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君如遇春》煮月温酒

53、再遇上金城 二人皆

　　二人皆身心俱疲，伤痕累累的行走在这下山路上。他们不知道远处的路会通向哪里，只为了躲避追兵而走。

　　走着走着，明野突然一惊，似是发觉到了什么，他着急忙慌的朝周边看去，朝天上看去。

　　尹川察觉他的不对劲儿，刚侧过头，就被明野激动的揪住衣领子。

　　怎么突然一下换性子了？

　　“尹川，元宝呢？！元宝在哪儿，他没和你在一起吗？！”明野激动的吼道，他无法接受自己再失去任何一个陪伴在把身边的东西了。

　　尹川看着明野激动的模样，赶忙提起胸前的玉佩，“明野，元宝在这里面，他跟着我。”

　　明野死死盯住尹川手上的那枚玉佩，指尖颤颤巍巍的轻碰，“他在吗？你会不会骗我……他在，那他为什么不说话？”

　　尹川轻轻拍打着明野的后背，给他顺气，柔声说道：“明野，他是只狗狗，他需要休息的。”

　　明野紧绷的肩膀缓缓塌下来，抓着尹川衣领的手无力地松开。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缓缓流淌，他就这么带着后怕的意味盯着那枚玉佩。

　　他刚才这是发疯了？他为什么要这么激动的吼别人？他还是他吗……

　　“休息……”明野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太急了，我不该吼的。”

　　尹川伸手将他往身边带了带，轻声安慰：“明天早上他醒了，他就会叫你的。”

　　“他就会说：‘明野？明野！你快醒醒，你快醒醒，我是元宝呀……’”

　　尹川发誓自己已经在尽量模仿那只小狗浑厚又磁性的声音了。

　　明野听着尹川搞笑的模样，紧绷的神经终于悄悄松懈，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瞬。

　　“你学的一点都不像，元宝的声音比这气泡多了。”

　　尹川见他终于缓过神，也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等他醒了，你亲自听，比我学的好听百倍。”

　　明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混乱的情绪后，挤出一个笑容道：“我们继续走吧。”

　　尹川看向右边100米处的那座小山洞内，又转头相劝：“明野，你太累了，今夜先别走了，深更半夜的，追兵也不会为了一个逃兵和一个带伤之人大费周章，我们现在山洞内休息一晚上，好不好？”

　　明野顺着尹川看的方向望过去，雨夜里果然隐约能看见一个山洞的轮廓，黑黢黢的，却能遮风挡雨。他浑身又酸又疼，脚步早就发飘，实在撑不住再往前走，便点了点头。

　　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朝山洞走去。洞口不大，里面还算干燥，能容下两个人歇息。尹川先走进洞里，把地上的碎石和杂草清理干净，又扶着明野坐下。

　　雨水还在外面哗哗地下，打在山洞上方的石头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明野靠着冰冷的石壁，眼睛却一直盯着尹川胸前的玉佩，生怕里面的小家伙有半点闪失。

　　尹川摘下腰间的水囊，递到明野嘴边，让他喝了两口温水，又把仅剩的一点干粮掰了半块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天亮了我们再想办法。”

　　明野小口啃着干粮，心里还在为刚才吼尹川的事过意不去，低声说了句：“刚才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尹川笑了笑，把厚重的甲胄脱下，坐在他身边，接着将外衫脱下来盖在两人身上，挡着洞里的凉气。“没事，我知道你是担心元宝，换作谁都会慌。”

　　明野没再说话，轻轻靠在尹川肩头，洞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的雨声，还有玉佩里元宝微弱的气息。

　　奔波了大半夜，两人都累到了极点，没一会儿就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睡着了。

　　尹川将明野揽在怀里，生怕这人洞到一点，伤到一点。

　　明野的衣服被雨水淋湿，冰凉的衣服贴在他身上，将他身上个个狰狞的伤痕显露出来，这一切尹川都看在眼里。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山洞里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

　　明野先醒的，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尹川怀里，身上盖着对方的外衫，在这阴冷的山洞内，他自己暖烘烘的。他动了动，尹川也跟着醒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受凉，才慢慢起身。

　　“明野！明野！我是元宝！”刚起身，元宝就开了口。

　　明野一喜，凑近尹川脖子上的玉佩：“元宝。你醒了。”

　　元宝：“宾狗。”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尹川将玉佩戴在明野的脖子上，两人又把剩下的干粮分着吃了，喝了几口水，便继续赶路。走的时候依旧牵着明野的手，怕他脚下不稳。

　　这一路，明野的情绪很不对劲。

　　前一刻还能看着路边的小草，强撑着说点乐观的话，说等找到大娘，等元宝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下一秒，眼神就突然沉下去，低着头不说话，脚步也慢了，整个人被一股说不出的低落裹着。他时不时抬手摸一摸胸前的玉佩，又想起不知所踪的大娘，想起自己从天上落到这般境地，想起一路的逃亡，心里乱糟糟的，欢喜和难过交替着涌上来。

　　尹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多说，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遇到难走的路就扶他一把，沉默地陪着。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地势渐渐平坦，眼前豁然开朗。

