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34、引导型

　　夜，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林知夏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身上搭着苏怡然给她披上的薄毯，却仍觉得冷。
　　窗外的城市早已沉入寂静，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短暂而寂寞的光痕。手机静静躺在她膝上，屏幕黑着，像一口沉默的井，映着她憔悴的倒影。
　　她一遍遍地解锁，又一遍遍地锁上，手指在通讯录上徘徊，指尖停在“姐姐”两个字上，迟迟不敢点下。
　　她想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姐姐，你还好吗？”
　　她想打一通电话，哪怕听一听那头的呼吸声。
　　可她不敢。
　　她怕那头是冰冷的忙音，怕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更怕那头传来姐姐终于开口，却字字如刀：“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插手？”
　　她怕，自己成了压垮姐姐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姐姐……”林知夏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她有没有……哭？有没有吃东西？她会不会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谁也不见？”
　　苏怡然从厨房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来，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和却坚定：“你现在所有的假设，都是在用想象折磨自己，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林知秋是成年人，她有权利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痛苦，去处理这段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却带着力量：“你不是她的救世主，也不是她的加害者。你只是……把真相告诉了她，这本身，没有错。”
　　“可我多希望她能骂我、打我，哪怕说一句‘你别管我’都好……”林知夏攥紧了毯子，指节泛白，“可她连情绪都不给我，像我是个陌生人。那种冷漠……比恨还让人害怕。”
　　苏怡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有些人的痛，是藏在冰层底下的，你看到的是平静，其实下面早已暗流汹涌，她没回你，不是因为你无关紧要，而是因为她现在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面对你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给她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立刻得到回应，而是学会——等待也是一种爱。”
　　林知夏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苏怡然是对的，可理智懂，心却难平。
　　“我是不是……太冲动了？”她低声问，“如果我不说，她是不是还能多开心几天？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几天？”
　　“可那不是她的人生。”苏怡然语气坚定，“那是虚假的安稳，你给了她撕开谎言的勇气，哪怕这勇气来得猝不及防，来得痛彻心扉，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你不是摧毁她世界的人，你是帮她重建世界的人，林知夏小朋友，你很好，不要这么想，好吗？。”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林知夏终于拿起它，指尖颤抖地打开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删了又输入。最终，她只留下一行字，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姐姐，我不会打扰你，但如果你需要我，我一直在。”
　　苏怡然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留着吧，等她准备好了，自然会看见。”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晨光未至，城市仍在沉睡。可对林知夏而言，这一夜，像是一生那么长。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说：“苏姐姐，我好怕……怕她再也不愿意回头看看我了。”
　　苏怡然握住她的手，温暖而坚定：“那就等，等到她回头的那天，你只要记得——你没有做错，爱一个人，不是替她活着，而是尊重她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林知夏闭上眼，泪水悄然渗入发间。
　　她不知道姐姐何时会回，不知道她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但她知道——她不能退。也不能逃。
　　因为有些等待，本身就是答案。
　　而晨光，终会穿透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