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勇气》弎十一

5、樱花树下的五分钟

　　勐海市植物园的樱花大道。
　　这天休息日不用带团，米灿灿约上几个摄影好友一起来植物园采风，今日她穿着浅绿色的针织开衫，头发蓬松的编成辫子斜垂在左肩。：“友友们，你们试着找一片逆光的樱花瓣，对着深色背景会看到它像玉石一样的发光…”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穿过取景框——深灰色的牛仔衬衫，步伐很快，几乎快撞到一旁立着的三脚架。
　　“先生，请慢一点。”米灿灿下意识的喊道。男人停住回头，是许慕白——休假还剩一天，妹妹说： “抓紧时间感受春天，不然你就会提前枯萎”的疲惫男人，所以他就来到了这里。
　　“抱歉。”许慕白转身看下声音的来源。米灿灿也看清楚了他的脸，愣了愣，不是因为帅气（虽然他真的很好看），而是因为他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一个与周围柔软春光格格不入的存在，像一把误入花丛的黑色直尺。
　　“是你！013536…”米灿灿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那个让她越过警戒线去拍摄的警察。这回换许慕白愣住了“013536！”他重复了一遍。“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上次看见了你警服上的警号，没想到还挺好记的…”灿灿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注意到了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快要掉了，只靠着一根线挂着。“你的扣子。”
　　许慕白低头，就这一低头，那颗扣子就真的掉了下来，落在米灿灿的脚边。灿灿捡起扣子笑了：“看来，它坚持不到你走出这片樱花林了。”说完从随身针线包里（她总带着，用来临时固定反光板）取出针线：“抬头，我帮你缝一下，很快就好。”
　　许慕白有些错愕，但她的语气太自然，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于是默默地抬起了头。米灿灿的手指很轻，针脚飞快，她闻到了他身上有淡淡的咖啡味道和微弱的烟草味。“好了。”她咬断线头，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手艺，：“不过建议你回去后再让家人或裁缝重新缝一下，我的针法只能应急，不保证美观。”许慕白看着那颗被救回的扣子，低声说“谢谢。”转身准备离开，米灿灿却鬼使神差的开口：“你在赶时间吗？”
　　“什么？”
　　“如果不急的话，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拿着微单不知所措的女孩儿：“我的朋友想拍一张有故事感的陌生人肖像，但她不敢开口，你…你愿意当她的模特吗？五分钟就好。”
　　许慕白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但看着女生期待又胆怯的眼神，还有面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女老师”，最终点了点头。
　　米灿灿来到女生身旁，指导她：“不要让他摆姿势，就这么站着，你找角度，试试从侧面拍，捕捉他看樱花时的眼神…”
　　许慕白真的就站在那里，他很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做了’阳光透过樱花的间隙洒下来，风一吹，花瓣落在了他的肩头。他听见米灿灿轻柔的指导，看见女生鼓起勇气靠近他时，竟拿起肩上的樱花放在眼前，那些薄的透明的叶片，脉络清晰的像地图。
　　“对！就是这个眼神。”女生兴奋的按下快门。
　　拍摄结束后，女生把相机递给许慕白预览，照片里，他微微仰头看樱花叶，侧脸的光影中，眼神里有种他自己都陌生的专注。“拍的很好。”他说，是真心的。
　　米灿灿一听，凑了上来看：“是的真的拍的很好，这张可以拿去参展了，你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什么气质？”许慕白疑问
　　“像一本合起来的书。”米灿灿脱口而出，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我的意思是，让人想翻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许慕白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一件让他自己都惊讶的事——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许慕白，如果照片洗出来可以发我一份吗？”拍照的女生立刻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好啊，当然可以。”许慕白有些尴尬的怔在原地，然后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
　　米灿灿像是Get到了什么，也马上取出手机扫一下：“我也可以发你一份上次旧楼拍的光影照片，算是感谢你让我进去的答谢。”
　　许慕白满意的收回了手机。他们就这样告别。走了几步后，他又再次回头，看见米灿灿正在帮另一位摄影师调整相机，阳光同样照在她的笑脸上，整个人都充满活力。他摸了摸那颗被缝好的扣子，五分钟，好像改变了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