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是晴天吗？》文紫界

26、第26章 请不要放弃

　　此刻，乔美茹女士端坐在林有晴对面，沉默不语，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方才在路上，林有晴便一直试图向母亲解释自己与韩煦的关系，可乔美茹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闭嘴”，便不再言语。如今回到家中，林有晴抬眼，正对上母亲那满是失望的眼神，刹那间，她只觉心头一紧，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做错事被母亲责备的场景。
　　林有晴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闪烁不定，时而偷偷瞟向母亲，不敢与母亲的目光对视。她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内心却还在痛苦地挣扎着，她沮丧的垂下头，等待着乔美茹女士的发落。
　　一方面，她深爱着韩煦。那些与韩煦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耐心地倾听她的烦恼，给她鼓励和支持；会在她开心时，陪着她一起欢笑，一起疯闹。和韩煦在一起，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心，她渴望能和韩煦一直走下去，哪怕最终没有办法，能够与他相爱的过程也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
　　然而，另一方面，她又清楚地知道母亲对她的期望。母亲希望她能有一个稳定幸福的家庭，希望陪伴在她身边的男人是成熟稳重、有责任感的，就像施卫东那样。在母亲眼中，施卫东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选择，他事业有成，为人谦逊，对林有晴也是关怀备至。母亲无数次在她面前提起施卫东的优点，那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期待。林有晴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母亲一生操劳，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自己幸福。她不想让母亲失望，不想看到母亲因为她而伤心难过。
　　可是，感情的事情又怎么能勉强呢？她试过说服自己接受施卫东，试着去发现施卫东的好，可每当她想到要和韩煦分开，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痛。她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不知道该如何抉择。如果选择韩煦，就意味着要违背母亲的意愿，可能会让母亲伤心欲绝；如果选择施卫东，她又觉得自己是在欺骗自己，欺骗母亲，这样的婚姻又怎么会幸福呢？
　　乔美茹看着眼前低下头的女儿，心里除了气忿更多的是无奈，如今林有情已经三十岁了，这个年龄对于女人来说已经意味着要踏入一个新的阶段了，她可能会成为谁的妻子还是成为孩子母亲。
　　身为母亲，乔美茹满心盼着女儿能拥有一个稳定又幸福的家庭。她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着未来的画面，林有晴的孩子可以在一个幸福的家庭中出生，能够陪伴在女儿身边的男人，一定要成熟稳重，可以替她遮挡风雨，能够容忍她的坏脾气，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这样她才可以放心的将女儿交给他，她之所以喜欢施卫东这个孩子，就是因为施卫东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值得她信任的人。
　　所以，当从好友小赵口中得知林有晴拒绝了施卫东时，乔美茹只觉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更多的还是对这个倔强女儿的无奈。她太了解林有晴的性子了，表面上温顺乖巧，可骨子里却执拗得像头倔驴。一旦她认定了某件事，就如同在心中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城墙，任凭谁劝说，都如十头牛拉车一般，难以更改。
　　原本她想着早点回来，看能不能再做点思想工作，结果却看到他们俩个甜蜜的从远处走来，等她看清楚那男孩子的模样时候，心中一沉，那男孩子看起来一副青涩的模样，年纪应该不大，约莫着是一个大学生。
　　乔美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火和疑惑：林有晴怎会为了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毅然地拒绝施卫东？这个女儿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她还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多岁、可以肆意挥霍青春的小女生吗？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明白自己这种行为是多么的幼稚和不负责任！
　　乔美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无奈与痛心。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随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林有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个小男孩和你根本不合适！你趁早和他分了！”
　　林有晴抬起头，倔强的看着母亲：“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们…我不会跟他分手，妈，你不了解他，等你了解以后，你就会知道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他…“
　　乔美茹不耐烦的打断：“我没有这么多时间了解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林有晴，他能给你什么？你想过没有，你现在是被冲昏头了，他才多大？他比你小吧，等过几年他新鲜感一过，就把你甩了，你呢？你几年后，你晓不晓得你几岁了？你也有这么多时间耗给他吗？”
　　林有晴脸色一白，母亲的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活生生的戳开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疙瘩，她心里开始不安起来，母亲的顾虑也许是对的，几年后，韩煦也许会一如既往的年轻，对于他来说，几年的时间并不能改变他什么，他身边会出现大把大把的青春靓丽的女孩，而自己….
