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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护短心软师妹✖️病娇黑化师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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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师兄。”林素心看着坐在轮椅上沉思的青年,虽有些不忍,但还是出声将他唤醒。
距乘月观覆灭已经一年了,师兄愈发不爱说话。每次回到暂住的小院子里,师兄总是一个人枯坐着,性子一天比一天沉默。
师兄看见她,眉头稍松:“素心,你回来了。”
林素心微微一笑,推着师兄的轮椅往屋内走:“师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找到忘忧花的位置了,明天我们就启程南下,待寻到忘忧花,就能治好师兄的腿了。”
青年垂下头,沉默了一会,蹙着眉:“师妹何必为我奔波,如今我不过是废人一个,就算治好了腿也没了武功,等赵殄寻到我反而会连累师妹。”
林素心叹了一口气:“师兄,乘月观已经被毁了,如今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你答应我,等你的腿伤好了,就放下过去的事,回到柳家继承百药书院不去管赵殄的事。”
青年握紧轮椅的扶手,梗着头不回话。
林素心又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有些事不能强求。
她将师兄推回屋,便回自己房间收拾衣物。
整理到一半,林素心顿住,她将揉乱的衣物重新叠好,纠结了一会,还是推开师兄的房门。
师兄正在看书,一双玉琢般的手翻开一页,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师妹。
林素心红着脸叫他大名:“柳循礼!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自己的衣服自己会洗。”
师兄神色坦然:“素心,以前在乘月观时便是请的柳家侍从照顾你的,如今我们虽隐藏身份一切从简,但师兄发誓绝不会让素心太过辛苦。”
林素心只觉心里莫名一股燥热,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柳循礼见她不说话,修长的手将书合上。
天色渐暗,室内点了一盏油灯,更衬得他的指骨如竹节一般。柳循礼神色担忧,询问她:“素心,莫非是我没有将衣物洗干净?”
林素心又忍不住回想起房间里摆放整齐的一摞内衣,师兄不仅洗得很干净,不知怎的,衣服上还染了一股淡淡的竹香。
罢了,林素心让自己冷静,师门覆灭后,师兄本就郁结于心,还是不要再增加他的忧心事了。
等治好师兄的腿伤,她便联系百药书院接回师兄。到那时她再独自出门游历,向师兄证明她已经能够照顾好自己了。
2,
师傅的徒弟不多,但除了她和赵殄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其它同门皆是名门出身。
庆历十六年,赵殄奉师傅之命下山清剿蝶蛊血魔,偶然从血魔洞窟里救出被当作药人的她。
赵殄救了她,却是个木头脑袋,只将她带到乘月观山脚下,对她道:“师傅说了,想拜师得自己走上山。”
那时她什么常识也不懂,七情六欲一窍不通。
她不知什么是拜师,模仿着各种动物的生存技巧,衣衫褴褛地在山中闲逛,却也是机缘凑巧,竟真让她走到了乘月观附近,然后一张网将她从树上捞下来。
还是少年的柳循礼终于看清了这个几次路过师门却无所事事的奇怪存在。
蓬头垢面的姑娘被束缚在网中,却有双墨色琉璃般的瞳孔,羽织般的眼睫一眨不眨,有些懵懂地看着他。
柳循礼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他思考半晌,还是撤了千织网,命令左右侍从牵起她,准备带她去见师傅。
好不容易从古怪的网里逃出来,她警惕地避开前来抓她的手,一行人僵持着。
肚子发出肠鸣的咕咕声,从魔窟里出来又被赵殄扔在半路上,好不容易能捕到猎物又被一张网打搅。
她第一次体会到名为委屈的情绪,盯着被侍从簇拥着的柳循礼,双腿一蹬,跃过包围着的侍从,一双手猛地抓住柳循礼的衣领,怒气冲冲地盯着他,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开口说话:“饿!”
