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小砖

31、林知秋发现陈锐出轨

　　另一边
　　出了咖啡厅的林知秋冷着脸。
　　心想，怎么可能？
　　那个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温柔地帮她掖好被角的男人，那个会在她生理期笨拙地煮红糖水的男人，那个在朋友面前毫不吝啬夸赞她、把她宠成公主的男人……怎么会是妹妹口中那个对另一个女人动手动脚的恶心模样？
　　林知秋那时候第一反应是荒谬，是想笑，笑着骂她一句“傻丫头，这种恶作剧一点都不可笑”。
　　可是，当她抬起头，看到林知夏那张惨白的小脸，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恐惧，那句玩笑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妹妹林知夏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知夏从小到大，最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小时候她被人欺负，会抄起砖头追着对方跑三条街；长大后她工作受挫，会默默在她家门口放一束向日葵，卡片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样一个把“姐姐”两个字刻进骨子里的妹妹，怎么会忍心用这种残忍的谎言来伤害她？
　　所以，是真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了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幸福生活。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泛着苦涩，恶心，想吐，不是对妹妹的，而是对那个渣男的。
　　她的妹妹，那个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等等我”的小女孩，林知秋知道，说出这个真相，对她来说需要多大的勇气，又会在她心里留下多深的伤口。
　　她想伸手抱抱妹妹，告诉她“姐姐没事”，告诉她“谢谢你告诉我”。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冰冰的“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妹妹的表情。
　　因为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妹妹的眼泪，自己强撑着的那点理智就会瞬间崩塌。她怕自己会像个孩子一样扑进妹妹怀里大哭，问她“为什么”，问她“我该怎么办”。
　　她不能。
　　她是姐姐。在妹妹面前，她必须是坚固的堡垒，是遮风挡雨的伞。哪怕这座堡垒已经千疮百孔，哪怕这把伞已经快要撑不住，她也不能倒下。
　　她要先自己消化这份恶心，这份痛苦，这份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
　　她要先去确认，去面对，去解决。
　　而不是让妹妹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再为她多添一份担忧。
　　所以，她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用一句冰冷的“我知道了”，把自己和妹妹隔绝在两个世界。
　　她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曾经被她称为“家”的地方，心里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将不同。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只差轻轻一转，就能推开这个她称之为“家”的地方。
　　可林知秋的手僵在半空。
　　那声音，像一条湿滑黏腻的毒蛇，顺着门缝钻出来，猝不及防地缠上了她的耳膜——是陈锐的笑声，低沉、愉悦，还带着那种只有在亲密时刻才会出现的、令她胃部痉挛的暧昧尾音。紧接着，是一声女人的轻笑，娇柔造作，像指甲刮过玻璃。
　　林知秋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她猛地拔出钥匙，踉跄着后退几步，背脊撞在冰冷的防盗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屋内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几秒的死寂后，传来陈锐隔着门的询问：“谁在外头？”
　　林知秋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像个做贼的窃听者，仓皇地捂住嘴，拖着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离了那个曾经温暖的巢穴。
　　电梯太慢了，她怕自己会窒息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她选择了楼梯。高跟鞋在台阶上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哒哒”声，像是在追赶着她仓皇逃窜的灵魂。
　　走出那栋压抑的公寓楼，深夜的冷风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毙的边缘挣扎出来，可肺部依旧充斥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双腿不受控制地将她带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街角。
　　老城区 labyrinthine
　　她推开门，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迷醉气息。
　　她径直走到吧台前，重重地放下包，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威士忌，不加冰。”
　　调酒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知秋看调酒师在看着她，莫名就很火大，哭着说“看什么看！”
　　“……抱歉”
　　看调酒师道歉无所谓的不在管她了，她只想把自己灌醉。
　　一杯，两杯，三杯……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团火，烧灼着她的食道，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看着杯中摇晃的琥珀色液体，里面倒映出她自己狼狈的影子。
　　“陈锐”这个名字，被她狠狠地碾碎在酒杯里，和着那股辛辣的苦涩，一饮而尽。
　　她想起刚才在门外听到的笑声，想起他早上出门时在她额头落下的吻，想起他信誓旦旦说“今晚要加班”的谎言。
　　原来，所有的甜蜜，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有的温柔，都是掩人耳目的表演。
　　“再来一杯。”她将空酒杯推向调酒师，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要喝，喝到忘记那个声音，喝到忘记那个家，喝到把那个虚伪的男人从记忆里彻底抹去。
　　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林知秋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崩塌的夜晚，找到一丝虚假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