　　林有晴不敢再顺着这个念头继续想下去，毕竟未来的事情充满了变数，尚未发生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在这一刻，她无比确信韩煦是深爱着自己的，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饱含着对她的在乎与关怀。她不想去思考那些遥远而又缥缈的事情，只想紧紧抓住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林有晴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母亲，声音虽带着一丝颤抖，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妈，他不会的。他今年就毕业了，毕业后就会投身工作，很快就能稳定下来。虽然他年纪比我小，但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总之……他绝对不会那样对我的。”
　　乔美茹冷冷地瞥了女儿一眼，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失望，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爸爸当年也是这么信誓旦旦地对我说的，我也曾天真地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会永远幸福下去。孩子啊，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男人的话。男人爱你的时候，甜言蜜语就像蜜一样，能把你哄得晕头转向；可一旦不爱了，那些话就会变得比刀子还要伤人。林有晴，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啊？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跟那个小男孩稀里糊涂地混上几年，然后失败收场？”
　　林有晴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直视着母亲的眼睛，目光中满是倔强与恳切：“他叫韩煦，妈。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我做出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不是一时冲动。我觉得你可以先试着了解他，等你真正了解之后，你就会觉得……”
　　“你这个决定就是错的！林有晴！你看看你周围的人，哪个像你这样子，工作工作不稳定，现在谈个恋爱也这么不靠谱！我不管他叫什么煦，林有晴！马上给我分手！你这个年纪就应该找个适合你的，你跟这这些小男孩混什么！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该懂事了，我要怎么说…”乔美茹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
　　“我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我就希望你…希望你能够安安稳稳的成家，有个自己的小家庭…有个能够替你遮风挡雨的人，我作为母亲…这是我对你最大的期望了，你怎么就不懂呢…”
　　林有晴只觉满心委屈如潮水般翻涌，凭什么母亲就是不肯相信自己？在她眼中，自己和韩煦的感情难道就如此荒诞可笑吗？母亲对他一无所知，又怎能轻易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她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坚定而决绝，语调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跟他分手，也绝不想和他分开。无论您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乔美茹气得浑身颤抖，怒目圆睁地盯着面前的女儿，仿佛要将她看穿。她扬起右手，带着满腔的愤怒与失望，狠狠地甩在了林有晴的脸上。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林有晴眼中闪过受伤的神情，那眼神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乔美茹的心。突然间，乔美茹只觉胸口一阵剧烈的抽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直直地倒了下去。
　　医院内
　　医院内，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冰冷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仿佛在无情地宣告着生命的脆弱。林有晴面容紧张，双眼通红，死死地守在病房内。乔美茹脸色苍白如纸，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宛如一朵凋零的花。林有晴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一刻都不敢松开，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留住母亲的生命，确保她不会离开自己。她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孱弱苍白的模样，此刻，她彻底慌了神，内心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只能不停地在心里默默祈祷，祈求母亲能快点醒过来。
　　施卫东走进病房时，便看到林有晴正低头轻声啜泣着，肩膀一抖一抖的，那瘦弱的身影显得格外可怜。他缓缓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安慰道：“别太担心了，会没事的。”
　　林有晴接过，有些慌乱的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低声说了句谢谢。
　　乔美茹当时被送到医院后，医生检查后发现她的心脏有部分阴影，这可能是造成她昏迷的主要是原因，这几天林有晴寸步不离，一直过的心惊胆战。
　　施卫东手中拿着病历和各项检查报告，脸上带着严肃而认真的神情。他示意林有晴跟他到走廊交谈。
　　来到走廊，施卫东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有晴那满是担忧与焦虑的眼神，缓缓开口道：“经过这几天全面且深入的检查，我们对您母亲的病情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她不仅存在之前初步诊断的二尖瓣狭窄问题，还伴有一定程度的心脏扩大以及心功能不全。”
　　林有晴听得一头雾水，眼神中满是困惑，直直地盯着施卫东，仿佛在急切地寻求一个能让她明白的答案。
　　施卫东见状，耐心地解释道：“你可以把心脏想象成一个精密的泵。现在这个‘泵’因为瓣膜出现了问题，就好比泵的阀门损坏，导致它不得不长期超负荷运转。长时间这样下去，它自然就会‘疲惫不堪’，功能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林有晴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那现在该怎么办？一定要手术吗？”