林素心睁眼,苦笑。
已经许久没有做关于过去的梦了。
离天亮还有些时日,不过既然醒了,林素心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在院子里走走。
她看着月光下院中的一草一木,想着师兄的腿伤,又想起师兄和赵殄的反目成仇。
林素心抬起头注视着天上的月亮,她终于意识到,曾经在乘月观里和同门们无忧无虑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3,
传闻忘忧花千年才开一次,一次只有百株。
十几年前曾有一家民间商行拍卖过忘忧花,然而买下忘忧花的人早就将花用去治病,林素心拉着商行老板软磨硬泡好一番追问,最后得知了卖花人的线索。
一路南下走海路,总算到了这片土地最富庶的地方——锦官城。
林素心推着轮椅径直来到城主门府前。
府上的守卫并没有拦她们,而是将她们带到了大堂。
薛家镇守南境多年,说一句钟鸣鼎食也不为过,屋檐上的房木用的是对眼纹的黄花梨,每一处拐角的凭栏都请了名匠雕刻一朵牡丹,每一朵都栩栩如生,每一笔经络都是深思熟虑。
珠帘轻卷,林素心望向坐在主座喝茶的锦官城城主,薛如贵。
薛如贵中年人模样,一脸和气。
侍女捧上茶,林素心低头看了眼,茶底偏红,茶身的颜色却在光照下呈现不同的明艳色彩。锦官城的牡丹茶闻名天下,茶身的每一点颜色都是用千万片牡丹花瓣以秘法留存,因此茶的颜色越是鲜艳夺目,茶的评级价位便越高。
她抿了一口,熟悉的口感,师妹常常泡的茶便是这种味道。
只是林素心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师妹的消息了。
不想再迂回下去,林素心正要开口。
薛如贵打断了她:“我知道林姑娘和柳公子所求为何,但薛某也有一事相求,待事成之后,薛某自会将忘忧花奉上。”
“何事?”林素心询问。
“还请林姑娘从赵殄手中救出我女儿。”薛如贵的神色激动起来。
薛如贵的独女,薛青辞,也是乘月道人座下弟子,林素心的师妹。
柳循礼轻轻晃动茶盏,插话道:“薛城主莫要说笑,世人皆知薛青辞和赵殄两情相悦,当年薛师妹与赵殄一眼定情的事到现在还是一段佳话呢。”
薛如贵一愣,张嘴想说些什么。
林素心摇摇头站起来,周围的护卫刚要戒备,林素心微笑,素手轻拍。
护卫们的四肢顷刻蜷缩萎缩,发出可怕的骨头的摩擦声。
潜伏在大堂的暗卫统统倒地,神智不清。
薛如贵脖颈一痛,跌倒在地,他只觉得呼吸开始费力,不知不觉间,毒气竟已深入他的肺部。
林素心走上前道:“薛城主若是今天不肯将忘忧花交给我,我就将你锦官城上下都做成药人。”
柳循礼推着轮椅,面容清俊,他只看了眼痛苦的众人,便沉默地注视着挡在他身前的师妹。
薛如贵暗叹倒霉,平日里柳循礼总是陪在这妖女身边,她也算守规矩,而今柳循礼成了废人,才想起这妖女以毒入道,是跟赵殄齐名的狠辣专横。
巍巍颤颤地将忘忧花奉上,林素心解了毒。
眼见林素心正要推着柳循礼离开,薛如贵不甘心地喊了一句:“林素心!青辞一直拿你当亲姐姐对待,你当真对她不管不顾吗?”
4,
一朵忘忧花入药,三日恢复知觉,两月内便可下地走路。
柳循礼执意不肯与百药书院联系,林素心只好亲自送他回去。
从南境出发前往百药书院需要数月,等将师兄送回书院时,师兄也能正常行走了。
马车悠哉行驶着,林素心放下心中重担,只是想到临走前薛如贵说的话,林素心陷入沉思。
柳循礼的咳嗽声打断她的思绪,林素心抬头,绿衣公子腰上系着一条白腰带,和她头上珍珠白的发带刚好相配。
柳循礼正看着她:“素心,这次送我回去,你要去找师妹吗?”