　　明野猛地顿住脚步，抬眼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高大的城池静静矗立，城墙宽厚，楼阁错落，正是他们曾经落脚歇息过的金城。

　　可只是一眼，明野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与七灯节时的金城完全不一样……原本的金城人声鼎沸、张灯结彩、生意兴隆、热闹非凡，而如今却民不聊生、战火纷飞、遍地残骸、生灵涂炭。

　　那城头上，原本属于悅凌国的旗帜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百谢国的黑色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刺眼得很。

　　尹川也停下了脚步，脸色沉了下来。

　　金城，是悅凌国的土地，如今插上了敌国的旗子，意味着这里早已被百谢国占领，成了敌境。

　　明野呆呆地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嘴唇微微发抖。前几日还安稳的地方，如今已成了敌人的地盘，他们一路奔逃，竟逃到了最危险的地方。刚才还压在心底的悲观，这一刻彻底翻了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啊。为什么天上地下，没有一处对自己好，为什么自己幸苦几世，却沦落到如此地步，救人救命有错吗？

　　想着想着，他苦笑一声：“尹川，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当神仙时，因为救人，被贬下凡间，做一株不起眼的草；现在救人，被联合起来对付，叫一处土地都不容留我。”

　　尹川薄唇轻起，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害怕看见明野这幅样子，失魂落魄看似看淡一切却心事重重的样子。

　　如果明野现在重燃斗志，要不畏生死，依旧闯天闯地，他会跟随，一路支持。

　　如果明野现在恨意上头，要执意毁灭，闯出不一样的天地，他也会跟随，一路支持。

　　尹川伸手将明野轻轻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后背，能清晰摸到底下凸起的骨节与狰狞的伤疤。“不可笑。”尹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你一点都不可笑，错的不是你，是天，是这乱世。”

　　明野慢慢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湿意，却没有掉泪。只是望着那座插满黑旗的金城，望着满目疮痍的土地，望着天边灰蒙蒙的日光，嘴角那抹自嘲的苦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尹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想重新站起来，我替你开路；你想恨，想讨一个公道，我替你握刀；你想找一处安稳地，我就替你守着余生。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跟，绝不回头。”

　　明野将头靠在尹川肩膀上，他不得不承认尹川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为之感动，“好。可是……我们现在应该去哪儿？应该怎么办呢？”

　　“我的法力还有一些，我们用隐身术先进去。”尹川无意间瞟到这金城中还有些百姓生活，虽然身材纤瘦，但好在没有被百谢国士兵屠杀。

　　尹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把衣服弄得破烂脏一点，再加上身上的伤。他们不会认出来我们的。”

　　明野微微一怔，顺着尹川的目光望向城门下往来的人影，果然有不少面黄肌瘦的百姓低着头进出，守城门的士兵只是随意扫两眼，并不仔细盘查。

　　“隐身术……”明野低声念了一句，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可你的法力支撑得住吗？你身上也有伤。”

　　尹川笑了笑说：“撑得住，只是短距离隐身，瞒过门口的守卫就行。”

　　说完，他先拉着明野退到路边的草丛里，两人抓起地上的泥土和草屑，往自己的衣服、脸上轻轻抹了几把。原本就破旧沾湿的衣料，这下更显得脏乱不堪，再配上两人脸上、身上的伤痕，看着就像两个逃难的普通流民，半点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明野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将他隐藏在衣服后，元宝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半点声响也不出，倒是省了不少心。

　　尹川深吸一口气，指尖快速结了个简单的法印，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光轻轻裹住两人。“抓好我的手，别松开，也别说话。”

　　明野立刻紧紧攥住尹川的手，掌心相贴，暖意传来。

　　两人压低身子，借着路边百姓的遮挡，慢慢朝城门挪去。守城的百谢国士兵一脸不耐烦，挥舞着长矛呵斥拥挤的流民，眼睛扫来扫去，却半点没察觉到从身侧走过的两道身影。

　　顺利穿过城门的那一刻，尹川才悄悄撤了法术，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脸色也白了几分。隐身术耗了他不少力气，伤口又隐隐作痛，却还是稳稳扶住了身边的明野。

　　城里的空气沉闷又压抑，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关着门，地上还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和炭黑，随处可见蹲在墙角挨饿的百姓。曾经热闹的街市，如今安静得可怕，只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时不时响起的呵斥声，让人心里发紧。

　　明野看着眼前的一切，却不敢多停留，只跟着尹川，低着头混在流民里，慢慢往城内偏僻的巷子里走。

　　“我们先找个废弃的屋子躲一躲，”尹川压低声音，声音稳而轻，“弄点吃的，换身干净点的衣服，再打听打听城里的情况，还有大娘的下落。”

　　明野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两人拐进一条窄小阴暗的巷子，尽头处有间破屋，里面堆满了碎砖和干草，倒是隐蔽。

　　尹川先探进去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才扶着明野进去，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让他坐下。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和草药。”尹川蹲下身，替他理了理沾着泥土的发丝，“很快回来。”

　　明野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小心点，别被士兵发现。”

　　“我知道。”尹川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破屋。

　　屋里只剩下明野一人，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抬手轻轻摸着胸前的玉佩，轻声唤道：“元宝。”

　　“我在。”元宝立刻应了声。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