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雨季云旋》风寻饮月

10、课桌下

　　早读课的读书声漫出教室，混着窗外的蝉鸣，把夏末的清晨填得满满当当。
　　程秋捏着语文书，眼睛却黏在旁边程越的侧脸上。晨光透过窗户落在程越的睫毛上，投出细碎的阴影，他翻书的手指修长，指腹蹭过书页，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
　　昨晚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指尖，程越那句 “你永远可以在我面前做小孩” 像一颗糖，在程秋心里化了一夜，甜丝丝的余味绕着心口，让他连看书都心不在焉。
　　他的脚在课桌底下轻轻晃着，鞋尖不经意间碰到了程越的脚踝。
　　两人同时一顿。
　　程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赶紧把脚往回缩，却又鬼使神差地，轻轻蹭了一下。
　　程越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却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脚往他这边挪了挪，轻轻抵着他的脚踝。
　　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裤传过来，程秋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厉害。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大声读课文，目光却根本没落在书上，余光一直瞟着旁边的程越。
　　程越依旧淡定地翻书读书，只是耳尖悄悄泛了点红，被额前的碎发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课桌底下的触碰，像一场无声的试探，轻轻的，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在两人之间悄悄蔓延。
　　早读课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凑过来拍程秋的肩膀，约他课间操后去操场打球，程秋满口答应，转头就冲程越眨眼睛：“哥，课间操陪我去呗？”
　　“不去，要背单词。” 程越收拾着书本，语气平淡，却在低头的瞬间，指尖轻轻碰了碰程秋的手背。
　　那触碰快得像一阵风，却让程秋的心跳瞬间飙高，他咧着嘴笑，凑到程越耳边：“背什么单词，看我打球多有意思，我给你露一手。”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程越的耳尖更红了，他推了推程秋的脑袋：“别闹，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教授讲得慢条斯理，程秋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直打架。他撑着下巴，脑袋不自觉地往程越那边歪，最后干脆把胳膊搭在课桌上，脸贴着胳膊，偷偷看程越。
　　程越听得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皱一下眉，认真的样子格外好看。程秋看入了神，手指在课桌底下悄悄摸索，终于碰到了程越的手指。
　　程越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程秋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晃了晃。
　　程越的笔顿了一下，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警告，却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勾着自己的小指，指尖轻轻蜷缩，回勾了一下。
　　程秋的心里像揣了蜜，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睡意都没了，就那样偷偷勾着程越的小指，一节课都没松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到课桌上，落在两人交勾的手指上方，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像把这小小的、隐秘的温柔，悄悄藏了起来。
　　课间操的铃声响起，程秋立刻蹦起来，拽着程越就往外面跑：“走了走了，打球去！”
　　“我都说了不去。” 程越被他拽得踉跄，却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手里还不忘拿着程秋的水杯。
　　操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苏晓宁抱着篮球站在那里，看见他们就挥挥手：“程秋，这边！就等你了！”
　　程秋把书包往程越怀里一塞，接过篮球就冲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程越喊：“哥，看好我！”
　　程越靠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两个书包，看着球场上那个奔跑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
　　程秋在球场上依旧耀眼，运球、传球、投篮，动作干净利落，每次进球都会回头看向程越的方向，眼里闪着光，像在邀功的小朋友。
　　程越总会对着他点点头，抬手比个 “加油” 的手势，看着程秋笑得更灿烂，才收回目光，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课桌下触碰的温度。
　　苏晓宁下场休息，走到程越身边，接过他递来的水，笑着说：“你看程秋，每次打球都要往你这边看，跟个求表扬的小屁孩似的。”
　　程越笑了笑，没说话，目光依旧黏在程秋身上。
　　“你们俩的关系是真的好。” 苏晓宁喝了口水，看着球场上的程秋，又看了看程越，“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兄弟，能好成你们这样。”
　　程越的眼神微微沉了沉，指尖收紧：“他是我弟弟。”
　　“可我总觉得，不止是弟弟。” 苏晓宁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探究，“程越，你对程秋，好像不止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
　　程越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到别处，避开了苏晓宁的视线。
　　苏晓宁笑了笑，也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有些感情，藏是藏不住的，尤其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程越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球场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少年，心里那股被他刻意压抑的感情，再次翻涌上来。
　　他知道，苏晓宁说的是对的。
　　他对程秋，早就不止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程秋第一次钻到他被窝里躲打雷的夜晚，或许是程秋踩着积水洼朝他笑的清晨，或许是无数个并肩回家的黄昏，又或许，是从出生那一刻，看见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团子开始，这份感情，就已经悄悄生根发芽。
　　只是，他们是兄弟。
　　这道界限，像一座山，横在两人之间，让他不敢靠近，不敢承认。
　　球场上，程秋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赢得一片欢呼。他擦了擦汗，再次回头看向程越的方向，却发现程越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秋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没了打球的兴致。他跟队友打了声招呼，就拿着球衣往程越那边跑。
　　“哥，你怎么了？” 程秋跑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温热的手掌贴在额头上，程越回过神，抓住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晒。”
　　“那我们去树荫下坐会儿。” 程秋拽着他往树荫深处走，把球衣披在他肩上，“是不是等太久了？早知道我就快点打完了。”
　　程越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他伸手揉了揉程秋的头发，指尖带着温柔的温度：“没事，看你打球挺好的。”
　　程秋的脸微微发红，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那我下次快点打，不让你等太久。”
　　“好。” 程越应着，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树荫下很凉快，蝉鸣阵阵，风里带着青草的香味。两人并肩坐着，手腕相扣，指尖相触，彼此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人心尖发颤。
　　不远处的球场上，喧闹依旧，可在他们的小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那颗跳得越来越近的心跳。
　　程秋靠在程越的肩膀上，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心里忽然觉得，就算永远这样，也挺好的。
　　就算不能说出口，就算只能这样偷偷靠近，只要能守在程越身边，能这样牵着他的手，就够了。
　　而程越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看着他柔软的发顶，心里默默想着：
　　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这份感情有多难，他都不会放开程秋的手。
　　永远不会。
　　风轻轻吹过，吹动香樟树叶，也吹动了两颗紧紧相依的心，把这份隐秘而滚烫的喜欢，悄悄藏在了夏末的风里，藏在了彼此的指尖，藏在了无人知晓的温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