林素心看着窗外景色不说话。
“素心,你已经为他们付出很多了,可这样,真的值得吗?”太阳已落山,师兄的脸覆上一半阴影。
林素心垂下头,她答应过师傅,同门弟子就是她的家人,而她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家人置之不顾。
师傅是活了几百年的异人,每年都有名门正派以各种理由向乘月观输送各家的青年才俊,师傅从不藏私,但没人能习得那本长生秘法。
十年前,师傅赶走了乘月观里大部分人,真正收下了六名弟子,师傅说:“我在体内哺育了一颗金丹,待我身陨道消后,会自然留下颗金丹,谁吞了它,便能长生。”
但金丹只有一颗,长生只能一人。
林素心对长生不感兴趣,她不会阻拦同门们争夺金丹,但她也不想看见他们互相残杀。
“赵殄废了我一双腿,五师弟被他重伤至今昏迷不醒,你和我一起埋的四师弟,小师妹下落不明的事似乎也与他有关。”柳循礼推动轮椅来到素心面前。
“素心,我知道你不想掺和金丹的事情。”
他挽起她的发,捧起她的脸,语气诚恳又充满不解:“可是素心,我无法放下,无法向前看,只要我想到赵殄还活着,我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断!”
林素心日夜兼程赶回乘月观的时候,只看见一片废墟,一切就像一场梦,昔日热闹的道观如今残破的什么也不剩了。
人去楼空。
她慢慢抬起手,回握住柳循礼的手,像是在宣誓什么誓言:“如果赵殄真的不顾青辞的意愿掳走她,那么我就站在师兄这边。”
“好,素心,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只要你愿意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会做的。”柳循礼慢慢笑起来,他眼中的癫狂消失不见,只是专注地看着被他捧在手心里的人。
林素心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回以微笑。
5,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子落在锦被,林素心撑起身子,一头青丝迤逦,她看着房间内精致的布置,听着窗外侍从开始走动的声音,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师门。
自从她与师兄许下约定后,师兄便重新联系了柳家,柳家派来不少百药书院的人跟在他们身后。
从前百药书院不过问江湖事,只管行医救人,如今为了调查赵殄的事,也算是破戒了。
师兄说,赵殄夺取金丹后功力大增,五师弟虽用琴声封住赵殄的五感,却还是被赵殄重伤,四师弟死之前开启画阵,乘月观内所有人的位置都被转移。
百药书院分布在各个州郡,不久前,有线人说曾在幽州见过师妹的踪迹。
五师弟以乐入道,封印住的五感不是靠普通的医术能解的,青辞以理入道,与五师弟的道相似,如果赵殄想破除封印,掳走青辞确实是合情合理的事。
一路坐着马车前往幽州,头上的珍珠发钗摇摇晃晃。
林素心以毒入道,学的都是些阴狠毒辣的招式,偏偏长了一张慈悲菩萨脸,总是不自觉吸引人们靠近。
她靠在提前备好的枕头上昏昏欲睡,珍珠落在她鬓间,更衬得她像是一枝芬芳欲滴的玉兰花。
师兄坐在她对面,翻过一页书,抬起头看着她笑。
林素心问他笑什么。
柳循礼说:“这一年你一直都睡不好,今天不仅赖床了,还在马车上贪睡起来,就和以前一样。”
以前在师门的时候没有什么烦恼,只是学武功总是累的,她总要拖到最后一刻才起床,只是师兄惯着她,安排好一切让她只管起了床就能被人伺候着去上学。
后来,师傅将弟子们分成两组,她、赵殄还有师妹开始组队做任务,她不好意思让赵殄和小师妹等她,便改了赖床的习惯,她怕耽误做任务,便只肯在食堂吃饭,也不穿师兄准备的衣裳,柳家的人总在身边伺候,她便请求师兄撤回跟在她身后的人。
师兄以天机入道,向来喜欢制造一些小机关,他用翡翠制了一个小铃铛,用红线绑着编成剑穗挂在她剑上。
只有她用内力相催,铃铛才会晃,来自百药书院的侍卫便会现身。
师兄答应了她的请求,接过她还给他的青玉铃铛,系着红线的铃铛在师兄手里晃了晃。
赵殄和小师妹正从门前经过,赵殄看见她,倚靠在门口,青辞则开心地冲她晃手。
师兄似乎笑了:“素心,看来你的同伴在等你。”
她朝赵殄和青辞跑过去,回头看了眼师兄。
红线缠在师兄的手腕上,腰尾处露出一截云锻锦绸,他腰间绑着一柄剑,那柄剑是她为他选的,师兄站在那,温润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像是一颗清贵挺拔的竹。
马车依旧摇摇晃晃一路前行,只是林素心再试着回忆当时师兄的模样,只觉得那时她望着师兄,仿佛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