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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接风宴 第二章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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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接风宴
沈家的车停在节目组宿舍楼下时，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黑色加长宾利，车牌号是连号。司机穿着挺括的制服，拉开车门的动作标准得像仪仗队。助理周谨亲自来了，站在车边，对沈绣心微微躬身：“沈小姐，沈先生让我来接您。”
围观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手机镜头藏在暗处闪烁。
沈绣心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那套祖传绣针，还有油纸包裹的旧绣绷。她穿了一件月白色改良旗袍，领口绣着淡青色缠枝莲纹——是母亲苏晚早年教她的第一种纹样。
“谢谢。”她坐进车里，声音平静。
车驶离园区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宿舍三楼某扇窗户后，沈清瑶的身影一闪而过。
锦绣华庭，沈宅。
这座位于城东半山的庄园，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座精致的展览馆。法式建筑线条优雅，庭院里的喷泉昼夜不息，园艺师将每一株玫瑰都修剪得恰到好处。
宴会厅灯火通明。
沈绣心走进门的瞬间，厅内的谈笑声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几十道目光投射过来，审视的、好奇的、不屑的、探究的。她站在门口，月白色旗袍在满厅华服中显得过分素净，却也过分扎眼。
“绣心来了。”沈国璋从人群中走出，五十多岁的男人，保养得宜，笑容温和里带着公式化的距离感，“来，见见你秦阿姨。”
秦婉如挽着沈国璋的手臂，一身香槟色高定礼服，颈间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她打量沈绣心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的、不知真伪的古董。
“这孩子，长得真像你母亲。”秦婉如笑着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些年，受苦了。”
沈绣心微微颔首：“秦阿姨。”
礼貌，疏离。
沈清瑶适时出现，亲热地挽住沈绣心的胳膊：“姐姐可算回来了！爸妈念叨好几天了呢。”她今天穿的是Dior最新季的粉色纱裙，妆容精致得像瓷娃娃，“我带你认识认识朋友？”
“不急。”沈国璋抬手打断，“先见见几位长辈。”
他引着沈绣心走向宴会厅深处的小会客区。那里坐着三四位年纪较长的宾客，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不是商界名流，倒像是……
“这位是文化局的王局长，这位是非遗保护中心的李主任。”沈国璋介绍道，“听说你在《匠星》上的表现，都想见见你。”
沈绣心瞬间了然。
这不是接风宴，是验货。
检验她这个突然出现的“真千金”，究竟有多少价值。
“沈小姐的《心狱》，我们中心几位老专家看了录像，都赞不绝口。”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学术性的严谨，“尤其是双面异绣的技法，现在能掌握到这种程度的传承人，全国不超过五个。”
王局长则更直接：“小沈啊，有没有兴趣参与市里的非遗推广项目？我们正打算拍一部苏绣纪录片，需要一位既有技艺又有话题度的传承人。”
沈绣心安静地听，偶尔答一两句，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她能感觉到，沈国璋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至少，她有“用”。
“绣心。”沈国璋忽然压低声音，“晚点有几个重要客人要来，江家的人。你好好表现，江氏旗下有文化产业板块，如果能搭上线……”
话没说完，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绣心抬眸看去。
江逾白来了。
他穿一套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身量很高，走在人群里有种天然的压迫感，偏偏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与周围人寒暄时举止从容，滴水不漏。
可沈绣心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在他踏入宴会厅的瞬间，她右手食指的指尖，微微发烫。
这是“绣魂”觉醒后偶尔出现的反应——当遇到与母亲苏晚，或与某些强烈“秘密”相关的人或物时，指尖会有灼热感。
上一次这么烫，是她在整理母亲遗物时，触碰到那面旧绣绷。
沈绣心垂下眼，指尖在旗袍侧缝轻轻摩挲。
“江总！”沈国璋已快步迎上去，笑容热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沈叔客气了。”江逾白与他握手，目光却自然地滑向沈绣心，“这位就是沈小姐吧？久仰。”
他朝她伸出手。
沈绣心抬眼，与他视线相接。
江逾白的眼睛是很深的褐色，在灯光下像含着一汪温润的琥珀。可那琥珀深处，有什么东西冷静地蛰伏着，与表面的温和格格不入。
她伸出手，与他轻握。
指尖的灼热感瞬间加剧，几乎要烧起来。
“江总。”她收回手，声音平稳。
“叫我逾白就好。”他微笑，“《心狱》我看了直播，很震撼。沈小姐的绣技，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准。”
这话里有话。
沈绣心神色不变：“母亲教得好。”
“苏晚大师。”江逾白点点头，语气惋惜，“当年那场意外……真是可惜了。如果她还在，苏绣的传承局面，或许会大不相同。”
他在试探。
沈绣心迎上他的目光：“母亲留下了很多东西。有些在绣品里，有些……”她顿了顿，“在人心里。”
江逾白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说得好。”他举起酒杯，向她示意，“敬传承。”
沈绣心端起侍者递来的香槟，浅浅抿了一口。
酒液冰凉，指尖的灼热却未消退。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沈清瑶拉着沈绣心去露台“透气”。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的喧嚣。露台上没有别人，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河。
“姐姐。”沈清瑶背靠着栏杆，脸上的甜笑淡去几分，“回家感觉怎么样？”
“很好。”沈绣心看着远处。
“是吗？”沈清瑶轻笑，“可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习惯。也是，这种场合，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礼仪、交际、穿衣打扮……要不要我教你？”
“不必。”
沈清瑶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姐姐，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强求不来。这个家，这个圈子，有它自己的规则。你光会绣花……是不够的。”
