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边疆从商实录》森焱久

28、欢喜情债 宋玉霖笑叹

　　薄雾未散，千里一片愁。笑见晨昏，万里悠悠。
　　宋玉霖将几人赶了出去，对梁予也没半分好气，坐在床边，自顾自地嘟囔着。
　　“真是没眼力见儿，尤其是那个梁予！”
　　刘拂在一旁安抚着，笑得温柔，她也是难得见宋玉霖这幅孩子气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生出感慨。
　　原来这个感觉万事都值得依靠的女子，也才二十出头。

　　“梁世子也不是故意的，怕只是担心你，加之年纪又小，不会说话罢了。”刘拂笑道。
　　“你怎么还向着他！”宋玉霖佯装嗔怒，没好气地说道。
　　“怎会?”刘拂轻声道，“玉霖与我有大恩，怎会不向着你?”
　　刘拂从桌前端来盆水:“先去洗漱吧，今日事务繁杂，你也有几日没去官府复命了，别耽误事才是。”
　　“哦……”宋玉霖也不好继续耍小孩子脾气，只能拖着步子去洗漱，刘拂也乘机溜了出去。

　　院外，几人聚首，低声交谈着。
　　“梁世子，昨日到底发生什么了?怎得小姐突然脾气那么大?”红柳道。
　　“不知。”梁予讷讷地回应着。
　　“那您，有没有跟她说什么?”楚歌在一旁柔声道。
　　“就说我父亲想见她，约她今日随我回府。”梁予老实得很，话被套得一干二净。

　　“啊?”红柳大喊一声，怒气冲冲，将几人都吓得虎躯一震，“不是，你怎么能随便带女子回去见父母呢?我家小姐同意与你相好了吗?”

　　梁予被这么一说，瞬间弹了起来，连忙摆手道:“不，不是这个！我们两家有旧交的，这次只是叙旧！”

　　红柳却不依不饶:“我从小跟着小姐，怎得不知道你们与她有旧交?女子名声极重，你这么做，不怕将她名声毁了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的……”梁予有些手足无措了。

　　“你都不喜欢我家小姐，为何要带她回家?显得你世子爷多有面子，连宁州城的监察使都对你言听计从呗！我告诉你，我家小姐不是那样的人！”

　　“我，我……”梁予急得满脸通红，说话却结结巴巴。

　　红柳直接出言激他:“你你你，你什么你！”

　　“我，我……”梁予像是憋着一口气，涨得从脖子红到耳朵根，一副纯情少年的模样，在旁人眼里，还怕是红柳欺负于他呢。

　　“要说便说，结结巴巴的，要急死谁?”

　　半晌，梁予才憋出句话来，不过破釜沉舟般此话一出，完全就是一个惊天消息。

　　“我喜欢你们家小姐！行了吧！”

　　纯情小梁世子终于肯说实话了。
　　他终于肯说实话了！

　　红柳暗地里给门后默默偷看的宋玉霖递了个眼神，可还没等她推门而出，那小梁世子便红着脸，落荒而逃了。

　　“小姐。”红柳语气有些无奈，“我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

　　宋玉霖早就换好了一身金蝶齐胸襦裙，外面裹着一狐毛大氅，这是她特地为了见老怀北王挑的衣裳，只可惜这梁予还没见着，就匆匆跑走了。
　　确实不经逗。
　　她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精，诉说衷肠有什么好丢脸的。

　　“无妨，带的东西都挑好了吗?”宋玉霖轻声问道。

　　“都挑好了，保证妥当。”红柳拍着胸脯道。

　　宋玉霖难得温婉，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坐在院中石桌边，垂眸沉思着。
　　她第一次见梁予，是在多年前的家宴上。
　　他们俩都还小，出身又相当，难免有人说媒。
　　那时的梁予，也是这幅模样，不经逗，一逗就脸红。
　　长辈们让他带着宋玉霖去花园转转，他埋头吃饭。
　　长辈们让他带着宋玉霖出府买些糕点，他埋头吃饭。
　　长辈们让他和宋玉霖多聊聊天，他依旧埋头吃饭。
　　可只有宋玉霖看见，他低着头看不清的眼神中，有着潺潺细流蜿蜒而过，默默用余光打量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埋头吃饭。
　　那时的他，他脸红了。

　　宋玉霖不懂什么是心悦，当是年纪尚小的她满脑子却只有四书五经和唐诗三百首，还有些诡异的话本子。
　　可这梁予，似乎开窍得比她早些。

　　再后来，怀北王全家被派往驻守边疆，他们也就再没见过面，直到她来了宁州，入城前那个快马加鞭、风采洋溢的少年将军，入了她多年来无波无澜的眼。

　　不知道这算不算心悦，但她知道，再次见面的那一个瞬间，梁予在她心中的地位，就不太一样了。

　　半晌，她才在红柳的问询下，回过神来。
　　“小姐～在想什么呢?”

　　宋玉霖淡淡笑着，只是摇头:“没想什么。”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粗厚的喘息声，在还算静谧的小院里炸开。
　　是梁予。
　　他拿着两串糖葫芦，在冰天雪地中跑得飞快，金冠束着的马尾在空中飞扬。
　　见宋玉霖盛装打扮，一时看愣了神。
　　呆在原地。

　　宋玉霖抬眸笑道:“跑这么快?不怕摔了呀?”

