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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抱歉,我的证据都是“受害者”亲口说的 偏厅内的空 ...

  •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琢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悬在半空,掌纹清晰,指节处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许念看着他。
      这个男人刚刚苏醒,眼底的猩红还未褪去,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出鞘、还带着血腥气的凶剑。但他看向她的眼神,虽然阴鸷,却在那最深处藏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渴望。
      他在求救。
      向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药”求救。
      许念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大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陆琢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分。他借着许念的力道站直了身体,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想要逃跑的王桂芬。
      “二婶。”
      陆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走什么?宋明不是在泡茶吗?喝完再走。”
      王桂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平时最怕这个疯侄子。陆琢发病的时候六亲不认,连亲爹都敢关进疗养院,更何况她这个隔房的二婶?
      “小、小琢啊……”王桂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婶就是……就是想起来家里煤气没关……那个窃听器我真的不知道啊!肯定是那个扫地的张妈被人收买了!”
      “张妈?”
      陆琢嗤笑一声,漫不计心地把玩着那枚黑色的窃听器,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脖子上的墨玉开始疯狂输出:
      【呸!不要脸!张妈是老宅最老实的人了!明明是你自己!】
      【主人!别听她废话!她身上那个爱马仕包包里还有发票呢!购买窃听器的发票!就在夹层里!她蠢得忘记扔了!】
      许念眉梢一挑。
      这就好办了。
      她不动声色地松开陆琢的手(虽然陆琢立刻不满地抓了回来),淡淡开口:
      “二夫人,甩锅给保姆之前,建议您先检查一下自己的包。”
      王桂芬一愣:“什么?”
      许念指了指她紧紧护在胸前的那只鳄鱼皮包包,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属于违禁品,黑市交易通常只收现金且不开发票。但您找的这家‘科技公司’似乎不太正规,为了报账,他们好像给了您一张收据?”
      “如果我没听错……那张纸现在正夹在您包包内侧的拉链袋里,和您的口红在一起。摩擦的声音很响。”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摩擦声。
      是那只鳄鱼皮包包刚才在喊:【憋死我了!那张破纸又硬又锋利,把我的内衬都要划破了!快拿走!】
      王桂芬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下意识地捂紧了包。
      这个动作,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明作为金牌特助,要是这时候还不懂该干什么,就可以辞职了。
      他一个眼神示意,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不顾王桂芬的尖叫,强行拿过她的包,拉开内侧拉链。
      一张皱巴巴的收据赫然在目。
      上面清楚地写着:微型收音设备,三套。
      “三套?”
      陆琢眯起眼睛,捏着那张收据,嘴角的笑意更加冰冷,“原来二婶这么关心我。除了这屏风里的一套,剩下的两套……是打算装在我的卧室,还是书房?”
      王桂芬彻底瘫软在地,妆容花了一片,狼狈不堪:“小琢……你听二婶解释……是大伯!是你大伯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是想关心你的病情……”
      “带下去。”
      陆琢失去了耐心,厌恶地挥了挥手,“送去老宅祠堂。通知大伯,让他亲自去祠堂领人。顺便告诉他,陆家的账,该算算了。”
      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天抢地的王桂芬拖了出去。
      偏厅终于清净了。
      只剩下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专家”张老和李老。
      “那个……陆总,既然是个误会,那我们就先……”张老擦着冷汗,提起工具箱想溜。
      “慢着。”
      这次开口的不是陆琢,而是许念。
      她走到那堆碎裂的屏风前,手指轻轻抚摸过一块断裂的玉石切面。
      那触感冰凉,带着玉石特有的温润,但在许念的感知里,它正在抽泣。
      【疼……好疼啊……他们刚才用铁刷子刷我的伤口……那是清洗青铜器用的硬刷子啊!我的皮都被刷掉了一层!】
      【还有那个胖老头(李老),他刚才偷偷把我的一个小碎片揣兜里了!那可是我最漂亮的云纹角!】
      许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对于一个文物修复师来说,没有什么比虐待文物、偷窃残片更令人恶心的行径了。
      “把东西留下。”许念盯着李老那鼓囊囊的口袋。
      李老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我可是专家!怎么可能拿……”
      “云纹角,拇指大小,羊脂白玉。”
      许念报出了准确的特征,“在你左边裤子口袋里。你是自己拿出来,还是让保镖帮你拿?”
      李老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丫头明明一直站在两米开外,怎么连他偷拿了一块小碎片都知道?!
      在陆琢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李老哆哆嗦嗦地掏出了那块碎片,放在桌上。
      “滚。”陆琢吐出一个字。
      两个专家如蒙大赦,连工具箱都顾不上拿,抱头鼠窜,生怕晚一步就被这就地正法。