沈绣心终于转头看她。
月光下，沈清瑶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藏着一丝不掩饰的挑衅。
“规则。”沈绣心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清瑶，你知道刺绣最讲什么规则吗？”
“什么？”
“经纬。”
沈绣心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划。
“经线为骨，纬线为肉。骨不正，则绣品歪斜；肉不匀，则画面失衡。”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可还有一样东西，比经纬更重要——”
她顿了顿，看向沈清瑶。
“是底色。”
“再华丽的绣样，如果底布是脏的、破的、见不得光的……绣得再好看，也经不起细看。”
沈清瑶的脸色，在月光下一点点白了下去。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
江逾白端着两杯红酒走出来，看见她们，微微一怔：“抱歉，打扰了？”
“没有。”沈清瑶瞬间换上甜美笑容，“江总怎么出来了？”
“透透气。”江逾白将其中一杯酒递给沈绣心，很自然的动作，“沈小姐不介意吧？”
沈绣心接过酒杯：“谢谢。”
沈清瑶咬了咬唇，忽然道：“对了江总，您上次不是说想找一幅合适的刺绣作品装饰新办公室吗？姐姐手艺这么好，不如请她绣一幅？”
她说着，朝沈绣心眨眨眼：“姐姐一定不会推辞的，对吧？”
这是将她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答应，就成了给江逾白“定制作品”的匠人；不答应，就是不给江家和沈家面子。
江逾白没说话，只看着沈绣心，似乎在等她回应。
沈绣心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挂出漂亮的弧线。
“江总想要什么样的作品？”她问。
“沈小姐擅长的就好。”
“我擅长绣人心。”沈绣心抬眼，目光清凌凌的，“江总……确定要吗？”
空气静了一瞬。
江逾白低笑出声。
“要。”他看着她，眼底那汪琥珀深不见底，“沈小姐敢绣，我就敢挂。”
沈清瑶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
晚宴结束时，沈国璋亲自送江逾白到门口。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沈绣心听不真切，只看到沈国璋连连点头，神色恭敬。
江逾白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沈绣心身上。
他朝她微微颔首，然后坐进车里。
宾利驶离沈宅，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红色的光弧。
沈绣心回到沈家给她安排的房间——二楼东侧，宽敞，精致，处处透着“客房”的规整与疏离。衣柜里挂满了当季新款，标签都没拆，尺码全是她的。
梳妆台上放着一个丝绒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手链。
附着的卡片上是秦婉如的字迹：“欢迎回家。”
沈绣心合上盒子，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沈宅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远处主卧的灯还亮着，窗帘上映出两个人影，似乎在交谈。
她拉上窗帘，从帆布包里取出那面旧绣绷。
油纸揭开，素绢上的坐标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坐标指向城南——那片十五年前被大火烧成废墟的老城区，如今已经改建成了高档住宅区“云锦苑”。
而沈家，正是“云锦苑”的主要开发商之一。
指尖抚过那只青鸾鸟，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响起：
【检测到关键地点关联：云锦苑（原苏氏绣坊旧址）】
【触发支线任务：探查旧址（危险系数：★★★★☆）】
【任务奖励：绣魂经验值+100，解锁记忆碎片×1】
沈绣心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女人的背影在绣架前忙碌，火光冲天，哭喊声，还有谁在她耳边说：“绣心，记住，青鸾衔针处，便是真相所在……”
画面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眸色沉静。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沈绣心迅速收起绣绷，躺到床上，合上眼睛。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推开一条缝。
一道目光在房间里扫视片刻，又悄然退去。
门重新关上。
沈绣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她知道是谁。
沈清瑶。
或者说，是秦婉如让沈清瑶来的。
这个家，从她踏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布满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沈绣心下楼时，餐厅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沈国璋在看财经报纸，秦婉如在喝咖啡，沈清瑶正小口吃着煎蛋，看见她，立刻扬起笑容：“姐姐早！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沈绣心在空位坐下。
佣人端上早餐，中西式都有，摆盘精致。
沈国璋放下报纸，看向她：“绣心，今天有什么安排？”
“想去城南转转。”沈绣心切着吐司，语气随意，“听说云锦苑那边的园林设计很有名，想去看看。”
秦婉如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云锦苑？”沈国璋想了想，“确实不错。让司机送你。不过……”他顿了顿，“那边有些区域还在施工，别乱跑。”
“知道了。”
沈清瑶插话：“姐姐对园林也感兴趣呀？那我陪你去吧，那边我熟。”
“不用。”沈绣心抬眼看她，微微一笑，“我想一个人走走。”
沈清瑶被噎了一下，勉强笑笑：“好吧。”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
沈绣心出门时，听见身后秦婉如压低的声音：“她怎么会想去云锦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沈国璋的声音更沉：“别瞎想。让人跟着。”
黑色宾利驶向城南。
沈绣心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指尖的灼热感，随着距离的缩短，越来越强烈。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前方等着她。
母亲留下的坐标。
十五年前的真相。
还有……那个看似温润，眼底却藏着深潭的江逾白。
车缓缓停下。
司机回头：“小姐，云锦苑到了。”
沈绣心推开车门。
阳光刺眼。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精致华美的住宅区。
这里，曾经叫苏氏绣坊。
是她母亲苏晚晴，和她的人生，开始与终结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