　　梁予依旧愣在原地，仿佛闭目塞听一般，像一尊石像。

　　“你傻站着作甚?我很像会吃人的样子吗?”宋玉霖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确保没哪里突兀后，徐徐上前，与梁予面对面地站着，“喏，糖葫芦，分我一支！”

　　“……哦哦。”梁予缓过神来，将用糯米纸包得严实的那支糖葫芦递了上去，似乎是突然觉得一直盯着宋玉霖看不太好，迅速挪开了眼。

　　“怎么不看了?我不好看吗?”宋玉霖笑道，手中攥着糖葫芦，伸到梁予面前摇了摇，“嗯?小世子爷——”
　　她刻意拖着长音，直到梁予耳根子再次红透，才骤然收束。
　　轻笑一声，将糖葫芦塞进嘴里，囫囵咬下，慢慢咀嚼着。
　　“眼光不错，这家糖葫芦很正宗啊。”

　　“你今天……”梁予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淹没在了齿缝间，宛如小狗的低声呜咽，“真好看。”

　　“你说的话我都听到咯。”宋玉霖不经意地打趣道。

　　“听到哪个?”梁予有些紧张。

　　“两个都听到了。”宋玉霖笑着说道，“你说你喜欢我，和你夸我漂亮，我都，听，见，了。”
　　她一字一顿，像是刻意逗弄梁予。
　　果不其然，早就知道，他这人不经逗的。

　　他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声音却依旧细微:“那你，怎么想?”

　　宋玉霖装傻:“你说哪个?”

　　“……你说呢?”梁予紧张万分，心跳到嗓子眼中，手不自觉地绞着衣摆，自己却不曾发觉。

　　“我不知道。”宋玉霖轻笑，“你想问哪个?”

　　“你，喜不喜欢我……”梁予压低着声音，浑身一片潮红。

　　“你大声点，我听不清。”宋玉霖将耳朵慢慢凑了过去。

　　周围空气一片静谧，红柳几人皆屏息凝神，明眼人都看得出，梁世子喜欢宋大人许久，如今到了关键，皆期待着这纯情世子会给出怎样的回应。

　　梁予憋着一股气，最后几乎是释放出来的，一把攥住宋玉霖的手，将她拉入自己怀中，四目相对:“玉霖，我想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很欢喜。”宋玉霖模棱两可的一句话，将梁予和一众围观者都弄得有些云里雾里。

　　“什么?”梁予呆愣着问。

　　“我欢喜，你今天来问我。”宋玉霖可以卖弄关子的一顿，将梁予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勾得迭起，“我也欢喜，欢喜你。”

　　梁予听闻此话，浑身像是泄了力一般，有些瘫软，抓着宋玉霖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半晌，又再度用力，将宋玉霖拉进怀里，反复揉捻着。

　　“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

　　“你先松开……你松开……”宋玉霖想从梁予怀中挣脱，可那人力气大得跟头牛似的，挣扎许久，也未曾松动半分，“我还有话要说！”

　　梁予“哦”了一声，缓缓松开:“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确实欢喜你，但是……”宋玉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觉得你还有待考察，想成我夫君，可没那么容易。”

　　“……谁，谁要做你夫，夫君了！”梁予红着脸偏过头，手僵硬地放在两侧，紧紧握拳。

　　“哦?你不想吗?”宋玉霖挑眉问道。

　　“……”梁予失语了，他确实想。

　　须臾，他才冷着声开口:“我要做什么?”

　　宋玉霖不知从哪拽来一块帕子，又不知什么时候挤了两滴泪，低声呜咽着:“你不懂，我自幼丧母，父亲纨绔浪荡，择婿自当慎之又慎。
　　“你见我模样好，心悦于我，那我倘若哪天不美了呢?你会不会也像我父亲一样，弃我如敝履……
　　“你性子闷，模样又俊，免不了外面的女人对你动心思……”

　　话音未落，就被梁予打断:“玉霖，你放心，我梁予在此立誓，若是哪天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便任你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宋玉霖一阵无语。
　　“哦。”

　　她又拎起帕子一角，佯装拭泪:“我是想着，等你真心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时候，我再应了你，否则，等过些时日，若你变心了，我连回寰的余地都无了。”

　　红柳os:小姐装得真像！
　　刘拂os:玉霖果真冰雪聪明！
　　楚歌os:记记记，以后遇到男人，就照着这个法子做。

　　而梁予显然，有被忽悠了，他满脸心疼地抱住宋玉霖，将其按在怀中，低声安慰道:“玉霖，我能等得及，直到你愿意嫁于我，若你此生都没下定决心，我也绝无怨言。”

　　“如今，我还有一事相求。”宋玉霖终于回归了正题。

　　“玉霖请讲。”

　　“这冰糖葫芦味道真不错，你替我再买一支。”宋玉霖笑着说道，“顺便，替我去衙门拿些公文回来，陪我一起整理整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宋玉霖这是话本子看多了戏神附体，可梁予偏偏就吃这套。
　　“嗯”了一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忙不迭奔走了。
　　生怕宋玉霖反悔。