　　施卫东轻轻拍了拍林有晴的肩膀，语调平和而沉稳：“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手术或许是较为有效的治疗途径。通过手术对病变的瓣膜进行修复或者置换，能够改善心脏的血液流动状况，减轻心脏所承受的负担，让心脏功能有机会逐步恢复。”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片刻后，他柔声接着说道：“手术都有一定风险，但是我们会在术前进行全面评估，制定最适合您母亲的手术方案，把风险降到最低。好吗？”
　　林有晴的脸色依旧笼罩着一层紧张与忧虑的阴霾，眉头紧紧蹙起。原来以前母亲的晕倒都是有征兆的，只不过她一直以为那是为了哄骗她相亲的把戏，所以没有放在心上，她怎么会这么糊涂，她真的很失败，她是一个失败的女儿，如果她能早点发现这一切，早点陪着她治疗，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施卫东看着站在一旁忧伤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林有晴，她的脆弱易碎就像一件精美的玻璃艺术品，似乎下一秒就会倒在地上，发出玻璃破碎般清脆却又令人心碎的声音。施卫东心中一软，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试图为她驱散那如影随形的忧伤，给予她温暖与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这几天就安心地陪在阿姨身边，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有晴突然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一刻，她觉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头也晕乎乎的，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她静静地听着施卫东说这这个病的起因，在不知不觉间，她竟靠在施卫东的肩膀上睡着了。
　　直到施卫东轻轻唤醒她，等她睁眼那一刻，她看到韩煦正拿着水果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神色复杂的望着她，那眼神里，交织着担忧、关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施卫东见她醒来，起身简单而细致地嘱咐了几句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一时间，病房外只剩下林有晴和韩煦，气氛略显尴尬。
　　林有晴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病房内的母亲，然后快速起身拉起韩煦，将他带到楼梯间，她紧张的脱口而出，带了一些责备：“你怎么过来了，现在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出现在这里，你回去等我，等过段时间…”
　　韩煦缓缓垂下头，那模样彷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满心都是愧疚与不安：“我想来看看阿姨，我想得到她的谅解。我知道她住院是因为我们的事情，我心里真的很抱歉……”
　　林有晴望着眼前的韩煦，眼中满是歉意。此时，她才渐渐从刚才的混沌中清醒过来，心中懊悔不已，暗自责怪自己刚才对韩煦说出的那一番责问的话。明明错不在他，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呀。如果真的要怪罪一个人，那这个人一定是自己。
　　想到这里，林有晴轻轻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韩煦。韩煦身子微微一僵，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放松下来。林有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这么说。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韩煦刚才紧张无措的心情，在林有晴那温暖而轻柔的拥抱袭来的瞬间，仿若春日里消融的冰雪，瞬间瓦解。
　　自从那天见到林有晴母亲后，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她母亲是不喜欢他的，也许是因为他的年龄，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有毕业，也许是因为林有晴身边存在更好的选择，总之种种原因加起来，都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就没办法给林有晴一个稳定的未来，他整个人变得患得患失，害怕失去林有晴，担心这份感情会无疾而终，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林有晴母亲那审视的目光。那些害怕、担心、犹豫等复杂的情绪，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刚才在病房外看到林有晴静静地靠着施卫东的肩膀上，他有一瞬间想要冲过去拽起她，将她脱离那个男人的身旁，然而，当他定睛看清林有晴那憔悴不堪、满是疲惫的面容时，他的心猛地一揪，所有的冲动都化作了不忍。他心想，这几天她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承受着巨大的煎熬与痛苦吧。想到这里，他只能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站在一旁，用满含心疼的目光注视着她。
　　如今，在这相对私密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围的一切看似和从前并无二致，可空气中却似乎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变化，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悄然改变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林有晴缓缓从他的怀抱中抽离出来，她微微仰起头，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柔而坚强的微笑，轻声说道：“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林有晴心里始终牵挂着病房里的母亲，所以没有和韩煦过多停留。她转身准备离开时，韩煦突然像是鼓足了勇气，轻轻拉住她的胳膊，眼神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略显颤抖地问道：“你不会……不会放弃我的，对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在韩煦的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随后转身，脚步轻盈却又坚定地离开了。
　　林有晴走后，韩煦依旧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刚才被林有晴亲过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幸福而又满足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又持久。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久久未曾离开，仿佛沉浸在刚刚的甜蜜瞬间中，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