妖之声》海选的那年，姜筝作为重点评委，被放在了宣传海报的最中央。

　　徐远思路过张贴着海报的大厦时，顶着大太阳在大厦下足足看了半小时。海报做得丑绝人寰，艳红色的底五颜六色的大字，即便是漂亮如姜筝，也在海报上变得更根正苗红。

　　但徐远思还是很喜欢这张海报，这代表着她能离姜筝更近一步。

　　海选赛的要求不算太严格，徐远思踩着尾巴过的，海选评委说她有一把适合唱歌的好声线，筛掉实在太可惜，于是她就莫名其妙进了大赛，获得见到姜筝的资格。

　　她真正见到姜筝却不是在舞台，而是在比赛前一天的夜里。

　　即将见到喜欢了七年的偶像，说不激动那是假的，当天晚上徐远思紧张得睡不着，她在床上转辗反侧，最终还是决定出去散散心。

　　姜筝住的是节目组安排的五星级酒店，就在她这个小酒店对面，隔着辽阔的一条江。

　　初夏的星空很明亮，夜风吹进怀的时候酥酥麻麻。由于夜深，江边几乎没有行人，徐远思索性敞开怀拥抱风，她哼起歌，曲调浮浮沉沉，听着有些像老旧唱片发出的声音。她兀自沉浸许久，在不知不觉中过了桥。

　　江的这边起先很安静，渐渐的渐渐的有和声贴进徐思远的曲调中，徐远思惊喜不已，她哼的是姜筝的思乡曲，这首歌因为过于轻柔婉转，反而传唱度没有那么高。声音再近些，她却僵在原地，两脚好似被钉了钉，动弹不得。

　　原因很简单，她听出了那个声音是姜筝。

　　近乡情怯，这个词放在当下也不维和，她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在姜筝面前失了仪态。

　　但姜筝主动走近她：“很少听见有人唱这首歌。”

　　她有些期期艾艾：“姜、姜老师！”

　　“嘘，小声些。”姜筝放柔声音，她的声音可塑性太强，柔起来像这条江，淙淙的，“别紧张，继续走会？”

　　姜筝邀请她继续压马路，她当然不可能拒绝，于是两人并着肩慢慢在江边散步，徐远思走在姜筝左侧，偷偷看她。

　　姜筝比海报上漂亮太多，很多人说姜筝这个皮囊不去演戏可惜了，可徐远思觉得，姜筝去演戏才是真的可惜。娱乐圈不缺乏美人，找到一个天赐的嗓音才是真的难得。

　　“姜老师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沉默着走了几分钟，徐远思干巴巴扯了个话题出来聊。

　　“我的灵感飞走了，”姜筝翻过手，两个大拇指勾在一起，做出了一个飞走的手势，“我来找它。”

　　倒是没有想到姜筝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徐远思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态终于恢复了平静：“新歌吗？”

　　姜筝收回两只手，叠在腹部上：“保密。”

　　3、

　　综艺录制完已经凌晨一点了，录制节目超出预计时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徐远思没指望姜筝会等她这么久，因此在出了场地没看见人时，她甚至松了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想见姜筝的念头大过了这么多年的喜欢，徐远思承认自己心思过于敏感，才会对几年前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散场时谷积山问要不要送她和编剧一起回去，徐远思本来要同意，准备点头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摇了头，谷积山便爽快地放她一个人在片场，只是嘱咐她注意安全。

　　这回轮到徐远思目瞪口呆，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什么就摇了头。

　　打车需要到外面一点的地方，徐远思认命地往外走，走着走着发现一个熟悉的车牌。

　　在姜筝的工作室呆了一年，这辆车上会有谁她再清楚不过，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走近那辆保姆车，敲了敲车窗。

　　车门很快被打开，姜筝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上来说？”

　　徐远思摇头：“姜老师，就这儿说吧。”

　　“我刚刚听见你唱歌了。”姜筝说。“好像有些进步。”

　　“您留我下来只是为了夸我吗？”

　　“不是，”姜筝否认，“是要问你还想不想唱歌？”

　　徐远思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姜筝总是这样直白，这么多年一直没改，她反问：“姜老师觉得我适合唱歌吗？”

　　“你不适合。”姜筝的回答一如从前。

　　你不适合唱歌——这句话在她心中鲠了这么多年，如今以同样的语气被同一个人提起，徐远思心底突然生了股无名火，烧得她心口哪里都疼。她攥紧拳头，刚长出的指甲被紧扣在掌心，扣出好几道甲印：“四年前你也是这样说的，现在又为什么要来问我？我到底适不适合唱歌，您不是最清楚吗？”

　　她气得说出口的称呼乱七八糟，但其实比起生气，更多的还是委屈。为什么不委屈？她的努力看不到结果，还在根源上被自己最崇拜的人给否定了。

　　“你在乎这个？适不适合唱歌是别人评判的，想不想唱是自己决定的。”姜筝脸色沉下来，声音也跟着冷漠，“你当年站在舞台上，也是为了证明自己适合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