      闲杂人等清理完毕。
      偏厅里只剩下陆琢、许念,以及在门口守着的宋明。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陆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念。
      刚才面对外人时的暴戾气场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他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全靠许念身上的气息吊着。
      “许小姐。”
      陆琢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屏风,能修吗?”
      许念看了一眼那堆惨不忍睹的碎玉。
      普通人看来,这已经是一堆废料了。但在她眼里,每一块碎片都在呼唤着自己的归处。
      “能。”
      许念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过,这是技术活。我要最好的材料,绝对安静的环境,以及……一千万的报酬。”
      她没忘记那个悬赏令,更没忘记龙哥的五千万债务。
      “钱不是问题。”
      陆琢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卡,递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极力忍耐着身体的不适。
      “这张卡没有限额。不管是屏风的材料费,还是你的……治疗费。”
      许念看着那张黑卡,没接。
      “治疗费?”
      陆琢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那个青铜铃铛虽然被许念暂时压制住了,但他体内的躁郁依然像野火一样烧着他的神经。只有离这个女人足够近,那火才能熄灭。
      “许念,我不傻。”
      陆琢低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你知道我对你有反应。或者说,我的病,对你有反应。”
      他脖子上的墨玉此时已经磕疯了:
      【啊啊啊!直球!主人打直球了!‘我对你有反应’?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虽然是事实,但咱们能不能委婉点?比如‘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阿司匹林’?】
      许念脸热了一下,强行无视了那块不正经的玉。
      “陆先生,我是修文物的,不是修人的。您的病建议去挂精神科或者神经内科。”
      “都没用。”
      陆琢打断她,语气偏执,“全世界的名医我都看过了。只有你。刚才在拍卖会,是你压住了那个东西,对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那个青铜铃铛的位置。
      许念瞳孔微缩。
      他感觉到了?
      “我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陆琢的声音低沉,“那个铃铛想吃我。是你让它闭嘴的。”
      他抓起许念的手,将那张黑卡强行塞进她掌心,然后顺势扣住她的十指,不容拒绝:
      “留下来。住进陆家老宅。直到屏风修好,直到……我好全为止。”
      “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解决任何麻烦。包括你那个快要破产的铺子,还有逼债的龙哥。”
      许念沉默了。
      五千万的债务,爷爷的名声,还有那本即将被烧掉的笔记。
      她确实没有拒绝的资本。
      而且……这陆家老宅里满屋子的古董,每一个都藏着豪门的秘密。如果想查清当年爷爷被陷害的真相,这里无疑是最佳的情报中心。
      “成交。”
      许念收起黑卡,抬起头,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高冷模样,“不过约法三章。第一,我不卖身;第二,我修文物的时候不许打扰;第三……”
      她指了指陆琢的口袋:“那个铃铛,给我。我要把它封印起来,否则你迟早被它吸干。”
      陆琢二话不说,掏出铃铛扔给她。
      “都依你。”
      只要你在,命给你都行。

      当晚,许念就入住了陆家老宅的客房——就在陆琢卧室的隔壁。
      按照陆琢的要求,她需要尽快开始修复屏风。
      深夜,偏厅灯火通明。
      许念换了一身轻便的工作服,戴上白手套,坐在那堆碎玉前。
      她拿起一块碎片,轻轻擦拭着上面的污渍。
      【轻点……好痒……】
      碎玉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许念从工具箱里拿出特制的天然树脂胶,开始进行初步的拼对。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耗神的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但许念却乐在其中。对于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修复,更是与历史的对话,是赋予死物以新生。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时候,偏厅角落里,一根不起眼的老红木拐杖突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根龙头拐杖,包浆厚重,看样子有些年头了。它是陆家老太爷生前最爱用的物件,一直被供奉在这里。
      【这手法……】
      拐杖发出了一声苍老的叹息,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和震惊。
      【这上胶的手法,还有这个闻胶水的动作……太像了。简直和四十年前的那个‘许疯子’一模一样。】
      许念的手猛地一顿。
      许疯子?
      这是业界当年对爷爷许青山的蔑称。因为爷爷修复文物时总是自言自语(其实是在和文物对话),而且为了寻找一种失传的颜料敢只身进深山,所以被人称为疯子。
      她放下碎片,走到拐杖面前,蹲下身子。
      “老人家,”许念在心里默默问道,“您认识我爷爷?许青山?”
      拐杖似乎被她能听到自己说话这事儿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
      【你……你能听见老朽说话?】
      “能。”许念眼神灼灼,“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爷爷会被指控修坏了国宝?是谁陷害他?”
      拐杖沉默了许久。
      就在许念以为它不会开口的时候,它缓缓说道: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当时陆家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天晚上,许青山在修一件出土的青铜鼎。我亲眼看见,有人偷偷换了他的清洗液……】
      “是谁?!”许念急切地追问。
      【那个人……那个人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味道……像是……】
      “砰!”
      偏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许念吓了一跳,与拐杖的连接瞬间断开。
      她猛地回头,只见陆琢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站在门口。他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澡,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还没睡?”陆琢看着她,眉头微皱。
      许念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站起身:“刚开始。陆总怎么还没睡?”
      陆琢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
      “睡不着。”
      他看了一眼许念,又看了看那个拐杖,眼神微动,“刚才……你在和谁说话?”
      许念心里一咯噔。
      他发现了?
      “没谁。”许念面不改色,“我在自言自语。这是我们手艺人的职业病。”
      陆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拆穿她。刚才在门口,他明明看见她对着那根爷爷留下的拐杖,神情激动,眼神悲愤。
      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喝了。”陆琢指了指牛奶,“喝完睡觉。我不希望我的修复师先把自己熬死了。”
      说完,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径直走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我就在这里睡。你修你的。”
      许念:“……”
      【大哥,你在这儿睡,那呼噜声震天的墨玉还怎么让我专心工作?】
      果然,墨玉又开始了:
      【哇哦!同居!这是同居!主人好心机!假借监工之名行贴贴之实!磕到了磕到了!】
      许念无奈地扶额。
      看来,想要从拐杖嘴里套出那个“身上有特殊味道的人”是谁,只能等陆琢不在的时候了。
      而那个陷害爷爷的人,既然能随意进出当年的修复现场,甚至接触到陆家的东西……
      难道,那个人现在还隐藏在陆家,或者是……陆家的某个大人物?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抱歉,我的证据都是“受害者”亲口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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